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完飯後,王鳳這才和宋鈺秋說起了廠裏麵的情況。

“我們紡織廠以前是全國數一數二的工廠。”

“那個時候福利待遇跟鋼鐵廠也是能比上一比的,可也就是去年開始,有外地的布料衝擊,我們場內質量好的布料根本就賣不出去。”

“可我們廠裏麵的那些老師傅可都是頂厲害的人。”

宋鈺秋緩緩點頭,這個年代的老師傅確實是有本事在身上,可技藝和思想是需要同步的。

要不然隻會被淘汰。

宋鈺秋倒是沒和王鳳說這麽直接的話,她隻輕聲道:“領導提出了改革方案後,不僅僅是我們紡織廠麵臨著轉型。”

“還有其他工廠也是。”

“我們工廠還有上麵的人盯著來進行,足以說明上麵的人對我們工廠也是寄予厚望的。”

這話王鳳愛聽呀,她才到紡織廠沒兩年,正是想要表現自己的時候呢,要是紡織廠沒了,她可能就難了。

“我也是這麽覺得,好些老員工還在唱衰呢。”

“有人還在我跟前說,讓我去外麵找工作,這不是故意逗我嘛。”

宋鈺秋淺笑道:“廠裏麵的人擔心也正常。”

王鳳覺得宋鈺秋身上沒有一點高材生的倨傲,反而說話很好聽。

她便湊近了宋鈺秋一些:“我跟你說啊,廠長是極力想要創新的,但副廠長和書記那邊卻是不願意。”

“說是我們廠需要保留我們的特色,外麵的衝擊都是暫時的。”

宋鈺秋略微蹙眉:“那廠長還在繼續嗎?”

王鳳歎氣道:“廠長自然是想要繼續的。”

“但內部壓力太大了,不僅是副廠長他們,還有廠內其他老員工,都覺得按照原來的來就成。”

“他們覺得全國這麽多人,總有能用慣了,我們布的人。”

宋鈺秋無奈一笑:“以前那些人用我們的布,是因為市場環境就這樣,供不應求。”

“可現在沿海地區那邊已經開了很多小廠子,他們為了賺錢,定然會從價格還有花樣上將我們給比下去。”

“若是你有錢,你是願意買哪樣?”

王鳳被宋鈺秋這麽疑問,眸子微動,下意識就道:“我肯定是買符合心意的。”

“對呀,你的心聲也是全國人民的心聲。”宋鈺秋淺笑道:“若是廠內真要創新,不僅僅是材料上,還有人員上也需要變動。”

提及這個王鳳臉色立馬就變了。

她死死盯著宋鈺秋:“你千萬別在其他人麵前說這個,要不然你肯定會被趕出廠的。”

宋鈺秋挑眉。

王鳳朝著四周看了看,小聲道:“我也是聽肖主任私底下說的,一開始說布料創新的時候,大家對廠長的意見都沒那麽好。”

“但廠長說了人員變動,這不將所有人都給得罪了。”

宋鈺秋不怒反笑,她覺得下午該去見見這個廠長。

王鳳見她笑眯眯,無奈道:“你別笑了。”

“劉廠長沒背景。”

“有人說他早晚要被書記和副廠長給擠走。”

宋鈺秋淡笑:“那也得等走了再說。”

王鳳發現宋鈺秋就不是一個軟和人,幹脆轉移了話題。

宋鈺秋也順勢了解工人的需求。

重中之重還是工資和房子。

回到肖主任辦公室後,如宋鈺秋想的那般,肖主任下午根本就沒回來。

宋鈺秋也樂得清閑,她結合王鳳說的一些事情,自己寫了一份計劃書出來。

“咦,你要去哪兒?”

王鳳在辦公室看見宋鈺秋出來忙問道。

宋鈺秋淡笑道:“肖主任不在,我想去見見廠長。”

她這麽直接的話,成功讓王鳳辦公室的人都看向了她。

宋鈺秋始終帶著淺笑。

“你。”王鳳想要說什麽。

宋鈺秋朝著她擺手道:“你先忙,我待會兒就回來。”

回來是不可能回來的。

“你是誰?”助理攔住了宋鈺秋。

宋鈺秋主動道:“你好,我是宋鈺秋,是京大安排過來實習的學生。”

“今天上午就來了,一直在肖主任辦公室,不過下午夏主任有應酬,我就自己做了一個計劃表拿來找廠長。”

助理盯著宋鈺秋看了看,見宋鈺秋一點都不怯場,將事情交代的清清楚楚的。

他印象好了幾分:“你在外麵等著,我進去問問廠長。”

宋鈺秋笑著點頭。

過了兩分鍾,助理從裏麵出來;“廠長讓你進去。”

宋鈺秋衝著助理點了點頭後便進了辦公室。

原以為劉廠長是個老頭,可現在一看就是個四十來歲的清瘦中年人。

對方的眼神和行為都很像小叔。

她估摸著對方可能是部隊裏麵退下來的人。

“坐吧。”

劉廠長對宋鈺秋態度還算溫和。

宋鈺秋微微頷首,坐之前將自己寫的報表雙手遞給了劉廠長。

劉廠長略微挑眉,將計劃表接了過來。

等看完計劃表劉廠長笑看著宋鈺秋:“你才來廠裏麵一天就寫了這個計劃表?”

宋鈺秋坐得端正,淺笑道:“其實來紡織廠之前,我同學跟我說了很多國營廠的事情。”

“再加上今天帶過來的王鳳同誌也給我大致說了一些事情,這才將我淺薄的建議寫了下來。”

劉廠長笑出聲來:“這些建議可一點都不淺薄。”

“而且很多都跟我所想的不謀而合。”

“隻是先前我剛提出來就被製止了,想要實行新的政策太難了。”

宋鈺秋看著劉廠長認真道:“我們國人都是經驗主義者。”

“但我們能傳承五千多年的曆史,足以說明我們的祖先都是聰明人,適者生存,隻要讓大家看見希望,政策就可以推行下去。”

劉廠長看著宋鈺秋那雙晶亮的眸子,眼中笑意更甚,年輕人身上的朝氣不是他們這些老骨頭能比的。

而且小姑娘寫的那些東西也都比較實用,比廠裏麵已經被養廢的人有想法多了。

“那你覺得我們該以什麽為突破口?”

“副廠長和書記都是保守派,不讚成我們改革。”

劉廠長將困難直接擺在麵前。

宋鈺秋正色道;“從工廠身上找突破口。”

“廠裏麵領導就這麽多,但工廠有上千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