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恃寵而驕

初挽成功以兩千萬迪拉姆競拍到了這幅浮雕, 當她交上了所有的支票,當場付清款項並簽署文件的時候, 手指似乎在顫抖。

在一段過於壓抑的冷靜自控後, 在承受巨大心理壓力後,鬆懈讓她身體幾乎沒什麽力氣。

這時候,中國駐阿聯酋大使館的工作人員聽說消息, 已經專程從阿布紮比開車趕了過來, 協助處理善後事宜,並對初挽表示關切。

當地幾家貿易和建築公司的負責人也聽說了消息,過來幫忙助陣。

聶南圭輕拍了她的肩膀以做安撫,低聲道:“你回去休息,我來處理這些。”

他當然知道,當初挽和海曼家族對上時, 特別是明明知道已經要失敗卻依然鎮定自若把空城計唱到最後,這其間承受的壓力不是常人所能想象的。

初挽依然能夠從容繼續完成

初挽看了他一眼:“沒事,我可以。”

處理完接下來的手續並簽字後, 初挽被拍賣會負責人贈予了明天晚上的宴會邀請函,對方也詳細講了這幅浮雕的運送事宜。

這些細節安排,聶南圭表示可以從中協調, 他帶了人手,會幫初挽將這幅浮雕安全運回中國。

使館工作人員對初挽表示了祝賀和感謝, 無論如何, 這是中國丟失的瑰寶,如今被來自大陸的初挽拍下, 這就意味著至少這件國寶可以回到祖國大地, 不至於落入旁人之手。

至於在場諸位中國國有企業駐迪拜的負責人, 那更是表示隨時幫助協調配合,他們知道這件事的重要性,身在海外,自然想團結起來,盡自己的一份心力。

初挽挨個謝過他們後,這才由聶南圭陪著離開。

不過她並沒有回去外貿公司宿舍,而是找了一家酒店開了房間住下。

在經過這麽一場激烈的對抗後,她心累,疲乏,不太想和人說話,也不太想麵對別人的敬佩和激動,更不想和人解釋什麽,隻想自己安靜地躺一會。

聶南圭輕聲道:“我就住你樓下的房間,給你房間分機號,有什麽事你給我打電話就行了。”

初挽抿唇,笑了下:“我知道。”

她看著他:“謝謝你,南圭,今天多虧了你,你確實很會講故事,我很高興你是我的朋友,而不是敵人。”

上輩子,兩個人處處為敵,廝殺得七零八碎。

聶南圭唇邊勾起一抹笑,很輕描淡寫地道:“講故事沒什麽,我們做古玩的,誰不會講故事,倒是你,你今天確實很了不起,那位Bredene先生可是海曼家族最寄予厚望的成員,但在你麵前,他崩潰了,放棄了。”

初挽想起剛才的那一幕:“其實我也以為我輸了,在他終於要報價兩千一百萬的時候,我就輸了,本來輸的應該是我。”

然而接下來的一幕,讓她起死回生。

她也沒想到方老太太的管家就這麽從天而降,拯救了她,也徹底擊潰了Bredene的心理防線。

聶南圭:“得道多助失道寡助,你運氣好,自有神人相助,而他隻能招來哈邁那樣的朋友。”

這場拍賣會,哈邁的“我有錢”成為了經典名言,為人傳誦,現在阿聯酋富豪都打聽“這小子到底有多少錢”。

初挽抿唇淺笑:“誰知道呢,我現在腦子裏是懵的,我就這麽稀裏糊塗湊起了一大筆錢,買到了一件我從未想過的文物……這麽說,我好像現在已經負債累累了?”

