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是村長吧,來的正好。”老三馬上迎上去,先給麵子。

“我是村長,你們哪來的呀?這是誰的一畝三分地不知道?就敢來開會?”村長是沒把他們放在眼裏。

“要辦牧場的事,小樁去跟您商量過的吧?”

“小樁?哪家的兔崽子?他也配跟我商量?”村長一口啐在地上。

小樁跟村長交涉的事,玉嬰是知道經過的。前麵他說牧場的事,村長還是認真聽了的,不過是為了收集信息,聽過了就把他罵出門去。

因為有扶貧辦的張主任撐腰,玉嬰沒把村長放在眼裏,這事兒成不成,他說得不算。

可是現在張主任沒來,就有點被動了。

“這件事是市裏批下來的,有意見你可以找市裏去提。不要打亂會議進程。”玉嬰站出來。

“嗬嗬,這口氣真大,還沒讓你們把牧場辦起來,就隻手遮天了,如果辦成了,是不是連我的位置都沒了?我告訴你,下腰村是我的天下,我在這裏當了十幾年的村長,有事都得經我這裏過!如果我不同意,別說牧場,一頭牛,都讓你養不活!”

村長這話,對村民們的打擊是很大的,玉嬰可能會懷疑他說的是大話,但是村民們知道,村長說得出做得出,這人陰損。

會場更加安靜了,氣氛格外壓抑。

“村長,請您說話注意點。雖然你是村長,但這不是法外之地,你要遵守法紀,如果,你幹擾別人的正常工作,也是犯法的。”老三一本正經,嚇唬了幾句。

“你是不是傻?現在是講理的時候嗎?不讓你們看看我的厲害,怕你們真以為這天隨便就變了!”村長說完,一抖肩,西服落地。

就在這時,人群中突然衝出十來個精壯男子,手裏不是抄著鐵鍬就是鋤頭,直向台上衝來。

這可是突發事件。

村民們尖叫著四散而逃,正好把中間的地方讓出來。

小樁和老三都是打架的能手,就近抄起長條板凳,把玉嬰和玉茹姐妹二人護在中間。

但是這十幾人要直衝上來,隻怕玉嬰他們還是要吃虧的。

玉嬰沒想到,都到了九十年代,農村還會愚昧落後成這個樣子,這簡直就是舊社會,是她低估了人性,把一切想得太美好了。

“哼,再給爺嚷嚷一個?今天不把你們打服,都敢來我這兒呲兒毛!”村長掏出一支煙,點上。有那懂事的過來撿了西服重新給他披上,又有人搬來個板凳,他不慌不忙坐下去。

“你想好了,你在做什麽。”玉嬰冷冷說道,她的臉上沒有一絲慌亂。

剛事發時,玉茹有些害怕,見玉嬰這樣,也站得筆挺,沒有半分怯意了。

“我當然知道我在做什麽。我現在不管你們,你們以後在我頭上拉屎了。”

村長向地上啐了一口,那些小夥子都等他的信號呢,見狀就要向前撲。

“站住!”突然一聲斷喝,把眾人一驚,不自覺都看過去。

走出來的是剛那個胖女人,她甩著大腳片,三步兩步走上前。到了領頭兒的小夥子麵前,一個耳光甩過去。

小夥子一偏頭,臉上還是多了四個指印。

“你給我滾回家去!平日裏沒見你這麽聽話過?現在出來給人家賣命了?給你說了多少個媳婦,人家都嫌你窮,看不上你!現在好容易有個翻身的機會,就聽那挨千刀的,能學到好?”

胖女人這一罵,可是戳了多少人的心窩子。

這村裏窮,光棍最多,四十來歲沒娶到老婆的一抓一把,這可是男人最怕的事兒。

那小夥子被胖女人拎著耳朵給揪出去。

就像得了令一般,又過來兩個女人,也領了自家的兒子回去。

剩下的人,底氣好像不大足了,眼神閃爍,向人群裏掃,大概也是想找台階下。

村長沒想到女人出來拆台的事兒,騰地一下站起身,喝道:“站住!誰讓你出來搗亂的!頭發長見識短!”

他說的是正拉著一個十四五歲少年回去的女人說的,那女人三十多歲,長得還挺漂亮,一雙杏眼兒,走路也是一步三擰。

她一聽村長訓的是她,當時就炸了。

“老娘頭發長了怎麽著!你說你喜歡老娘的長頭發,在炕頭上你埋老娘頭發裏吸的時候說啥了!”

這女人夠潑辣的,當時眾人憋笑,都快憋瘋了。

“你少在那胡嘞嘞!快滾!”村長可是怕了她,這男女之事,是拿到明麵上說的嗎?虎老娘們沒心眼兒。

“行,你讓老娘滾,以後別來找老娘!再敢來把你家夥給你剁了!”

男人們虎軀一震,村長整個人都不好了。

“看什麽看!上!給我打!”村長把氣全撒到玉嬰他們身上了,今天的麵子裏子掉一地,真是撿不回來了。

“你們幹什麽呢?”張主任跑得氣喘籲籲,本來擋在禿頂上的幾根頭發,都各自安好,腦門上亮晶晶一片汗水。

“張主任……”村長嚇了一跳,他早上沒直接過來,就是讓人打探消息,原來聽說有扶貧辦的人給主持會議。他還真不敢惹市裏的人。

這是聽說扶貧辦沒來人,才當玉嬰他們吹牛,親自下場來踢館的。

想不到張主任就趕過來了。

這扶貧辦可是掐著他們村的命脈,每天撥多少款,那是人家說的算,他給跪著都不算什麽,隻要能弄到錢,叫爹又何妨。

張主任已經把形勢看明白了,其實以他這麽多年扶貧工作的經驗,知道玉嬰會遇到阻力,剛拖一下時間,也是想讓她們先看看真實情況,這樣以後有了心理準備,才能打硬仗。

否則的話,牧場就是建起來,也會有很多事層出不窮,讓他焦頭爛額。

這都是留著自己的心眼兒呢。

玉嬰已經看明白了,張主任的用心是什麽。

但這不能怪他,能敲響警鍾,這是好事兒。如果真讓他們什麽也不知道,一路唱著高歌,把牧場就辦起來,到時村長真鋌而走險,到時損失的是宋家的投資,還有傷的是民心。

村長現在已經如落湯雞,沒有什麽可支棱的了。

張主任讓人把大家都招集回來,重新開會。

這次會議進行的格外順利,再也沒人起哄了,前期工作布置好。

張主任這才回頭看了一眼村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