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讓林穗穗意外的是房間的分配。
入住第一天,於嬸就領著她往裏頭走,推開了最裏麵的那間臥室。
帶獨立陽台,朝南向陽,每天都能曬到充足的陽光,視野開闊,家具都是嶄新的,還特意鋪了柔軟的地毯,說是怕寧寧學爬時磕碰。
林穗穗心裏一驚,她記得很清楚,以前這是陸父陸母的主臥,是家裏最好的房間。
如今他們竟毫不猶豫地讓給了她和陸臨舟,連一句遲疑的話都沒有。
“媽,這……是不是太不妥了?”林穗穗連忙推辭:“這是您和爸的房間,我們住臨舟的次臥就好。”
周瑾園卻擺擺手,笑得理所當然:“你帶著孩子,住朝南的房間亮堂,對孩子好。我和你叔叔住隔壁就行,都一樣。”
她轉頭看向陸臨舟,眼裏帶著寵溺,“再說,臨舟早就跟我們說好了,這房間必須給你們留著,他說你喜歡曬太陽,寧寧也得多曬補鈣。”
林穗穗愣在原地,看著房間裏為寧寧準備的小搖籃、堆滿的繪本和玩具,還有陽台上晾曬的她和陸臨舟的衣物,隻覺得有種揮之不去的不真實。
接下來的幾天,林穗穗像是被整個人泡進了蜜罐裏。
……
清晨的陽光剛爬上窗台,樓下廚房就傳來叮叮當當的聲響。
林穗穗抱著寧寧剛下樓,就聞到一股濃鬱的雞湯香。
周瑾園係著圍裙從廚房出來,臉上帶著滿足的笑意:“穗穗醒啦?快坐,這湯剛燉好,你不愛吃太油的,我把浮油都撇幹淨了,加了紅棗和枸杞,補氣血的。”
她盛了一碗遞過來,湯色清亮,雞肉燉得軟爛脫骨,還臥了兩個荷包蛋,正是林穗穗偏愛的做法。
林穗穗接過湯碗,指尖觸到溫熱的瓷壁,心裏泛起一陣暖意,卻又忍不住嘀咕。
這是她懷孕的時候最愛的……
他們明明不記得以前的事,怎麽會知道她的口味?
……
午飯後,陸父從外麵回來,手裏拎著個小布包,徑直走到寧寧麵前。
平日裏嚴肅寡言的人,此刻眼神放柔,小心翼翼地從包裏掏出一個撥浪鼓。
鼓身是精致的紅木,上麵刻著小巧的蓮花紋,搖起來聲音清脆不刺耳,一看就花了心思。
“路過玩具店,看著挺好,就買了。”陸遠國說完,難得地彎了彎腰,把撥浪鼓遞到寧寧麵前。
寧寧眼睛一亮,伸手就抓了過來,搖得不亦樂乎,小臉上滿是笑意。
陸遠國看著孫子的模樣,嘴角也悄悄勾起一絲極淡的弧度,轉身默默回了書房,仿佛隻是做了件再平常不過的事。
……
這一切實在太完美了。
陸母每天變著花樣給她煲湯、做點心,從紅棗銀耳羹到當歸烏雞湯,每一道都精準踩在她的口味上。
陸遠國雖然話少,卻會默默記下寧寧喜歡的小玩意兒,隔天就帶回一個,從會發光的小球到軟乎乎的布偶,件件都合寧寧的心意。
於嬸更是貼心,每天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還會幫著哄寧寧,讓她能安心歇會兒。
最讓她安心的是,家裏沒有一個人對寧寧“來曆不明”的身份有過半句疑問。
就連偶爾來串門的親戚,也都笑著逗寧寧,誇他長得乖巧,沒人追問孩子的過往。
這份對待珍貴兒媳和寶貝孫輩的態度,卻真切得不能再真切。
這天晚上,寧寧睡熟後,林穗穗躺在柔軟的大**。
看著身邊正在給她揉肩的陸臨舟,終於忍不住問出了心裏的疑惑:“臨舟,你到底跟爸媽他們說了什麽?”
陸臨舟的動作一頓,低頭看向她,眼底帶著笑意:“怎麽突然問這個?”
“他們對我太好了,好得有點不真實。”林穗穗語氣裏帶著困惑:“以前他們明明……現在卻這麽重視我和寧寧,連我的口味、喜歡曬太陽這些小事都記得清清楚楚,還把最好的房間讓給我們。”
她頓了頓,眼神裏滿是探究:“他們好像完全不介意寧寧的來曆,也不記得以前的不愉快了。你到底跟他們說了什麽,做了什麽,讓他們轉變這麽大?”
陸臨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邊輕輕吻了吻。
他沒有直接回答,隻是溫柔地笑道:“我說過,會讓你和寧寧名正言順地被善待。他們是我的父母,也是寧寧的爺爺奶奶,疼你們是應該的。”
“就這麽簡單?”林穗穗顯然不信。
“不然呢?”陸臨舟低頭,在她額頭上印下一個輕柔的吻,語氣帶著幾分寵溺:“難道你還希望他們對你不好?”
林穗穗被他問得一噎,隨即搖搖頭,靠在他的懷裏,聽著他沉穩的心跳聲。
“挺好的,就是有點像是在做美夢。”
“放心,不是夢,都是真的。”
————
這樣的日子,慢悠悠地過了一個月。
這天,船廠的午後,陽光正好,清晨的風帶著淡淡的水汽吹過來,清爽不燥。
碼頭上的輪船靜靜泊著,遠處傳來機器的低鳴,混著工人們的吆喝聲,透著濃濃的生活氣息。
林穗穗牽著蹣跚學步的寧寧,沿著船廠的林蔭道慢慢遛彎。小家夥穿著虎頭鞋,時不時彎腰撿起地上的小石子,咯咯地笑。
“林同誌,可算碰著你了!”
