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你可真好看。”

售票員四五十歲的年紀,猛地被顧南枝叫了姐姐,怔楞住了,想笑還記著自己的工作,隻能勉強板著一張臉,說出話卻柔和了不少。

“你這麽多的東西占地方,可別為難我了。”

這車是公家的,破舊不堪,每天就往返這麽幾趟,車上的人或多或少帶了東西,她們睜一隻眼閉一隻眼,隻是顧南枝帶的東西太多了,占了兩個人的位置,就要少賣出去兩張票。

顧南枝摸出五分錢遞給售票員。

“當然不能讓姐姐難做,我多掏兩分錢。”

售票員看著占了兩個座位的東西,剛要張口,顧南枝小心碰了碰她織的圍巾。

“姐姐你打的圍巾也太好看了吧,我還知道一個織法,是我城裏紡織廠的姐妹教給我的,會的人可少了。”

售票員的注意力被顧南枝轉移,“怎麽弄的。”

司機看著更年期的售票員一開始對顧南枝橫眉冷對,車還沒開到地方,就攬著顧南枝的手臂,兩個人親的和姐妹是的。

車晃晃悠悠停在了西山村的村口,售票員一瞪司機。

“看人家小姑娘一個人扛著這麽多東西你就不會幫幫忙忙?能不能團結友愛一點。”

司機黑著臉,扛著行禮送了顧南枝一段距離。

顧南枝塞給司機一顆雞蛋。

“辛苦大叔了,你真是一個好人,看見你就想起我去世的爸爸……”

她微微哽咽。

司機覺得手中雞蛋格外燙手。

“丫頭你放心,以後叔照顧你昂。”

顧南枝點點頭,“司機大叔你快回去吧,車上的人還都等著你呢。”

從兩人身後路過的顧大山:???

他瞥了顧南枝腳底下的東西,新臉盆,水杯,隱約還能看見一條肥瘦相間的豬肉。

他冷哼了一聲,就二百五十塊錢,花光了看顧南枝她們是怎麽跪著求他。

顧南枝翻了個白眼,重來一次,她對這個父親沒有一點好感,光是看著就覺得厭惡。

顧南木和蘇若看見天色不早了,顧南枝還沒回來,站在家門口向村口張望。

遠遠地就瞧見顧南枝馱著一堆東西走過來,顧南木小跑著接過她手裏的東西。

看著臉盆裏的豬肉,她眼睛亮晶晶的。

就知道她姐姐特別厲害,帶她離開那個充滿暴力的家,還能給她弄過來好吃的!

“我的天啊,”蘇若接過網兜裏麵的東西,掃了一眼倒吸了一口冷氣。

“大米!豬肉!你花了多少錢啊。”

今年糧食剛種下,家家戶戶吃的去年攢下來的糧食,青黃不接的時候都是吃著紅薯土豆,就算是村子裏最富裕的人家現在都舍不得吃大米。

“媽你放心,”她壓低聲音,“帶出來那二百塊錢我沒動,花的是我今天賺的錢。”

蘇若意外,“那些黃鱔能換來這麽多東西!”

像是想到了什麽,她緊張,“你是不是幹不好的事了?隻要咱們娘三個都活著,什麽事都不是困難,明天媽也跟你去摸黃鱔。”

顧南枝哭笑不得,她不知道那些黃鱔販子看她一個農村女人壓價多狠,也不知道外麵經商環境正在逐漸放開。

“想什麽呢媽,這都是我賣黃鱔賺的。”

蘇若和顧南木圍在顧南枝帶回的東西旁邊,鏡子,梳子,幾匹布,亂七八糟的東西堆了一地。

蘇若拿起那個底部微微凹陷的鋁臉盆,“哎呦,這盆凹成這樣了怎麽還拿出來賣,南枝下次買東西好好看看。”

顧南枝低頭看著敲三個小混混腦袋的鋁臉盆,含糊地‘嗯’了一聲。

顧南木則是把為人民服務的布包跨在了自己的身上,開始臭美。

顧南枝笑著隨手從兜裏掏出兩根從鎮子裏賣的紅頭繩,向顧南木和蘇若的手裏一人塞了一個。

“媽,妹,我餓了。”

“我去做飯。”

顧南木幸福的都快要飛起來,在瓦房後院的菜地裏薅了點菜,小跑著到廚房裏。

她動作麻利清洗了蔬菜和豬肉,蹲在灶台下一邊看蘇若切肉一邊流口水。

肥肉片下來扔到燒熱的鍋裏,滋啦一聲,脂肪被烤出來,沒一會兒清亮的肥油布在鍋底。

肥肉裏的油烤出,肥肉萎縮成一小塊,成了油脂拉,白色的小塊肥肉吃著也不膩人。

蘇若把油脂拉和豬肉分著裝起來,捏了一小塊給顧南木吃,顧南木小狗似的抱著蘇若的大腿。

“媽媽,好吃!”

蘇若眼眶有些泛紅,在顧家的時候,這些東西從來輪不上兩個孩子吃。

“媽一會兒給你炒肉吃。”

肥瘦相間的肉和青菜混在一起翻炒,沒一會兒肉香味兒就飄了出去。

顧大山動了動鼻子,“誰啊炒肉吃呢?”

院子裏顧老太佝僂著腰喂雞,老二媳婦和老三媳婦一個賽一個的會偷奸耍滑,飯也不做,雞也不喂,衣服也不洗,隻知道跟著自家男人到處玩。

這些繁重的家務落在了顧老太的身上,她錘了錘酸軟的腰,啐了一口。

“我看你是饞肉饞瘋了,好歹是一家老大,連一塊肉也弄不來,讓幾個小的天天跟著咱吃棒子麵粥。”

之前在顧南枝麵前耀武揚威的顧大山此時隻能露出討好的笑。

“媽,我多接點散活,給你們買肉吃,讓那些忘恩負義的人羨慕去吧。”

顧老太哼了一聲,把雞食塞到顧大山的手裏,絲毫不顧及自己大兒子剛從地裏回來,一口水還沒喝。

和顧家低沉的氛圍不同,顧南枝家充滿了食物的香氣。

顧南枝換了一聲衣服,坐在炕上緩了一會兒。

她扛著木桶走了那麽遠,還買了不少東西,現在胳膊酸軟,抬起來都有些費力,更不要說一會兒還要去摸黃鱔。

顧南枝夾了一筷子菜,肉片切得薄薄的,剩下的肉掛在後屋通風的地方。

顧南木嘴巴鼓的向倉鼠。

“姐,肉真好吃。”

“好吃吧,以後跟著姐姐頓頓吃肉,南木你有沒有玩得好的小朋友。”

顧南枝笑眯眯的,腦袋飛速轉動。

“有吧,就村裏的小紅和她哥大強。”

二叔三叔家的金寶銀寶沒少欺負她,連帶著村裏的小孩不願意跟著她玩,隻有父母雙亡,奶奶臥病在床的兩兄妹願意和顧南木一起玩。

她疑惑,“姐,你問這幹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