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李孟的眼睛裏麵閃爍了一下,“不在場證明是嗎?很抱歉,那個點大家都睡了。我記得是有一兩個大叔在旁邊來著,不過他們肯定也不記得我了。”

——總算露出點破綻了。

杜文薑情不自禁地挺直了腰背,說:“有人證明,肖林被害之前,你跟他發生過口角?原因是為了你的前女友關芝芷。”

“哪有吵架那麽誇張!”李孟以一個更為誇張的表情回應道,“不過是隨口爭執了兩句,這在朋友之間是再平常不過的事了。”

“李孟,我們認為你是有動機的。”羅半夏平靜的語氣反而增強了攻擊力。

“動機?為了奪回舊愛?”李孟咧開嘴,露出燦爛的笑容,“美女警官,你認為我這樣的男人,需要吊死在一棵樹上嗎?我跟芝芷之間早已是雲淡風輕。我勸你們還是別往這條死胡同裏鑽了。”

半路殺出的劫匪

“跟肖林同行的三名大學生都有殺害他的嫌疑,另外那個高珊妮……雖然看起來跟他們不認識,但身份十分存疑。”羅半夏沒有說出口的是,隻要跟茂威汀有關的人物,都應該列為可疑人物一類。

列車馬上就要到達下一個停靠站,羅半夏跟杜文薑正在餐車等著下一名偵訊對象周正元的到來。

“不過,最讓人頭疼的還是那個密室啊!就像吳卓說的,不解開密室,說什麽都是沒用的。”杜文薑咬著筆頭。

“小文,你有沒有想過,其實密室的手法本身並不是最重要的。”

“手法不重要?”

“對。”羅半夏點點頭,“事實上,對於密室這種謎團來說,凶手為什麽要製造出一個謎樣的密室,才是關鍵所在吧?一般來說,殺人後迅速消滅證據逃離現場才是上策,而刻意用紛繁複雜的方法製造一個不可能犯罪的密室,這其中必然有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不得不這麽做的理由……”

“嗯,或者是,因為種種意料之外的巧合而不期然造成的密室。”羅半夏又說。

“你的意思是,有可能密室的形成根本在凶手的預料之外?”杜文薑反複咀嚼著這句話的意思。

突然,他瞪大了眼睛,仿佛獲得了神明附體一般,大叫道:“小夏,也許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

這時,周正元正好走到他們跟前,短短的頭發映襯出英氣十足的臉龐,笑道:“警官,你們已經查出凶手了嗎?”

杜文薑瞟了她一眼,說:“嗬嗬,說曹操,曹操就到。”

“曹操?”周正元瞪著眼睛,一臉茫然。

“正是。從偵查學的角度看,很多時候案件的第一發現人,往往就是凶手本人。”杜文薑笑眯眯地說。

“警官,你是在懷疑我嗎?”周正元像被踩到了尾巴,臉上笑容頓失。

杜文薑不置可否,繼續說:“其實,密室的手法很簡單。廁所的那扇門處於從裏麵鎖死並且卡死的狀態,這是絕對無法在外麵完成的動作。換句話說,能夠完成這個密室的就隻有待在裏麵的那個人——死者本人。”

“死者自己把門卡死嗎?”羅半夏眨巴了兩下動人的眼睛,“那應該是在遭到凶手伏擊之後吧?”

“Bingo!凶手捅了肖林肚子一刀,又在他背上刺了一刀,以為他必死無疑。可是,肖林卻還留著一口氣,掙紮著去鎖上了廁所的門。”

聽到這裏,周正元不可思議地笑了:“這不合理吧?肖林為什麽要幫助凶手去製造一個密室的假象呢?”

“為了情。”杜文薑幽幽地說,“如果凶手是肖林認識的人,甚至是有過深刻感情的人,那麽在他臨死之前,或許會想保護那個凶手……是不是這樣?肖林的前女友——周正元同學。”

“啊,這……完全是臆斷。”周正元臉頰抽搐著,“如果我是凶手,為什麽還要傻乎乎地站在那裏等著屍體被發現呢?不是應該逃得越遠越好嗎?不是應該去搞個不在場證明什麽的嗎?”

