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在混沌裏過了多久,劉翊聞見了一股淡雅的清香,與剛剛迷霧的味道全然不同,還聽到了清脆的叮當聲,他吃力地動了一下肩膀,一陣疼痛從肩膀傳來。

他竊喜,他知道自己沒有死,因為死了的亡靈脫離了肉體是不會感覺疼痛的。

他感覺十分的疲憊,身體好像被禁錮住了一樣難以動彈,沉重的眼皮就好像闔上的城門一般。他慢慢地睜開雙眼,他最先看到的是身側淺色的帷幔低垂,帷幔的下部掛著一個銀鈴,剛剛那叮叮當當的響聲來源是銀鈴。

這個房間看布置,應該是女人居住的,而且這個房間的主人定不簡單。

遠處的香爐飄出來淡淡的煙徐徐上升,那個香爐是銀質的,離劉翊並不遠,隻有四五步的距離。雖然隔著一層薄薄的帷幔,但是他能清晰的看見那個銀質香爐,那個銀質的香爐總共不凡,上麵的花紋精細,鳥獸等栩栩如生,而且一切景象看起來十分和諧,一點都不突兀,花紋的布局達到了恰到好處,不是普通人能用的。

而且此等香一聞就不是凡品,淡雅中透著一絲絲媚,閉上眼就感覺四周有個嫵媚至極的女人正在挑逗著自己,耳邊猶能聽到女人魅惑的聲音,但是睜開眼卻什麽都沒有了。

旁邊的桌椅雖然沒有什麽特別之處,上麵用了暗棕色的漆,看上去又有幾分莊重。桌子上擺了一個白瓷茶具,沒有一點瑕疵,十分難得。

劉翊漸漸清醒過來,他能清晰的看見四周,床和大門隻隔著一層帷幔和一層珠簾,他好像能看到明媚的陽光從門口射入的樣子。

他跌跌撞撞的爬起來往外走去,正巧一個素衣女子走了進來,她綰了一個淩虛髻,頭上隻插了一隻木簪子,木簪子上刻著一些鄉間四野隨處可見的小花,看上去十分簡單素雅。那女子雖然未施粉黛,但是氣質脫俗,走路時好像自帶一股風。

那女子雙瞳剪水,朱唇玉麵,自是不施粉黛,也獨有風韻。

劉翊上前朝那女子拱手作揖道:“謝姑娘救命之恩。”

卻不想那女子並沒有理會他,連正眼都沒瞧他一眼,徑直走向了裏屋,直接就坐在椅子上翹起了二郎腿,那女子用桌上的甲銼刀挫著指甲,絲毫沒有在乎劉翊的存在。

劉翊跟著那女子走到了裏屋,他正準備坐下時,隻聽那女子衝著劉翊喊道:“誰讓你坐下了?”

即使這樣,那女子依舊沒有用正眼看過劉翊。

那女子拿起甲銼刀挫平了一隻手上的指甲,滿意的看著自己纖長的手指上光滑潔淨的指甲,過了良久她仿佛才發現了劉翊,她滿不在乎地問道:“你來這裏做什麽?”

她的第一個問題讓劉翊錯愕了,一般人總是會先問來者的性命,但是那女子卻直接問了來者的來意,顯然那女子根本不在乎來者到底是誰。

劉翊隻記得自己登上了白鹿島,但是昏迷之前明明身處廣袤無垠的沙漠之中,外麵則是隱隱約約能聽到流水的聲音,顯然不是在之前的地方,他知道眼前的女子不簡單,而且他昏迷之前懷裏是抱緊了徐嫋嫋,但是此刻徐嫋嫋人已經不見了。如果他猜的不錯,徐嫋嫋也應該被這女子搭救了。

劉翊看著那女子,又打量了一下四周,最後小心地問道:“姑娘,請問這裏是哪?”

那女子拿著甲銼刀繼續挫磨著另一隻手的手指甲,脫口而出:“這裏是白鹿島,你自己上來的,難道你自己不知道?”

說著,那女子停下了手,狐疑地打量著劉翊。

這白鹿島果然不簡單,小小一個島,萬象變化,深不可測,難以讓人探知全貌。

劉翊拱手施禮,恭恭敬敬地說明來意:“麻煩姑娘帶在下去找白鹿仙,在下上島正是來尋她的。”

聽到“白鹿仙”三字,那女子錯愕地看向劉翊,驚道:“無緣無故,你為何來找本姑娘?”

劉翊聽到那女子的回答,也錯愕地看著對方:“您就是白鹿仙?”

那女子點點頭道:“本姑娘就是白鹿仙,你有何事?”

聽那老翁叫白鹿仙師姐,那老翁看起來就有七八十歲了,但是眼前的女子皮膚白皙光潔,滿頭的青絲不摻雜半點銀霜,纖指如玉蔥,看起來也就隻是二十歲左右的丫頭,隻比徐嫋嫋大一些,難以讓人相信這是一個七八十歲老翁的師姐。

“您正是白鹿仙?”