聶南圭的六百萬迪拉姆,夏大師的一百萬迪拉姆,刀鶴兮的一千萬迪拉姆,這林林總總加起來,一千七百萬,按照如今匯率算,那就是大概三千五六百萬的人民幣了。

她在美國折騰了那麽久,最高峰時候的現金也不過是三千萬人民幣。

現在,一口氣負債三千六百萬之多,這輩子沒這麽窮過。

聶南圭:“沒關係,我的錢你可以慢慢還。”

初挽:“我想想辦法,先把夏大師的那一百萬還了,你的和鶴兮的,我回頭賣幾個物件吧。”

原來不舍得賣的,現在隻能挑揀幾個割愛,趕緊湊錢,總不能真欠這麽一大筆錢。

聶南圭把她安頓在房間後,他先離開了,初挽確實有些累了,略做洗漱,便躺在了**。

不過躺在**後,她根本睡不著。

身體是疲憊的,不過腦子裏亂哄哄的,湧入了許多許多的事。

她想起在拉斯維加斯,她和那件康熙黃地青花福壽雲龍紋大盤的不期而遇,想起在洛杉磯郊區,她踏入那棟別墅時方老太太的安詳和藹。

當然也記起,在迪拜老城的集市,無意中碰到的那位華裔年長女性,那個黑袍加身,連眼睛都蒙上一層薄紗的人。

她大腦實在是太亂了,所有的信息紛至遝來,她覺得自己忽略了什麽,周圍的一切都變得很不真實。

她需要一些什麽來讓自己踏實下來。

於是起身,她把電話機抱到床邊,躺在那裏,撥通了陸守儼辦公室的電話。

此時此刻,中國北京的時區已經是傍晚時分,她想著陸守儼可能去吃飯了,也可能已經吃過飯在加班。

好在,她很幸運,電話竟然很快撥通了。

陸守儼:“在哪兒呢?”

他的聲音很家常隨意的樣子,好像什麽都沒發生過。

初挽低聲道:“在酒店,不想住貿易公司宿舍,就住酒店,正躺**呢。”

陸守儼便笑了:“那也行,迪拜的酒店應該很舒服,等下吃點東西,好好睡一覺。”

初挽聲音有些幽怨:“你都不問問我嗎?”

陸守儼:“問什麽?”

初挽一聽,突然鼻子發酸:“那我不理你了!”

陸守儼忙道:“乖,別惱,我錯了我錯了。”

初挽嘟噥道:“你一點也不知道關心我!”

陸守儼:“我想著你可能累了,不太想談。”

初挽聽著這話,倒是覺得熨帖了,她確實不太想談。

如果這個時候他追著自己問細節問情況,她肯定懶得費這口舌。

陸守儼溫聲道:“什麽都不要想,躺著睡一覺吧。”

初挽歎:“我犯愁,你說怎麽辦呢?”

話筒裏,陸守儼聲音放得很輕:“犯愁什麽?”

初挽:“我現在債台高築,估計是中國最窮的一個人了。”

陸守儼便笑出聲,笑得清沉溫柔:“那怎麽辦呢?”

初挽:“我這不是問你嘛……”

陸守儼收斂了笑,想了想,道:“也沒什麽,欠債就欠債吧,反正我有工資,吃飯養孩子的錢還是有的,至於其它的,慢慢想辦法。”

初挽歎了聲:“我如果哪天玩崩了,隻能靠你養著我了。”

陸守儼:“嗯,沒事,你欠一拖拉機的債,也每天讓你喝牛奶。”

初挽聽著這話,心裏舒坦多了,便越發得寸進尺:“不能隻喝牛奶,我還要吃涮羊肉!”

陸守儼笑道:“涮羊肉,螃蟹,餃子,想吃什麽有什麽,都給你買,可以嗎?”

