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爸,吃點飯吧,你都兩天沒吃飯了。”

車間主任韓守業躺在炕上,聽著媳婦的話也不應聲,蒙著腦袋一動不動。

陳秀梅看著自家男人這樣,心裏也上火。

“行了,別氣了,廠長也沒說要辭了你,就讓你反省而已。

再說了,咱們家這幾次倒弄的俏貨也賺了一些,你也不用急著非得去挨累。”

聽著媳婦的話,韓守業坐起來,臉色非常不好。

“要不是家裏還有勝男那丫頭的路子,我都恨不得把廠長那個老癟犢子給殺了。

我十八歲就在廠裏幹活,二十年了,我矜矜業業的,什麽苦沒吃過。

那王八蛋,就因為他小舅子的話,就處分我!”

韓守業想著這些年為了廠子付出的一切,隻覺得心口有一團火在燒。

二十年的光陰,他把廠子當成第二個家,可是他卻被背刺了。

“知道你辛苦,但你一個車間主任,還能有他小舅子親近啊。

再說你又不是個會溜須拍馬的,快別氣了,氣出病來,廠長小舅子更開心了。”

陳秀梅說話間,把筷子塞進韓守業的手裏。

韓守業歎口氣,看著妻子擔心的眼神,最後還是強迫自己吃起來。

“咚咚咚!”

就在這時,大門被敲響,門外傳來周勝男的聲音。

“韓叔在家麽,我是周勝男啊!”

聽到周勝男的聲音,韓守業眼睛一亮,趕緊就要去開門。

陳秀梅按住他,讓他繼續吃飯,自己去開了門。

雖然她從來沒見過周勝男,但這名字可是經常聽到,早就想認識認識了。

打開門,陳秀梅就看到周勝男那張青春靚麗的臉,頓時笑容滿麵。

尤其是發現周勝男手裏還拿著不少東西,臉上的笑容就更真誠了。

“你就是勝男吧,我是你韓叔的媳婦,你叫我陳嬸兒就行。

你這孩子,來就來,帶什麽東西啊,這不是打你韓叔臉呢麽!”

周勝男被讓進來,臉上笑容親切明媚。

“嬸子,那你可見外了,我這是去南方特意給你們買回來的。

你們要是不收,就是把我當外人了啊!我可是把韓叔當親叔叔呢。”

兩人進了屋子,就看到韓守業拿著筷子伸著脖子看她。

見到周勝男進來,趕緊招呼著上炕。

當看到周勝男遞過來的幾身衣服,韓守業眼底都是感動。

誰能想到,當初他心軟幫了一把的小姑娘,如今竟然是他最大的依靠。

要不是她的話,自己還真的就沒有底氣硬扛處分,估計這時候早就忍著惡心去道歉了。

“韓叔,這些衣服都是我在南方看到,想著你們穿肯定適合,就買回來了。

咱們都是自己人,就別推來推去的。”

韓守業知道周勝男是個直爽的性子,也就不推諉,讓媳婦把衣服收起來。

“大侄女,既然你都來了,就在這吃午飯吧,讓你嬸子給你包餃子吃。”

因為要和韓守業談工廠的事情,周勝男也沒推辭,利落應下,就挽著袖子開始幫忙。

韓守業一看周勝男來,心裏的鬱氣散了不少,他主動剁肉餡,周勝男就揉麵。

兩人忙活的功夫,嘴裏也不閑著。

“韓叔,我聽說廠子處分你,是因為廠長的小舅子?”

“哼,那王八蛋為了自己的工作,把我關在廠房裏。

要不是我有家有業的,真想把他腿打斷!”