“這也是你的謀略之一啊!”杜文薑說,“我猜想,在你殺害肖林之後,聽到肖林在廁所裏麵自己上了鎖。於是,你計上心來,搖身變身成為密室的第一發現人,排除掉自己身上的嫌疑。”

“簡直是冤枉人。警官,照你這個邏輯,任何人都能被咬成是凶手。”周正元急得直跺腳,“美女警官,你要主持公道!至少,你們也得拿出證據來。”

——似是而非的推理。聽起來頗有道理,可是……總覺得缺少一些琢磨。

羅半夏沒有吱聲。

“證據很簡單。隻要下了火車,請鑒證人員采集車廂內的指紋,就能知道廁所門鎖上是否留著死者的指紋。”杜文薑得意滿滿地說,“當然,周同學你隻是嫌犯之一,死者也同樣可能是為了保護他的現女友或者好朋友……小夏,你覺得怎麽樣?”

羅半夏用牙齒輕輕地咬住了嘴唇。

——真的就隻是這樣而已嗎?密室的手法是——死者自行製造的密室?

火車離下一個停靠站還剩下不到10公裏的距離。羅半夏把幾名嫌疑人集中到餐車這裏,等待當地刑警前來支援。

幾名大學生的臉色都很差,有的伏在桌上睡覺,有的低頭擺弄著手機,還有的則對著窗外發呆。而餐車的一角,高珊妮正緊緊地挨著茂威汀,興高采烈地在訴說著什麽。看得出來,他們之間的關係應該非比尋常。

就在羅半夏苦苦思索著案情的當口,列車的廣播突然響了起來。

“列車長和全體乘客注意,這輛列車已經被我們劫持。請立刻與站台調度聯係,讓列車不停站地一直向前開。車上乘客不允許下車。”

羅半夏“噌”地跳了起來。

——劫持列車?開什麽驚天大玩笑!

“重申,列車上已經裝滿重型炸藥,如果不照我們的話做,所有乘客將一起上天堂。”

“小夏,這到底怎麽回事?”杜文薑生平也是頭一次遇到這樣的危急時刻。

“馬上跟列車長聯絡。”羅半夏起身甩動風衣,如脫兔般輕盈地向火車頭奔去。

“列車的播音室在臥鋪車廂那頭,現在應該是沒有人在裏麵的才對。”年逾50的列車長一邊抹著額頭的汗珠,一邊焦急地說,“警官,怎麽辦?難道車上真的被裝了炸彈?”

——凶殺案尚未告破,又來一樁劫持列車案,真是屋漏偏逢連夜雨。

羅半夏沉思片刻,說:“現在還搞不清歹徒的目的。我們一會兒先去播音室那邊查探一下,看看歹徒到底有多少人,能不能立刻製服。”

“可是,列車馬上就要到站了,歹徒要求不停站地往前開。我們到底該怎麽辦?如果不跟調度聯係,隨意地往前開,可是要出追尾事故的。”

“趕快聯係吧。暫時先聽從歹徒的要求,盡量避免造成不必要的傷亡。”羅半夏冷靜地說,“請你派一名乘務員帶我們去播音室。”

停不下的列車

在羅半夏的建議下,列車長迅速做出部署,讓所有乘務員分散到各節車廂安撫旅客的情緒,並承諾一定會保障他們的安全。而羅半夏和杜文薑則跟在一名年輕女乘務員的身後,急匆匆地擠過狹窄的過道,往位於臥鋪車廂的播音室走去。

突然,列車猛烈震動了一下,仿佛處於波濤之中,被猛力地往左推了一把。刹那間,羅半夏差點以為列車要出軌了。

回過神來時,杜文薑緊緊地扒在她的胳膊上,嚇得渾身哆嗦。

“小文、大少爺,拜托你有點出息。”羅半夏沒好氣地斥道。

“我,我隻是怕……怕你摔倒,所以才扶住你嘛!”杜文薑驚魂未定地強詞奪理道。

“喂,列車長,剛才發生了什麽事?”羅半夏沒有理睬他,已經撥通了列車長的手機,“什麽?餐車發生小型爆炸!”

“小夏,到底怎麽回事?”杜文薑也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

看來,這群歹徒不是鬧著玩兒的,他們已經先聲奪人,來了一個**裸的下馬威。

“我們的行動被發現了,不能再靠近播音室。歹徒要求疏散播音室附近的所有乘客。”羅半夏凝重地說。

“該死。簡直像看穿了我們的行動一樣。”

“當務之急是要盡快跟歹徒展開對話,看看他們的目的到底何在。”

列車已經駛過最近的停靠站,快速向下一站駛去。離到達下一站的時間大約是一個小時。

“列車長和全體乘客,現在提出我們的要求,一千萬現金,請在一個小時內準備齊全。”列車廣播再次發出聲音。“我們要在下一停靠站拿到錢。”

“一千萬?”羅半夏倒吸一口冷氣。她剛剛跟總部取得聯絡,火車沿途停靠站的刑警已經全部待命,等火車上的他們作出判斷就可以馬上采取行動。可是,到底該怎麽行動才能不傷及人質,才能不引發玉石俱焚的大爆炸?