他聲音溫醇好聽,帶一點沙,她把電話貼在耳蝸,那質感特別好,把她心裏每一處都安撫到了。

她甚至恨不得馬上回國,紮到他懷裏摟著打滾。

不過她還是仿佛很勉強地道:“這還差不多。”

陸守儼語氣便越發溫柔起來:“你們現場的情況,我大致聽說了,你不要想太多,有些情況不了解,我們回頭慢慢查,總能搞清楚,現在先不要多想,你累了就好好休息,誰找你問什麽,不想搭理就不要搭理。”

初挽渾身放鬆:“嗯,知道啦……”

陸守儼:“我和鵬叔說了,讓他上心,陳正那裏也會多留意,你現在在迪拜比較惹眼,別人也不敢輕易如何,你不用擔心。”

初挽:“陳正?”

她恍然:“那天我在世貿中心外麵看到的那個搬石頭的就是陳正?”

陸守儼略猶豫了下,道:“……對。”

一時空氣微妙地寂靜了。

過了好一會,初挽才有些憤憤地道:“你瞞著我,你瞞著我!”

陸守儼苦笑:“挽挽不氣了好不好?本來我請了陳正,也是想查查鶴兮那邊的情況,誰知道線索太少,沒什麽進展,正好你過去阿聯酋,我便讓他直接過去迪拜,想著暗中護著你,那邊我也不太了解,總歸不放心你。”

初挽:“你早不說!我就覺得不對勁,之前鵬叔還說呢,感覺有人跟著我們,我都不知道怎麽回事,你也不告訴我,你怎麽這樣呢!”

這事越說越委屈。

竟然瞞著她,竟然瞞著她!

以後他這官越做越大,他得瞞著她多少事?

還有上輩子,鬼知道他都幹了什麽。

這個不要臉的男人,當時她還是他侄媳婦呢,他暗中搞了什麽!

陸守儼聲音越發低了,很是伏低做小:“乖,不惱了,等回家隨便你惱我,好不好?”

初挽:“不行……”

陸守儼:“那你要如何?”

初挽想起他以前的話:“你不該自己反思一下嗎?”

陸守儼:“反思?”

初挽頷首,端著陸守儼往日的模樣,煞有其事地道:“該怎麽讓我高興,自己好好想想吧。”

說完,她就直接掛上了電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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衝著陸守儼撒嬌賣乖又找茬後,初挽心情舒服多了,也放鬆多了。

她想,關鍵時候男人還是很有用的,可以疏通心情,可以發小脾氣。

隻可惜,他不在身邊,如果他在的話——

初挽想著如果他在的話要如何。

這麽胡思亂想著,臉竟然有些發燙。

這時候,電話卻再次響起來了。

她接過來,是陸守儼,他又打回來了。

他聲音低沉:“挽挽?”

初挽含糊地應了聲:“嗯?”

陸守儼:“我想到怎麽哄你高興了。”

初挽哼了聲:“這麽快?怎麽哄?”

陸守儼好像起身了,他捂住了話筒,之後才用很低的聲音道:“等挽挽回來,給你親好不好?”

初挽不動神色:“親什麽?”

陸守儼:“什麽都可以。”

初挽的心微動。

偏偏這時,電話筒裏再次傳入陸守儼的聲音。

他低聲道:“回來後給你親,現在乖乖寶寶快睡吧。”

跨越過阿拉伯海經過電磁信號轉譯的音質帶著顆粒的磁性質感,流入她的耳中,在她的大腦和身體中激起陣陣電流。

她咬著唇,不吭聲。

她覺得自己徹底被哄住了,這個時候,哪怕這個人是個大騙子,她也甘之如飴。

她提要求:“那你晚上要想我,使勁想我。”

陸守儼:“嗯,想你。”

初挽:“明天再寫一個思妻思想報告,最低一千字起。”

陸守儼:“………”