“如假包換,本姑娘就是白鹿仙,你愛信不信。”

關於質疑,白鹿仙也毫不在乎。確實像她這般真性情的女子,怎麽可能會在乎別人的質疑,生活在這樣的秘境,她早就飄忽世外了。

說完,白鹿仙揚起頭,擺出了一副高傲的姿態,就準備出去了,劉翊拉住了白鹿仙的衣袖,連忙應道:“信,在下信你就是白鹿仙。”

即使劉翊說了相信她就是白鹿仙,但是白鹿仙還是一直往外走。

劉翊立馬跟上去問道:“請問姑娘,和本姑娘一起來的那個姑娘她現在在哪裏?”

白鹿仙依舊沒有理會劉翊,繼續獨自向前走著,而劉翊緊隨其後,一直跟著白鹿仙。

走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劉翊跟著白鹿仙走到了一個廂房前,廂房的門緊閉。跟著白鹿仙來的這一路上,劉翊大概看了一下庭院的布置,是典型的江南風格的小橋流水、白牆黛瓦。

白鹿仙示意道:“那姑娘就在前麵的廂房裏。”

劉翊得知徐嫋嫋就在前麵的廂房裏,便準備往那邊走去,卻不想白鹿仙攔下了劉翊,白鹿仙伸出了手,好像是索要什麽東西。

劉翊不解,問道:“姑娘,你這是作何?”

白鹿仙的手上下掂著,好像在掂錢袋子,陰陽怪氣地說道:“要什麽?自然是要銀子。你們三人在本姑娘這裏昏睡了三天,住客棧都尚且要房費,虧本姑娘還給你們一個個背回來,不僅如此,本姑娘還給你們解了島上迷霧裏的毒,你說要不要錢?你說要不要錢!”

說完,白鹿仙轉過身直瞪著劉翊,但是並不讓人感覺到凶,而是有些可愛。

劉翊解下腰間的錢袋,全部交給白鹿仙,便直接越過白鹿仙推門進入了廂房。

廂房裏的徐嫋嫋也剛剛醒來,她坐在**,身體疲乏,雙手撐在**才勉強坐起來的,她隻覺得頭一陣眩暈,她用手揉著頭,晃晃****地趴下了床,但是站的還不是太穩,加上頭暈到天旋地轉的,便要摔倒了,就在此時劉翊扶住了徐嫋嫋。

徐嫋嫋隻覺得有人扶住了自己,她睜開眼便看見了劉翊,她虛弱地問道:“柳公子,我們在哪裏?”

劉翊攙扶著她到**坐下,並說道:“我們還在白鹿島。”

徐嫋嫋看著四周的景象有點不敢置信:“白鹿島?”

“對,是白鹿島。”

“但是我們剛剛明顯在沙漠啊。”

“是白姑娘救了我們。”

“白姑娘?”

徐嫋嫋聽到“白”字有些振奮,但是後麵跟了“姑娘”二字,便多了幾分疑惑,問道:“白姑娘可是和白鹿仙有什麽關係?”

劉翊下意識地看向門口,此時白鹿仙已經離開了,他有些失望地說道:“白姑娘就是白鹿仙,她剛剛還在門口的,現在走了。”

白鹿仙隻是個姑娘?

徐嫋嫋感到疑惑。

過了一刻鍾的工夫,隻見有個人影出現在了門口,他走進了廂房,直接跪在了劉翊麵前行禮道:“公子。”

正是莊善方,不想他也來了。

劉翊見到莊善方,有些驚喜和欣慰,但是還是斥責道:“我不是讓你回去的嗎?”

莊善方大義凜然地說道:“既然屬下追隨了公子,那便追隨到底,不論生死,屬下都會永遠追隨公子。”

劉翊是信得過莊善方的,莊善方從劉翊十二歲便跟著劉翊了。

三人還未說太多話,隻聽門口有人不耐煩地說道:“停停停,停了你們主仆情深的戲碼,本姑娘最看不慣了。”

三人聞聲,隻見白鹿仙斜倚著門,很不正經的樣子。

劉翊見到是白鹿仙,便再次上前拜謝道:“在下謝白姑娘救了我等的性命。”

徐嫋嫋聽劉翊叫門口那女子白姑娘,想便是白鹿仙了,她正準備上前拜謝她的救命之恩。

白鹿仙好像看出了徐嫋嫋的意思,直接擺擺手,有些不屑地說道:“謝什麽謝,你們既然都好了,就給本姑娘早些滾出白鹿島,本姑娘的白鹿島容不下外人。”

說完,白鹿仙便有了要趕人之事,卻不想劉翊開口說道:“在下還有件事求白姑娘。”

“你又有什麽事?”

白鹿仙的話裏多少透著一些不耐煩的語氣。

“求姑娘救在下一命。”

於是劉翊便把九環毒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和白鹿仙說了,卻不想白鹿仙擺手道:“恕本姑娘不能救你。”

劉翊有些不解,問道:“為何?”

隻聽白鹿仙決絕地說道:“本姑娘發誓不救男人,天下男人沒有一個是好東西,本姑娘不會救你的。”

白鹿仙不但不救劉翊,還說出了這般傷人的話,著實讓人不解,其中定有故事。

徐嫋嫋知道此時劉翊和莊善方是沒有可能說服白鹿仙救人的,因為他們是男子,白鹿仙憎恨男子,自然不會聽的,而自己是女子,白鹿仙可能會聽幾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