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個女工不止自己退遠了,還拉著顧南枝繞了一大圈,躲避陸澤。

陸澤站在樹影中,眼睛跟著顧南枝轉,不過一段時間不見,他整個人的氣質都變得陰沉可怖,好像下水溝的老鼠,眼神直勾勾盯著顧南枝。

如果不是女工開口,顧南枝甚至認不出麵前的男人就是上輩子風光無限,最後成為廠長的陸澤。

“陸澤,你又偷懶,廠子怎麽不把你辭了,天天在這混日子,怎麽這麽倒黴讓你分到我車間來。”

新上任的車間主任大聲罵著,陸澤收回不甘心的視線,扭頭直勾勾盯著車間主任。

車間主任被他目光盯得毛骨悚然,小聲罵了一句轉身離開。

陸澤一瘸一拐走進車間,不複之前的人緣好,所有人看見他都繞著他走,整個車間最苦最累的活都扔給他。

顧南枝!顧南枝!顧南枝!顧南枝!

陸澤摻著廢渣,口中不斷念叨著顧南枝的名字。

憑什麽顧南枝順風順水,在廠子裏受歡迎,蕨菜賣到市裏去,而他斷了仕途,每天等著他的就是鏟不完的碎碴子!

他恨!他恨!

顧南枝打了個冷顫,好像有什麽陰冷的東西粘在她身上。

麵對陸澤的慘狀,顧南枝心裏生不起一點的同情。

他完全是自作自受。

如果不是葉謹言戳破了那層窗戶紙,讓他做的齷齪事整個廠子都知道了,他現在會不會還人模狗樣的當食品廠的車間副主任?然後靠著溜須拍馬,陰險小動作一路直升廠長。

心中好像壓了一塊石頭,一涉及到陸澤時候,顧南枝的心情就會不自覺的變差。

不過他怎麽不知道葉謹言還親自找了陸澤和張耀祖的麻煩。

他到底背著她做了多少事,怎麽從來不告訴她?

忽然有點……想葉謹言了。

也不知道他現在在幹什麽。

在顧南枝想葉謹言的時候,他也在想著顧南枝。

安靜的梁山此時充斥著機器運轉時候轟隆隆的聲音,還時不時傳出一陣爆破的巨大動靜。

他揉了揉耳朵,轉著打火機想要點燃一根煙。

想到了顧南枝受不了煙味兒,又熄滅了。

“哥,咱這個礦不應該被開采完了吧,好幾萬投進去,剛給個甜頭就完事了。”

衛城灰頭土臉走過來,他揉了揉臉,一臉煩躁。

葉謹言一言不發,他蹲在爆破的位置,觀察被水衝出來的礦石。

幾個工人走過來,操著濃烈方言的腔調。

“老板,這不行啊,這山可能沒礦了,再耽誤下去燒的就是錢。”

“就是哇老板,就算一天不開采,咱們工人的工資可還是要照發的哇。”

衛城冷哼一聲。

“我們什麽時候差過你們的工錢,讓你們幹什麽幹什麽就是了。”

“哎你這個小娃娃,你們懂礦還是我們懂礦的呀,我們都是幹了好幾年的老師傅了,好幾炮炸下去都是石頭,說沒有就是沒有的哇。”

眼看著那邊快要吵起來,葉謹言忽然站起身,指著那片山。

“四十度,再試試。”

工人有些不樂意。

“試試試,再試一百次也是一樣的,小年輕,什麽都不懂。”

他還想再說什麽,葉謹言的眉眼已經染上不耐煩的神色。

這些工人雖然自詡老師傅,仗著自己懂機器,會開采,無論走到哪礦都壓著其他人,老板都照壓不誤。

可不知道怎麽,對上麵前這個二十來歲的小年輕,他心裏一陣陣發怵。

明明對方什麽都沒說,他卻能感受到一股壓迫感。

不敢再多說什麽,領了炸藥按照葉謹言說的位置和角度,又賣了一顆炸藥在山裏。

他扭頭看著站在高處的葉謹言,小聲和身邊人嘀咕。

“什麽都不懂,咱們幾個老師傅看過沒有了,不知道堅持個什麽勁兒。”

另外一個人無所謂。

“讓你炸你就炸唄,反正每天白花花流走的不是咱們的錢,城裏的闊少爺小白臉一個,跟他計較什麽。”

那人一想也是,果斷點燃了引線。

一邊點燃還一邊惡狠狠的想,這一炮下去要是再沒有礦,看他怎麽嘲諷那個小白臉。

咚——地麵都跟著顫抖,不知道是誰喊了一句。

“有了有了!真有!”

衛城捂著心口滑坐在地上,這次的礦把他們的錢都壓上了,要是真開采不出礦來,恐怕他們也要灰溜溜回京都。

“哥,你真是我滴哥。”

葉謹言臉上沒有什麽特別歡喜的表情,仿佛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

他拍了拍身上的灰。

“一切按照計劃開采,注意安全。”

“是是是。”

之前還準備嘲諷葉謹言的此時都震驚地站在原地,他們扭頭眼神複雜地望著葉謹言。

本來以為是一個城裏的冤大頭少爺,沒想到還真有兩把刷子。

葉謹言回到臨時搭建的棚子裏,打水洗臉,換上一身幹淨的衣服。

衛城跟在他身後,打了個哈欠。

“哥,你收拾這麽利正幹什麽去?”

葉謹言眼睛裏都是紅血絲,不知道多長時間沒好好休息過。

他淡聲,“去安慶市。”

“現在?”

衛城不可置信地抬高聲音。

“你回去做什麽?”

葉謹言對著巴掌大的幾個鏡子整理整理自己的衣服發型,露出了幾天來的唯一一個笑。

“去看你嫂子。”

不是吧!

衛城看著葉謹言的眼神寫滿了你這個人簡直沒救了。

三四天沒睡一直盯著礦,看圖紙,沒想到剛炸出礦來,葉謹言一秒鍾都不在梁山多待。

他艱難從**爬起來,困得眼皮都要黏在一起。

“走吧,我開車。”

“你在這看著礦,下麵的人不服管,要有人留下震懾他們。”

聽葉謹言說不用他去,後麵的話衛城都沒怎麽聽,直接一頭栽倒在**,打起呼嚕。

葉謹言從他身上摸出轎車鑰匙,一踩油門穿過山路,向公路上前進。

他準備先回林東鎮一趟,洗個熱水澡,換身利落的衣服。

礦區生活條件有限,好幾天不能洗澡,可不能熏著顧南枝。

在他快速向林東鎮趕過來的時候,顧南枝已經到了廠長辦公室,辦公室的大門敞開著,王海苗坐在裏麵恭敬地接電話。

“是是是,是是是,提高銷量的事情我們廠子一定萬分重視,快速尋找解決辦法,請領導放心。”

見王海苗在裏麵講電話,顧南枝沒有貿然進去,規規矩矩站在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