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圍人眼神狐疑地看了顧南枝一眼，人家顧大山家收黃鱔兩毛錢一斤，說明這都還有的賺。
雖然顧南枝和公社領導有點關係，可誰會和錢過不去了，當然是誰價格高，他們賣給誰。
不念因為顧南枝，最近家家戶戶都稍微富裕了一些的恩情，他們快步向顧家人湧過去。
孫嬸子也拎著黃鱔，對著那邊的人群啐了一口。
“什麽東西，當初要不是顧南枝，你們能過得這麽好，顧家多給了一毛錢，瞧瞧你們的樣，恨不得對著顧大山搖尾巴。”
她罵痛快了，把手裏的黃鱔給顧南枝。
“你嬸子我那些人不一樣，嬸子家的黃鱔就賣給你。”
顧南枝失笑，當初孫嬸子罵她罵的聲音最大，沒想到也這麽仗義。
她利落掏了錢。
“謝謝嬸子。”
“謝什麽。”
孫嬸子頗有一種江湖人的俠客精神。
顧家人頻頻向顧南枝投來得意的目光，顧南枝壓根不看他們一眼，走進公社，安排人手又采摘了一千斤蕨菜。
劉貴點頭答應，又有些猶豫，“這麽多蕨菜，咱們這賣出去了嗎？”
一開始蕨菜每天都能銷出去兩百斤，最近幾天銷售的速度慢了下來。
蕨菜熱度已經過去，林東鎮的人雖然有錢，也沒有錢到頓頓吃比肉還要貴幾分錢的蕨菜。
顧南枝卻每天雷打不動的去食品廠倉庫調出兩百斤蕨菜，供銷社收不了的就堆放在公社倉庫裏。
“好貨不愁賣，到時候自然有銷路。”
見顧南枝堅持，劉貴也開始安排人手到後山采摘蕨菜。
反正合同所有開支都是顧南枝在負責，他們隻要出人手就行。
“行，都聽你的。”
劉貴心一橫，反正橫豎他們也虧不著，就跟著顧南枝幹唄。
幾十號人一頭紮進山裏，吭哧吭哧往外挖蕨菜。
蕨菜流水一樣送進食品廠，又流水一樣從食品廠運出來。
期間一分錢沒掙，顧南枝還搭進去了不少錢。
這種行為放在旁人的眼中就和燒錢的敗家子一樣，顧南枝卻樂此不疲。
機械廠。
“聽說你開始賣蕨菜，往咱們機械廠供應點唄，你們專供市裏，該不會瞧不上咱小廠子吧。”
趙強和顧南枝開口。
“趙哥說啥呢，要是沒趙哥能有我顧南枝今天嗎？供，你們要多少有多少。”
規矩顧南枝都懂，廠子裏也不失為一個好的銷路。
她壓低聲音，“廠子裏批發價五毛五一斤，食品廠新開了一條生產線，最近蕨菜產量上來了，周邊幾個采購我都不認識，趙哥要是有門路，一斤我能勻給您五分錢，就當時介紹費了。”
趙強對這種事見怪不怪，采購本來就是有些油水的活。
他沒將話說死，“我試試。”
沒強硬拒絕就是有希望，顧南枝又從口袋裏摸出一盒煙。
“辛苦趙哥了。”
謔，大前門。
趙強臉上的笑意越發真誠了。
忽然他又湊過來，顧南枝還以為他還有什麽話要說，抬頭就看趙強一張八卦的臉。
他揚揚下巴，示意顧南枝看身後。
顧南枝扭頭，就見一身工裝的葉謹言靠在牆邊抽煙，見她看過來，立刻碾滅了手裏的煙頭，雙手在空中揮了揮，揮散了煙味兒。
趙強八卦，“你對象？”
顧南枝一個頭兩個大，但凡見過兩個人的，都猜測兩人是不是有點關係。
“趙哥，你別亂說。”
顧南枝解釋時候，葉謹言已經走到顧南枝身邊，酷哥模樣的男人‘嗯’了一聲，“趙哥，我還在追，顧同誌還沒同意。”
“哦。”
顧南枝怎麽聽怎麽覺得趙強那句哦意味深長。
“你不在車間，怎麽到食堂後門來了。”
葉謹言臉上沒什麽表情，淡淡開口：“路過。”
仿佛從車間繞了一大圈，到沒什麽人的食堂後門真的是路過。
葉謹言和別人不一樣，旁人遇見自己喜歡的人，都會害羞，不敢抬頭看人，他不一樣，喜歡就光明正大的看，絲毫沒覺得自己的行為有什麽問題。
他和顧南枝之間沒有什麽交集，一個是工廠工人，一個勉強算的上是個體戶。
葉謹言平日沒事就注意門口的動靜，不惜賄賂了門衛，這才得到顧南枝出入機械廠的消息。
他幹巴巴找話題，“你吃了嗎？我帶你去飯店吃飯。”
顧南枝擺擺手，“我還有事忙，下次吧。”
她小跑著離開，根本不敢回頭看葉謹言。
心裏年齡四十歲的顧南枝招架不住二十歲熱情似火的年輕人。
葉謹言沒追，散了一根煙給趙強。
“強哥，你們剛才在說什麽？”
葉謹言散煙，趙強莫名有種受寵若驚的感覺，光是聽著京腔就讓他覺得麵前男人和自己不是一路人。
他如實開口，“顧同誌倒騰蕨菜呢，她有點本事，聽說和供銷社搭上了，現在正琢磨往其他鎮子供銷社和市裏銷呢。”
供銷社倒是好說，要想往市裏去則沒有那麽容易，有人都不一定能進得去。
他嘖嘖了兩聲。
葉謹言若有所思。
趙強忍不住多說了一句。
“顧同誌長得好看，追的人肯定多，你倆要想成，還點努力啊年輕人。”
“嗯，謝謝強哥。”
趙強抽了一口煙，葉謹言給他的煙一抽就不是便宜牌子，他忽然想到了什麽。
“你今天不是輪休嗎？來廠子裏幹啥？”
他一抬眼，葉謹言已經走遠了。
工作日的鎮子沒那麽熱鬧，顧南枝先去了一趟供銷社。
賴秀梅見顧南枝來了，拉著她坐下。
“我和我老領導說了，可以鋪貨，但是要是賣不出去過了保質期的，你們要無條件換貨，還有這價格，要再低一點。”
顧南枝清楚，降下來的這些錢是鋪路用的，她點頭表示同意。
“不過咱們盡量快一點定下來，機械廠食堂剛才找我了，說要長時間定購蕨菜，您知道，生產線產出的蕨菜數量就那些。”
聽見顧南枝也和機械廠有點關係，賴秀梅更肯定了顧南枝身份不簡單，心中也悄悄做出讓步。
最後兩人商議了半天，定價五毛五分錢。
賴秀梅先簽了合同，合同一共兩張，顧南枝是用合作社的名頭出來做生意的，合同自然要帶回大隊蓋公章。
“咱先定五百斤看看，要是後續還需要，我再聯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