一個洪亮的聲音傳來,林穗穗抬頭,隻見開了多年廠車的王師傅笑著走過來,手裏還拎著個工具箱。
王師傅在船廠待了十幾年,經常幫陸遠國開專車,為人爽朗。
“王師傅。”林穗穗笑著回應,順勢停下腳步,讓寧寧靠在自己腿邊玩耍。
王師傅一愣:“誒?你認識我啊林同誌?”
林穗穗也怔了下。
在她難產以前,在船廠待得多了,跟王師傅也打過幾次照麵了。
可在王師傅的記憶裏,是沒有她的。
林穗穗趕緊圓回來:“我聽爸媽說過您,經常幫他們開車的。”
“對對!”王師傅湊過來,看著寧寧可愛的模樣,忍不住伸手捏了捏他的小臉蛋,才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的笑意說:“你是不知道,前段時間可把廠長和夫人急壞了!”
林穗穗心裏一動,隱約猜到和陸臨舟有關,順勢問道:“怎麽了?是出什麽事了嗎?”
“還不是臨舟那孩子!”王師傅歎了口氣,語氣裏帶著幾分感慨:“就幾個月前吧,臨舟突然從柳灣村打了個電話回來,語氣那叫一個決絕,說他準備留在柳灣村,再也不回來了。把廠長夫人當場就氣哭了,廠長也悶了好幾天沒說話。”
“什麽?!”
“這還沒完呢!”王師傅接著說,語氣漸漸變得輕快:“前幾天,他又打了個電話回來,這次語氣完全變了,帶著笑,說他在柳灣村找到他愛人和孩子了,是愛人體諒他,勸他回來的。還特意強調了好幾遍,是他愛人林同誌!深明大義!勸他回家盡孝,他才願意回來的。”
“廠長和夫人一聽,哎喲,那個高興啊!”王師傅比劃著,臉上滿是真切的笑意:“當場就說,能把臨舟勸回來,還能讓他收心過日子,你就是陸家的大恩人!夫人當天就拉著廠長去給你們布置房間,買這買那,說一定要好好待你,不能委屈了功臣!”
原來如此!
王師傅還在說話,林穗穗已經感動得眼眶有些酸了。
幾個月前,應該就是他們剛剛相認的時候。那時候,他或許是為了能順利帶她回省城,就開始布局了。騙陸遠國和周瑾園她不打算回來,然後把他願意回來的功勞,安到林穗穗頭上。
要不是他這麽做,隻怕又要折騰好一頓。
……
夜色漸深,陸家靜悄悄的。
寧寧被留在了隔壁房間,老人家稀罕孫子,硬是抱著不肯撒手,說讓小兩口好好歇歇。
林穗穗洗漱完躺在**,心裏還翻湧著白天王師傅說的話。
暖黃的台燈勾勒出她柔和的側臉,陸臨舟擦著頭發走過來,身上帶著淡淡的清香。
他掀開被子躺下,側身對著她,伸手輕輕將她散落在耳後的碎發別到耳後,指尖劃過她的臉頰,帶著微涼的濕意。
“在想什麽?”他的聲音低沉悅耳,帶著夜晚特有的慵懶。
林穗穗轉頭看他,燈光下,他的眉眼格外清晰,俊朗的臉上滿是溫柔。
不等她說話,陸臨舟已經俯身靠近,溫熱的氣息拂在她的唇上,帶著幾分試探的繾綣:“寧寧不在,沒人打擾我們了。”
他說著,就想吻下去,林穗穗卻輕輕推開了他的胸膛:“陸臨舟,我問你件事。”
“嗯?”陸臨舟停下動作,鼻尖抵著她的鼻尖,呼吸交織:“你說。”
“你是不是……一開始就威脅爸媽了?”林穗穗的聲音很輕,卻帶著篤定:“說不接納我們,就再也不回這個家了。”
陸臨舟的動作一頓,眼底閃過一絲意外,隨即坦然地點了點頭,聲音坦誠:“嗯。”
“你就不怕他們擔心嗎?”林穗穗的眼眶瞬間紅了,鼻尖發酸:“他們就你一個兒子,你說那種話,媽肯定傷心了很久吧?”
“肯定會擔心。”他頓了頓,目光緊緊鎖住她的眼睛,裏麵翻湧著化不開的深情:“但,我不想再讓你受任何一丁點委屈了。”
他們之間能夠在一起,實在太難了,他讓她受了太多委屈。
所以從今往後,他會提前做好一切。
林穗穗的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滑落,滴在他的手背上,滾燙滾燙。
她以前,確實受了很多委屈。可所有的負麵情緒,在這一刻都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滿眼的愛與感動。
“陸臨舟……”她哽咽著,說不出完整的話,隻能伸出手臂,緊緊抱住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的頸窩裏,感受著他沉穩的心跳。
“穗穗。”陸臨舟收緊手臂,將她牢牢擁在懷裏,力道大得仿佛要將她揉進骨血裏:“我愛你。”
林穗穗抬起頭,淚眼婆娑地看著他。她沒有回應,卻仰著頭,主動吻上了他的唇。
這個吻,帶著淚水的鹹澀。
陸臨舟渾身一僵,隨即反客為主,加深了這個吻。
溫熱的唇齒相依,氣息交織,仿佛要將彼此的靈魂都融合在一起。
他們的愛情,跨越了生死,熬過了遺忘,抵禦了非議。
往後餘生,皆是彼此,皆是幸福。
【全文完。薑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