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這還有普通的牛仔褲，隻要十六七塊，要不要看看？”
顧南枝手邊還有好幾件普通的牛仔褲，雖然價格便宜，但是版型比喇叭褲要差許多，質量一眼便能看出差距。
小芳隻是掃了一眼普通牛仔褲，當即斬釘截鐵。
“不要普通的，就要這個好的，同誌你給我留一條褲子，我明天就過來買。”
他們明年就要畢業了，家裏找好關係讓他們去廠子裏接替自己的工作，自然要給自己準備兩身行頭，不能讓人看扁了。
跟著小芳的同學也七嘴八舌。
“同誌我也要，你也給我留一條。”
“我也要，同誌你這個襯衫多少錢？我都沒在百貨公司看見過這個樣子的小襯衫。”
顧南枝被幾個女學生包圍起來，她耐著性子一個個答應。
這個年齡段的學生就像是小鳥一樣，嘰嘰喳喳，有無限的精力。
一開始還偷偷撇嘴覺得顧南枝是個不安分的，沒一會兒同誌也不叫了，一口一個姐姐。
圍在顧南枝身邊說了一會兒話，幾個人才散開。
終於站在人群最後麵的方英有了同顧南枝說話的機會，他上前，站在顧南枝麵前。
“顧同誌，我在臨安區看了一眼，隻有一處空閑的房子，不知道你想要做什麽生意，那處房子稍微大了一些。”
顧南枝收拾東西的手一頓，她沒想到方英真的能找到房子，便問了一嘴。
“我想賣衣服，那房子多大？”
方英把今天上午從劉秀那聽到的話一字不落的轉述給顧南枝，仔細講解了紡織廠的老倉庫情況。
“紡織廠的老倉庫啊。”
方英這麽一說顧南枝倒是有些印象，她到臨安區最熱鬧的街道看了，那裏正巧是紡織廠老倉庫的後門，整個後門已經被磚頭封死。
顧南枝一度以為那邊就是一堵牆，這才沒怎麽注意。
方英緊張的看著顧南枝。
地方雖然是找到了，但是倉庫空間有些大，而且那是公家的財產，也不知道人家紡織廠願不願意出租。
而且就算是租下來了，從修整到裝修也要花費不少錢，估摸光是裝修到能看就要花個萬八千塊錢。
剛才那點歡喜瞬間消散下去，方英這才意識到了不妥。
“那個，那個倉庫可能不太合適，明天我再幫你轉轉。”
顧南枝還沒開口，劉秀那邊吱嘎一聲推開房門。
她似乎從方英靠近顧南枝就開始監視他，見兩人說了一陣子話，方英還沒有回家的意思，她再也忍受不了，直接推開房門。
“轉轉什麽？怎麽到家門口了還不進來，有些年輕的姑娘就是要注意距離，別和男同誌走的太近，不然風言風語流傳出來，丟的是自己的臉。”
“媽！”
方英大聲製止，轉頭有些擔憂地看著顧南枝。
生怕顧南枝因為他媽陰陽怪氣生氣，以後再不和他說話了。
“風言風語也要多嘴多舌的人往外傳，我相信嬸子你不是這樣的人。”
顧南枝笑眯眯的，說出來的話卻能氣死人。
這不是轉彎抹角的說她多嘴多舌嗎！
“哎你這個……”
顧南枝才不等劉秀把後麵的話罵出來，對著方英一笑。
“我先走了。”
方英被那個笑晃的連劉秀都不顧了，對著顧南枝憨憨點頭。
“再、再見顧同誌。”
劉秀叉腰罵，“你魂都要被那個小狐狸精勾走了，眼裏還我這個媽嗎？”
聽著隔壁的罵聲，蘇若利落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又怎麽得罪那個退休紡織廠幹部了？”
劉秀天天將自己是紡織廠退休幹部放在嘴上，久而久之蘇若便不叫她的名字，每次都叫她‘紡織廠退休幹部’。
顧南枝撇撇嘴，“別管她，每天翻來覆去就那點事。”
“對，”蘇若點頭認同顧南枝的話，看她兒子比看老公還要嚴，每天就看著方英和哪個女同誌說了幾句話，“還不如關心關心你妹妹，南木怎麽樣？”
今天是顧南木上學第一天，店鋪離不開人，就隻能讓顧南枝自己去送她上學。
“應該還不錯吧，”顧南枝想想，“校長說把南木塞進最好的班級了，班主任叫……史青山。”
“好好好，有學上就行，千萬別和媽一樣，從小就一頭紮進地裏，每天就那點農活。”
她臉上笑嗬嗬的，不知道是沒有煩心事還是顧南枝從省會帶回來的雪花膏起了效果，好像蘇若臉上的褶皺都少了許多，顯得越發年輕了。
娘倆也不管隔壁指桑罵槐的聲音，手挽著手一起離開。
“要我說你也應該去讀書，我記得你初中時候成績很好的，還考上鎮上的高中，如果不是你奶奶……”
蘇若說著鼻頭又開始發酸，當初就是她自己立不起來，讓自己兩個閨女也受苦。
“媽你哭什麽，等我安頓下來，也去讀書，去看看大學到底是什麽樣。”
看著蘇若眼眶發紅，顧南枝趕忙開口。
到不是完全為了安慰蘇若，之前葉謹言也說過讓她去上學的事兒，如今蘇若再次提起，顧南枝心裏也癢癢的。
“等現在的事忙完了，我看看能不能和南木一起上學。”
顧南枝臉上始終掛著平靜的神色，似乎什麽困難都不叫一個事。
和這樣的顧南枝待在一起，蘇若覺得自己的心也平靜了。
“行，媽都聽你的，”她忽然想到了什麽，還是開口：“有時間還是回林東去看看南木，媽心裏總是擔心。”
“成，等我忙完了，過兩天去看看南木。”
第二日顧南枝按照約定，拿了不少牛仔褲到麵點鋪子門口，幾乎是褲子一擺在那，昨天晚上約定要買褲子的女同學就圍過來。
她們七嘴八舌的衝過來，仿佛顧南枝拿的是什麽蘿卜白菜。
“我的！那條是我相中的！同誌給你錢！”
“同誌，我想要一條普通的牛仔褲。”
“同誌！同誌！”
顧南枝滿腦子都是‘同誌’這兩個字，一張張毛票伸到她鼻子下麵。
“慢慢來，慢慢來。”
街對麵向學校走的學生向那邊張望了一眼，疑惑學校門口怎麽那麽熱鬧，“那邊怎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