***

迪拜的溫度太高了,酒店的空調雖然開了高檔,但初挽依然覺得燥熱。

不過也沒辦法,她隻好捂住臉,讓自己悶頭睡覺。

她確實有些累了,在巨大的精神消耗後,她需要休息。

就這麽昏沉沉睡去,再次醒來的時候,也不知道什麽時候,隻覺得外麵天好像不如之前亮了。

她抬起手腕看了看表,發現自己好像已經錯過了飯點。

她多少有些餓,但又不是太餓。

懶懶地躺在那裏,想著自己要不要出去吃飯,最後還是決定不要動彈了,就躺著繼續睡吧。

不過她得先給貿易公司的同誌打個電話,和人家說一聲她不回去了。

打過電話後,她起身打算喝口水。

誰知道這時候,又一個電話打過來,她接了,卻是刀鶴兮。

初挽聽到刀鶴兮的聲音,頓時想起他那一千萬迪拉姆。

她馬上精神起來,下意識坐直了:“你怎麽知道我電話的?”

刀鶴兮:“剛和守儼通過電話。”

初挽:“哦。”

刀鶴兮:“吃飯了嗎?”

初挽略猶豫了下:“還沒。”

刀鶴兮:“出來嗎?”

初挽:“算了……”

她有些懶懶的:“我不想出門了,隨便在酒店找點東西吃吧。”

刀鶴兮:“那也行。”

初挽:“你到底怎麽回事,怎麽突然跑到這裏來了,之前問你,你說有事……你又怎麽突然塞給我支票?”

刀鶴兮:“確實有事,陪一位朋友過來的,處理別的事情,因為打算盡快趕回去,也就沒和你提。今天突然得到消息,知道他們拍賣會要拍的是一件很稀缺的中國藝術品,我估計你感興趣,怕你錢不夠,便讓Maddocks給你送過去。”

初挽自然知道,他有他的秘密,有些事他不會和自己講。

不過一個人可以悄無聲息直接給她送來一千萬迪拉姆,那她還有什麽好糾結的。

於是她也就道:“鶴兮,謝謝你,如果不是你的一千萬,那幅浮雕我今天肯定想都不敢想。”

等於他出了一半的錢。

刀鶴兮:“沒什麽,其實我也不太清楚情況,事後才知道你們爭得很激烈,早知道我應該設法多給你準備一些現金。”

初挽笑道:“那麽倉促的情況下你能緊急籌措這些錢也不容易了。而且說起來很奇怪,就在我幾乎輸了的時候,突然有人從天而降,給我送錢來。”

刀鶴兮:“我聽說了,看樣子是你家故人?”

初挽聽他這麽說,也就道:“是,我太爺爺以前認識的朋友,但我也沒想到她家的人恰好就給了我一筆錢,回頭我得細問問了。”

方老太太給她準備的支票是五百萬迪拉姆,其實這筆錢她也沒用上,但是關鍵時候,這麽一位老人帶著律師出現,這麽一筆支票從天而降,簡直是讓她絕地反擊。

刀鶴兮:“要我幫忙查查嗎?”

初挽:“不用了,反倒是你那筆錢——”

刀鶴兮:“不著急,你先用著,等你方便的時候再給我,實在不行,就從瓷語的利潤中慢慢扣吧。”

初挽笑道:“那得猴年馬月了。”

一千萬迪拉姆,大概也是兩千萬人民幣,雖然瓷語的生意是不錯,但是這樣的利潤量,也不是那麽輕鬆就變出來的。

刀鶴兮:“都給你說了不用急。”

初挽:“好,那就以後再說,反正我不會賴賬的。”

掛了電話後,初挽像沒骨頭一樣,重新仰躺在了**,這迪拜酒店的床還挺舒服的。

她懶洋洋躺了一會,想著刀鶴兮剛才的話,她覺得刀鶴兮應該沒瞞著自己什麽。

她把事情從頭到尾捋了一遍,發現其實其它事情都強行解釋的話,是解釋得通的,唯獨方老太太的事,終究讓人疑惑。

因為方老太太,她也開始疑心那穿著黑袍的女人,總覺得一切似乎有關聯的。

她回頭有時間還是得去一趟美國洛杉磯,再次拜訪方老太太,和方老太太深談。

其實心裏大致有一個想法,但是沒有成形,她需要驗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