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南枝眨巴著眼睛，態度無比真誠。
“您可別瞧不起縣城，周邊的林西鎮，橋北鎮人口都多，公社領導的意思是不想經過食品廠，想要自己拿下這條線，現在有不少人惦記著蕨菜生意。”
“所以你的意思是？”
賴秀梅看著顧南枝。
“您應該和周圍供銷社領導都熟。”
顧南枝還沒說完，賴秀梅直擺手。
“不行不行不行，我可沒做過這種事，再說太搭人情了。”
見她抗拒，顧南枝也沒強求，隻是有些遺憾。
“本來我爭取隻要姐姐您推出去一斤就給您五分錢的利潤，而且領導還承諾如果隔壁縣城不好賣，過期的蕨菜我們也可以免費換貨。
要是姐姐覺得為難，這條掙錢的路子就隻能讓給食品廠了。”
“等等。”
賴秀梅腦子瘋狂轉，顧南枝背靠食品廠，不是個騙子，如果一斤給她五分錢利潤，一個鎮子一天銷量按一百斤算就是五塊錢，附近八九十個鎮子，一天光是抽成就能有五十塊錢！
她和負責這片的總公社領導有些交情，不過就是在供銷社裏加一個貨物，就算銷量不好她也沒有任何損失。
“這件事我先考慮考慮，運轉也需要時間，能不能給姐姐一段時間。”
顧南枝微微點頭，“不過要快，公社和食品廠之間的事，說不準什麽時候有變動，我隻能盡力爭取。”
忽悠完賴秀梅，顧南枝拖到下午才去了食品廠的倉庫。
李芳經過，向倉庫內看了一眼，看著貨物出庫。
“行啊小顧，一天賣二百斤，蕨菜銷量不錯啊。”
她一邊說著，心中也在不住地盤算。
顧南枝捋了捋粗長的黑色辮子，有些羞澀。
“姐姐我告訴你，你可千萬不要告訴別人。”
“你放心。”
這種開頭，估摸要不了幾分鍾，顧南枝的話就能傳到王愛國的耳朵裏。
顧南枝壓低聲音，“實際上這些貨已經全部定出去了，供銷社全包了。”
“啥？供銷社全包了。”
“對啊，”顧南枝點頭，“也就是公社采摘速度跟不上，不然他們有多少要多少。”
“是嗎？”
李芳心思活絡，匆匆和顧南枝寒暄了幾句，就跑到王愛國的辦公室。
“你知道顧南枝蕨菜全定出去了嗎？”
王愛國的筆一頓，“不知道，怎麽了？”
李芳將剛才和顧南枝的談話一個字不落地轉述給王愛國。
“這東西銷的這麽好，咱們食品廠和市裏的超市不是有合作關係嗎？要是把蕨菜運到市裏去賣，賺錢了給廠子創收，你副廠長的位置不才能穩下來嗎？”
三個車間主任，陸澤降職，那還有一個李援朝呢。
“等等，”王愛國摩挲著鋼筆，“再等等，讓倉庫記錄蕨菜出入庫數據，咱們先看看，蕨菜銷量是不是真那麽好。”
和李芳相比，王愛國冷靜精明了不少。
“那成。”
李芳按捺下悸動的心，小跑著跟倉庫記錄員低聲說了幾句。
倉庫記錄員點頭，在紙上寫了今天的日期，後麵寫200斤。
顧南枝耳朵動了動，聽見兩個人之間的談話，得逞地笑笑，轉身出了食品廠大門。
張田張地在門口蹲著，看著顧南枝出來，張地大大歎了一口氣。
“怎麽了？”顧南枝問。
張田開口：“今天黃鱔快賣完了，遇到個小飯店，想收三十斤黃鱔，四毛五一斤，可惜咱的都賣完了。”
顧南枝忽然想起顧大山，對著兩個人招招手。
兩人眼睛一亮。
顧大山蹲在市場上，鎮子裏生意不像他想的那麽簡單，黃鱔擺在這就買光了。
一上午過去，才買了一兩斤，刨去來回車費和收黃鱔的成本，根本沒掙錢，要是就這麽回去了，一家人還不知道怎麽罵他，他不由得有些著急。
忽然一個人站在他麵前。
“黃鱔怎麽賣？”
好不容易來個人，顧大山騰地站起身。
“四毛一斤。”
那個瘦猴一樣的男人嘖嘖嘴，“我都要了，兩毛五一斤。”
“那，那，那不行，太少了。”
顧大山收來的價格就貴，這麽算下來折騰一今才賺四五毛錢。
“三毛幹不幹，不幹我就走了，你看看周邊可都散場了，要是不賣給我，你這黃鱔明天可就死了，一毛錢一斤都沒人買。”
見顧大山猶豫，“三毛二，最高三毛二。”
“這，這太少了，要，要四毛錢。”
瘦猴一樣的男人一擺手，“愛賣不賣，買黃鱔的多了，還差你一個。”
見男人要走，顧大山著急。
“賣賣賣，你等等，我賣！”
“早這樣不得了。”
男人痛快給了錢，拐個彎直接將黃鱔交給張田。
“謝了兄弟。”
“謝啥，倒個手你就白給我二斤黃鱔，不算啥。”
那邊顧大山小心把十塊兩毛四裝到口袋裏，錢重量輕飄飄的，他手還沒咋摸過大團結。
一天他淨賺三塊錢！
怪不得顧南枝那麽得意，哼，現在這發財的路子也讓他找到了，看他有錢了之後，顧南枝和蘇若還能在自己麵前那麽傲嗎。
他不知道自己的黃鱔轉手就被張田賣了，一斤多賺一毛三。
他向車站方向走去，心疼票錢的時候，見幾個路過的人拎著一把蕨菜，高聲談論。
“我的天，這蕨菜可真不好買，我在供銷社蹲了兩天。”
“真那麽好吃嗎？”
“一開始我也以為是人吹的，買過一次，真不賴，就是太貴了，要是能便宜一點就好了。”
他聽得不真切，扭過頭兩個人已經走遠了。
顧大山趕了最後一班車回了村子。
路過顧南枝家的時候，顧大山腰板都挺直了不少，抬著下巴從顧南枝家門口路過。
他不在家，顧家所有活計都落在顧老太的身上。
她臉色陰沉地喂雞，見顧大山回來，陰陽怪氣。
“喲，我們大老板還知道回來啊，怎麽不在外麵做生意了？”
麵對陰陽怪氣的顧老太，顧大山沒像之前一樣唯唯諾諾。
“嗯，我掙錢回來了。”
看著一張大團結，顧老太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我今天淨賺三塊錢。”
顧老太一拍大腿，激動迎了上來，“我的好大兒，咱家還點指望著你，看看我大兒子，一天就賺了三塊錢，比城裏工人還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