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程的路上顧南枝依舊作陪,跟著王海苗回林東鎮辦理手續。

她的名字掛靠在食品廠,這樣顧南木就有在鎮子裏讀小學的機會了。

王海苗帶著顧南枝拜訪了小學校長揚運豐,顧南枝提了一瓶酒,一瓶麥乳精,一條彩鳳煙上了門。

小地方是人情社會,光是王海苗來,揚運豐就不會不給這個食品廠廠長的麵子。

加上那條彩鳳香煙橫茶幾上,校長一口答應顧南木過來借讀。

“這位可是省會領導認證的企業家,她妹妹在你們學校讀書,你就偷著樂吧。”

王海苗調侃一句。

企業家?

揚運豐忽然想起好像確實聽過顧南枝的名字,好像還是在報紙上看見過的,當時林東鎮的鎮長還親自迎接過她。

看著顧南枝,揚運豐臉上也帶上笑。

“哎呀,我這個小學可算是蓬蓽生輝了。”

幾個人有說了一陣子話,顧南枝掏腰包請客,三個人到了國營飯店搓了一頓。

揚運豐喝高興了,三百塊借讀費都沒向顧南枝要,大著舌頭:“明天,明天你讓你妹妹過來上學,去最好的班級!”

“謝謝揚校長!”

顧南枝嘴甜,哄的人高高興興,一頓飯吃的賓主盡歡。

趕著最後一輛車,顧南枝匆匆到了蘇若的麵點鋪子。

“媽,我回來了。”

顧南枝高聲喊了一聲,蘇若手都沒擦就衝出來,捧著顧南枝的臉上下左右看了看,見什麽事都沒有這才放下心來。

“你這個小沒良心的,說走就走,一句話都不給媽留著,差點讓媽擔心死。”

“就是姐姐,我也擔心死了。”

顧南木手裏拿著一個黑漆漆的方塊,雖然是對顧南枝說話,眼睛還是飄向屋裏。

敷衍的勁兒就算顧南枝不看她,都能感受出來。

當看清顧南木手裏東西的時候,顧南枝一驚。

這不是遙控器嗎!

忽然聯想到省會展銷會時候,葉謹言說要給她買大彩電的事,顧南枝心中直叫一聲不好。

“葉謹言來了?”

“來了來了,把你的貨都帶回來了,還說你給我們買了一台電視機。”

蘇若臉上喜氣洋洋,就是她怎麽問葉謹言電視機多少錢,他都不告訴她。

電視機可是一個稀罕的東西,就連鎮子裏的人看的都是黑白的,她閨女這麽厲害直接弄回來一台彩色的。

“還真讓他弄回來了。”

顧南枝隻覺得心口疼,一想到好幾千塊錢就換了一個方方正正的盒子,她就覺得呼吸不暢。

要是換成衣服的話,她能翻番賺回來。

“怎麽了?”

蘇若意識到顧南枝臉上表情不對,試探性的問道。

顧南枝搖頭。

“沒什麽,搬來了你們就看吧,白天時候也打開,說不定還能吸引一點客人過來。”

她也不是過於糾結的人,反正錢都花了,那就享受吧。

兩千多的東西她不是買不起,蘇若也該享福了。

她想起自己來的主要目的,從口袋裏摸出介紹信。

“媽,南木的學校有些門路,暫時進不去對麵的學校,要現在林東鎮過度一段時間。”

“林東?林東也挺好啊。”

在鄉下,都是幾個公社合在一起,創辦一個學校。

根本談不上什麽師資力量,直接找一個沒有編製的老師,會識字算數就行,和林東鎮的正式老師根本比不上。

兩人一邊說一邊向裏麵走,隔壁方英聽見動靜,碗都沒來得及放下,端著就衝出去。

他隻來得及看見顧南枝的影子,沒說上話,心中空落落的。

見兒子這麽失魂的模樣,劉秀罵了一句,“狐狸精。”

出去這麽長時間不知道幹什麽去了,要不然怎麽還有男人給她送來大彩電呢!

一看就是不安分的,勾引了一個開小轎車的,還不放過她兒子!

要說那個開小轎車的男人說不準也不是什麽好人,整天吊兒郎當,說不準車都是偷來的。

劉秀心中罵著,覺得全天下的人都不如自己兒子好,哪個姑娘也配不上。

她惡狠狠瞪了坐在桌前吃飯的方峰,張口就罵:“你兒子都被狐狸精勾走魂了,你還吃得下!嫁給你這麽長時間,還是派出所的副所長,什麽都指不上你。”

方峰莫名其妙就被罵了一頓。

“什麽狐狸精,人家根本沒和咱們兒子說過幾句話,明顯就是咱們兒子單相思。”

“放屁!”

劉秀口水要噴到方峰的碗裏,他捂著碗口默默調轉方向,夾了一筷子青菜,慢悠悠吃著。

劉秀太大,方英聽見了緊皺眉頭。

“媽你別說了,顧同誌不是那種人。”

“不是那種人是哪種人,還有男人給她送電視呢,說不準私下裏幹的什麽買賣,我呸。”

她捧鐵飯碗的就看不上個體戶,總覺得自己吃國家飯高人一等。

聽著隔壁電視聲,來來往往進顧客的聲音,她恨得牙癢癢。

蘇若的生意不錯,她愛幹淨,東西買的價格不貴,而且種類齊全。

嘴巴沒味兒了都願意上蘇若這邊來開開葷。

屋內和顧南枝上次離開的時候不太一樣,牆上寫了一張價格表,字體工整,帶著筆鋒,一看就有毛筆字功底。

“這是誰寫的?”

顧南枝洗了手坐在桌上,蘇若親自下廚給顧南枝弄了一份蓋澆飯。

這蓋澆飯還是葉謹言告訴她的,一份五毛五,就是普通家常菜勾了澱粉,菜湯黏黏糊糊,包裹住飯粒,下飯的很。

蘇若弄了一份羊肉胡蘿卜,一份蓋澆飯上全是羊肉,幾乎看不見胡蘿卜。

聽見顧南枝問話,蘇若頭也沒抬,“小葉寫的。”

顧南木的目光終於肯從彩電上移開,落在介紹信上。

上麵寫著她可以到林東鎮小學讀書。

她高興的翻來覆去看了好幾遍,她愛讀書,這麽長時間沒動靜,還以為自己跟村裏其他女孩一樣,不讀書直接嫁人了。

她樂滋滋插話,“用的是我的文具。”

那驕傲的勁兒,好像字是她寫出來的。

帶著邀功,顧南木指著隔壁,原本隔壁被拓展開來,砸開了相鄰的兩麵牆,歸於小飯店的範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