一大群站在那,大概就是要來考察的領導和專家們。
他們跟村幹部們圍在一起,似乎是在寒暄什麽。
林穗穗抱著寧寧往前走了兩步,在思考是不是得等他們聊完了,她再去聊。
走了沒兩步,就被村長一眼瞧見。村長臉上堆著笑,連忙朝她招手:“穗穗!這邊這邊!”
他一邊招呼,一邊轉頭向身邊幾位穿著中山裝的領導介紹,語氣裏滿是自豪:“各位領導,給你們介紹下,這是我們村的林穗穗同誌!別看穗穗年輕,可有遠見了,打心底裏熱愛柳灣村,這兩年陸陸續續買了不少地,都快成我們村的‘地主婆’咯!”
這話引得旁邊幾位幹部笑了起來,氣氛頓時輕鬆了些。
林穗穗抱著寧寧,臉上掛著得體的淺笑,腳步從容地走上前。
她剛想開口打招呼,就聽見村長接著說:“穗穗啊,領導們這次來,就是想實地了解下柳灣村的情況,後續很可能有大開發的動作,你對村裏熟,正好帶著領導們去田間地頭轉轉,給大夥兒講講情況?”
“好。”林穗穗點頭應下,抬眼想看看幾位領導的神情。
可目光剛掃過去,就猛地頓住了。
人群正中,被幾位幹部簇擁著的男人,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軍綠色襯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結實的小臂線條。
他身姿挺拔如鬆,哪怕隻是側對著她,也能看出肩背的硬朗弧度,正低頭與身邊的幹部沉穩交談。
眉峰微蹙,神情專注,自帶一股久經世事的沉穩氣場。
可就那一眼,林穗穗的呼吸就瞬間停滯,血液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
似乎是感受到了那道過於專注的目光,男人緩緩轉過頭來。
陽光有些刺眼。逆著光,林穗穗看清了他的正臉。
依舊是那張俊朗非凡的輪廓,劍眉星目,鼻梁高挺,隻是褪去了往日的繾綣溫柔,隻是一年的時間,就添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成熟與威嚴。
他的眼神平靜無波,像一潭深不見底的湖,帶著審視與冷靜,穩穩落在她臉上,沒有半分波瀾。
是陸臨舟。
“林穗穗同誌,好久不見。”
他開口,聲音依舊低沉悅耳,卻沒有了往日的親昵,隻剩下公式化的客氣與疏離,像在對待一個普通的村民、一個工作對象。
“哐當——”
一聲突兀的聲響打破了周遭的平靜。林穗穗懷裏,寧寧一直攥著把玩的撥浪鼓沒拿穩,掉在了地上,紅色的鼓身滾了幾圈,停在兩人之間。
懷裏的寧寧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響嚇得一哆嗦,緊接著,“哇”的一聲哭了出來,哭聲響亮又委屈。
這哭聲瞬間驚醒了她那點不切實際的幻想。
她猛地回過神,心髒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幾乎喘不過氣。指尖發涼,抱著孩子的手臂不自覺地收緊,力道大得讓她自己都覺得發麻。
原來……係統說的“重置”,是真的。
原來他真的忘了他們之間的一切,回到了原文的軌跡。
他現在過得很好,成了受人尊敬的領導,站在人群中央,沉穩、威嚴,過著書裏幸福快樂的一生。
他的生命裏,早已沒有了林穗穗的痕跡,她於他而言,不過是一個好久不見的舊親戚。
林穗穗心裏有些亂,一時不知道該怎麽麵對,隻能低下頭,慌忙去哄懷裏的孩子。
陸臨舟的目光鎖在林穗穗懷裏的孩子身上,那軟糯的抽噎聲像一根細針,猝不及防地紮進他的太陽穴。
一陣莫名的刺痛驟然襲來,尖銳、急促,快得讓他無從捕捉,卻在神經上留下清晰的灼痕。
他下意識地擰眉,一陣眩暈。
眼前林穗穗強裝平靜的臉竟與記憶深處某個模糊的輪廓重疊,眸色瞬間沉得幽邃,像藏著翻湧的暗流。
林穗穗避開他的視線,指尖輕輕摩挲著寧寧的臉頰,強壓下心頭的酸澀,學著他的語氣,客氣又疏離:“陸臨舟同誌,好久不見。”
“哦?你們認識?”旁邊的大領導眼中閃過一絲意外,轉頭看向兩人。
村長連忙笑著打圓場:“可不是嘛!陸領導也是從我們柳灣村走出去的,他們以前還是親戚呢!”
他轉頭看向林穗穗,這麽好的機會,一定要攀一下關係:“是吧,林穗穗同誌?”
林穗穗的指尖微微發顫,她看著懷裏的寧寧,孩子不知何時已經止了哭。
寧寧睫毛上還掛著淚珠,一雙烏溜溜的大眼睛亮晶晶的,正好奇地盯著陸臨舟,小身子微微前傾,像是莫名的親近,又帶著點怯生生的害羞。
她喉結滾動了一下,強撐著扯出一抹笑,對著孩子柔聲道:“寶寶,叫叔……”
她的話還沒說完,一道低沉的聲音突然打斷了她:
“寶寶。”陸臨舟聲音有些緊繃,帶著隱忍的激動:“我是爸爸。”
林穗穗猛地一愣,難以置信地抬頭看向他。
他、他在說什麽?!
不等她反應過來,陸臨舟已經邁開長腿,上前一步,伸出雙臂,一把將她和懷裏的孩子緊緊擁進了懷裏。
他的力道很大,卻又小心翼翼地,將她們牢牢護在懷裏,仿佛握住了失而複得的珍寶,再也不肯鬆開。
熟悉的屬於他的氣息,裹挾著陽光的味道撲麵而來,是她思念了一年的氣息。
“穗穗,我想起來了。”他的聲音低沉沙啞,帶著壓抑了太久的哽咽,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耳畔,滿是久別重逢的狂喜與劫後餘生的慶幸:“我全都想起來了。”
林穗穗渾身顫抖著,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氣。
懷裏的寧寧也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嚇得咿呀了一聲,卻沒有哭。
反而伸出小手,輕輕抓了抓陸臨舟的襯衫領口。
“什……什麽?”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眼淚終於忍不住奪眶而出,砸在他的肩膀上,滾燙滾燙。
陸臨舟收緊手臂,將她抱得更緊,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聲音裏帶著刻骨銘心的執念:“想起有個人和我很相愛,想起我裝瘋賣傻時對她說的每一句真心話,想起產房外我有多害怕失去她……”
他低頭,額頭抵著她的額頭,整個眼眶都紅了,卻亮得驚人:“想起她說,這輩子,認定我了。”
“我也認定你了,穗穗。”
“……”
【正文完——薑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