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海軍帶著顧南枝敲響了副廠長辦公室的門,聽著裏麵傳出來一聲沒什麽感情的‘進來’,他放心不下,低聲對顧南枝叮囑幾句。
“我們廠長嚴肅,一板一眼,最討厭不腳踏實地的人。”
知道這是馬海軍是提點她一句,顧南枝點頭,“謝謝馬哥。”
顧南枝踏進辦公室,就能感受到王海苗打量她的視線,她也不怯場,大大方方對王海苗打招呼。
“王副廠長你好,終於見到你了。”
王海苗從上到下地掃了顧南枝一眼,長得乖巧,身上衣服洗的發白,兩條辮子又黑又亮,特別是一雙眼睛,純真不染著市儈。
他心中滿意,和顧家那些順杆子就上的人不一樣。
王海苗不苟言笑,“聽說你來是為了解決包裝的問題,你為什麽要幫忙?”
顧南枝坐在辦公室對麵。
“遇見王奶奶時候是我第一次來城裏賣東西,本來一上午都沒賣出去一根黃鱔,是奶奶和病友推銷,要不那天我一分錢也賺不了,也沒法給妹妹媽媽買糧食吃。”
“如果不是奶奶,我一家子可能就要活活餓死了,沒想到在村子裏見到奶奶,聽她說您的廠子裏罐頭蓋子尺寸有點問題,我有一個主意,也不知道行不行。”
顧南枝故作試探。
王海苗眼睛盯著顧南枝,見她眼神清澈,不像是說謊的模樣,才慢悠悠開口。
“說說。”
對麵的男人看不出任何情緒,顧南枝繼續開口。
“鐵罐頭返廠已經來不及了,不如就近找機械廠的幫忙,改一下蓋子的尺寸不就可以了。”
顧南枝的發言在王海苗聽來有些天真,他搖頭。
“罐頭包裝一共就一萬來個,數量太少,精度要求高,機械廠自己的訂單還忙不過來,根本不會接我們這麽小的單子。”
這種想法不止是顧南枝想到了,廠子裏的人也想到過,還有人去找機械廠的商議,結果人家剛聽完他們的話,直接搖頭拒絕。
顧南枝故作沉思一會兒。
“我聽說機械廠要給工人發過節福利,但是上麵沒給票子,他們副廠長最近頭疼這件事呢。”
“你是要我們用生產好的食品和機械廠的交換?那不成,生產出來的都有編號和去處,罐子蓋子不合適廠家本來就可以免費為我們更換。”
顧南枝點頭認同。
“是可以免費換,不過需要時間,等蓋子換好了,恐怕咱們原材料都壞了吧,而且訂單的人也等不及。”
王海苗抿了一口茶水,思考其中利弊。
“而且也不需要生產完的食品,最近咱不是生產肉罐頭嗎,機器生下來的碎肉可以灌肉腸,當做機械廠的福利。”
王海苗問,“你怎麽確定機械廠會答應?”
“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凡事都要努力嚐試,如果我當初沒鼓起勇氣到城裏賣黃鱔,我媽和妹妹就餓死了。”
王海苗問:“你想要什麽好處?”
顧南枝有些激動。
“我不要錢,想讓您幫忙找個賣黃鱔的路子。”
“你去試試,但是三天之內我要結果。”
王海苗這算是鬆口了,他不見兔子不撒鷹,沒答應顧南枝也沒拒絕,他隻要結果。
“好。”
食品廠這邊敲定了,就差機械廠那邊。
顧南枝沒直接找上機械廠,而是出食品廠的時候轉了個彎,拿了自己寄存在車站的吃的。
她舍得花錢,在黑市上花了十來塊錢買了一些吃食,其中還有顧南木在後山摸的一些野雞蛋。
今天隻有王芳在家,她一臉愁容的打掃衛生。
顧南枝在這棟樓已經混個臉熟,遇見小孩就分一塊糖,遇見大人就熱情打招呼。
一分鍾的路程硬是十來分鍾才到了王芳家。
王芳聽見動靜抹了抹手上的水,“艾瑪,大妹子你咋來了。”
熱情有餘還帶著淡淡的防備。
畢竟之前救孩子的事已經了結,王芳也不能確定顧南枝是幹啥來了。
顧南枝假裝沒看見王芳妍麗防備的姿態,她笑嗬嗬地舉著手裏的東西。
“您幫了我這麽大的忙,我不來看看王姐您也說不過去,帶了點孩子老人喜歡吃的,您不要嫌棄。”
王芳是城裏人,打眼一過就知道這些東西的價值。
她一拍顧南枝的胳膊,“來就來唄,還帶這麽多東西幹啥。”
顧南枝不好意思笑笑,故意提起王海苗。
“我這也是借花獻佛,這些是食品廠王副廠長為了感謝我救了他母親,他給我的。”
“王副廠長!王海苗?”
王芳瞪大眼睛,壓低聲音。
她沒想到顧南枝一個農村人,竟然還能和副廠長搭上線。
“對,”顧南枝點頭,隨後好像想到了什麽一樣。
“王姐,你之前不是說姐夫正著急給下麵工人什麽過節福利嗎?”
顧南枝提起,王芳試探問道。
“咋啦,問這幹啥?”
顧南枝神秘兮兮,“今天王副廠長感謝我的時候,我聽他和廠子裏的人商量事呢,說是最近一匹罐頭蓋子尺寸有問題,他著急的不得了。”
王芳一邊給顧南枝倒水,一邊疑惑。
“他們蓋子尺寸不合適和我家老徐給工人發福利有啥關係?”
顧南枝眨眨眼,“關係大了,我有辦法,不過王姐你點答應我一個條件,我保證這個條件不讓你為難。”
王芳還以為顧南枝在開玩笑。
“你這妮子是不是和我開玩笑呢,我家老徐愁的頭發掉了不少,你要是有辦法,我做主就答應你的條件了。”
顧南枝端正姿態,“姐姐這麽大事我怎麽能跟您開玩笑呢,其實那天我聽說姐夫有難處,就想著有什麽辦法能幫幫姐夫。”
“姐夫不是機械廠的嗎?那匹蓋子多說一萬來個,讓手下的工人加加班,幫了食品廠這麽大的忙,他們也不會看著姐夫為福利著急吧。”
“你的意思是我們幫他們弄罐頭蓋子,他們把食品給我們,而且不要票?”
“對。”
顧南枝篤定。
王芳看著顧南枝的模樣,實在不像是開玩笑,她腦子暈暈乎乎,有一種不真實感。
她不確定地和顧南枝確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