韓守業一提到糟心的事,恨得咬牙切齒的。

周勝男看他那樣,就試探著問他還想不想回廠子了。

韓守業愣了一下,這個問題他還真沒想過。

畢竟他在廠子裏幹了二十年,他除了紡織廠的活,啥也不會。

而且,他這麽大歲數了,其他地方也沒人要他啊。

不過,要是回去,工作還在的話,那廠長的小舅子不定還用什麽陰招禍害他。

要是降職……

看著韓守業眼底的猶豫,周勝男就知道他對紡織廠的感情已經有了裂痕。

於是就把自己的想法說出來。

“韓叔,其實我這次來,是想和你商量件事的。”

周勝男把自己想辦服裝廠的事情說了出來,資金她來出,生產由韓守業來抓。

“如果你同意的話,你就是我們服裝廠的廠長,銷路的問題你不用怕,由我來打開。

隻要你按照我的思路和要求生產,咱們廠子絕對不虧。

工資呢,就先暫定一個月三百塊,年底有效益分紅,你看咋樣?”

韓守業聽著周勝男的話,連剁肉餡的動作都忘了。

他怔愣地看著周勝男,似乎想從她臉上看到開玩笑的痕跡。

“你沒和我鬧著玩吧?

你要辦服裝廠?”

韓守業瞪大眼睛,工廠哪是說辦就辦的。

地皮,廠房,機器,工人,貨源,這些可都是事兒。

“我不是鬧著玩,隻要你同意和我幹,這工廠我就能辦。

當然,如果你能從廠子裏多挖幾個人才過來就更好了。”

周勝男猥瑣的挑著眉頭,要是韓守業能把紡織廠的領導班子都給挖過來,那簡直就是太好了。

本來還想要勸說周勝男冷靜的韓守業,一聽這話,頓時有些心動是怎麽回事。

一想到廠長看著被挖光的工廠,那個表情是真特娘的解氣。

到時候留個空殼子給他,讓他和他小舅子哭去吧。

“你說的是真的?你真的要辦廠?不騙我?”

周勝男看韓守業還有些質疑,直接從兜裏掏出一張存折。

裏麵是銀行存款35萬元!

這讓韓守業倒吸一口涼氣。

“這麽多錢?都是你在毛子那賺的?

才兩個多月,你就賺了幾十萬???”

周勝男微微一笑,不能告訴他,這些錢是自己去南方討回來的賠償款。

不過隻要是進了她的口袋,怎麽能說不是呢!

“怎麽樣,韓叔,現在心裏有底了麽?”

韓守業滿眼讚歎,把存折還給周勝男。

“你這三十五萬看著多,可真的辦廠的話,還是不太夠。”

光買地皮建工廠就得幾十萬,加上生產線,雇傭工人,還得談原材料……

加來加去,35萬還真不夠。

不過……

“你要是不著急的話,可以再等幾個月,到時候應該能撿個便宜。”

周勝男一聽,有些好奇,但看到韓守業那神秘兮兮,幸災樂禍的樣子,頓時恍然大悟。

“你是說,紡織廠現在出問題了?”

“沒錯,”韓守業給周勝男一個讚許的眼神“其實紡織廠這兩年的效益就不咋好了。

每年都是苦苦支撐,今年過年還算不錯。

不過因為廠長小舅子折騰,廠子裏少了個大單子,我看就未必能再撐多久。”

如今已經可以國營工廠私人買賣了。

這紡織廠要是做不下去,工人開不出來工資,那就隻能選擇賣出去。

到時候,價格可以壓一壓,周勝男這三十五萬,搞不好就能一條龍把廠子都給買下來。

“這感情好啊,韓叔,我是不著急的,這次來就是想給你個定心丸。

那破廠子,咱不去受氣了,往後我給你開工資,你就在家修養幾個月,沒事幫廠子挖挖牆角啥的。

等那邊工廠破產,咱們就迅速接手!”

周勝男說完,從兜裏掏出一千塊錢放在韓守業麵前。

“這是三個月工資,你先拿著用,收購工廠的事情,你就費心跟進,別讓人摘桃子了。”

“勝男……不對,老板你放心,我一定把這件事辦得明明白白!

這一千塊,你絕對不白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