“給他們吧!滿足歹徒的要求,咱們就安全了。”高珊妮小聲嘀咕道。

“是啊,先答應下來,要不然下一次不知道炸哪裏了。”因剛才的爆炸而黑頭土臉的李孟悻悻地說。

餐車車廂裏,靠近吧台的地方一片狼藉,歹徒將一枚小型炸彈安裝在了吧台下麵。好在炸藥的量並不大,爆炸未造成人員傷亡。

“茂威汀,你覺得應該怎麽做?”羅半夏突然問道。

黑衣男子陰沉著臉,一副事不關己的樣子。

“你認識歹徒吧?劫持列車的是你的同夥,對不對?”羅半夏繼續咄咄逼人道。

“你這女人,為什麽總喜歡把事情扯到我身上?”男人口吻淡淡的,好像冰川融化的水一般沒有氣息。

“美女警官,威汀哥哥不是壞人。”高珊妮如護犢般地擋在茂威汀麵前,“他是因為我才上這趟列車的,跟劫持犯沒有關係。”

——因為你……你們又是什麽關係?羅半夏愈發覺得可疑。

“先別管這些了,警官,保護我們這些人質的安全才是當務之急吧?”周正元豎著眉毛說,“快點答應歹徒的要求啦!”

由於沒有其他的廣播設備,列車長隻得拿著擴音器向播音室喊話:“裏麵的人聽著,我們已與地麵車站取得聯係,他們正在準備一千萬現金,火車到站後就會給你們,請保持冷靜!”

羅半夏感到徹底的完敗。

調查殺人案件,卻遭遇銅牆鐵壁般的密室,無處著手;火車被劫持,發生爆炸,又不得不向凶惡的歹徒低頭。這種挫敗的感覺,對她來說還是第一次。原來,警察竟有這麽無用的時候,離開了科學的鑒證,離開了屍體解剖,離開了人手齊全的隊伍,她簡直是孤掌難鳴。

羅半夏鬱悶地坐在餐車裏,仿佛剩下的唯一事情就是等待時間的流逝,到達下一停靠站後再做打算。她已經同下一站的刑警大隊聯絡過,對方正在部署交錢的時候逮捕歹徒的方案,可是那樣做的成功概率能有多大呢?

——“不能坐以待斃。”腦海中響起一個男人低沉的聲音,冥冥之中她意識到那正是父親曾經對她說過的話。回憶如撕碎的紙片,紛紛揚揚地向她撲來,可是卻都是片段式的,並不完整。她想起父親曾經講過一起幼童劫持案。

“小夏,你要知道,有的劫持案背後……”

那個時候,父親臉上浮現著慈愛而睿智的光芒,他笑著說的到底是一句什麽話呢?搶劫案的背後到底有什麽呢?

“小夏,你快過來管管,這個記者要破壞案發現場呢!”杜文薑的叫聲打斷了她的思緒。

廁所門口,新聞記者吳卓正拿著一根絲線在那裏擺弄著。

“吳卓,你在做什麽?”羅半夏問。

吳卓做了個少安毋躁的手勢,繼續把絲線穿過廁所的門鎖,然後係到裏麵洗漱台的水龍頭上。

“你這是破壞現場!”杜文薑上前試圖阻止。

“警官,看清楚了,對麵那個廁所才是現場。我正在研究密室之謎呢。”吳卓不耐煩地說,“反正現在火車也被劫持了,咱們哪兒都去不了,不如集中精力把這起凶殺案給告破了。”

“一個新聞記者不遠千裏,不辭辛苦,跨行來破案,這是多麽偉大的精神病啊!”杜文薑諷刺道,“不過可惜的是,我早就已經破解了密室之謎。真相很簡單,是死者為了保護凶手而自行從裏麵上的鎖。”

“嗬嗬,半夏也是這麽想的嗎?”吳卓對這個說法似乎毫無感覺,完全置之不理。“你想得太簡單了。門鎖是從裏麵卡死的,而不是簡單的鎖死。你覺得肖林臨死前還有多餘精力去設計籌謀,故意把門鎖給卡死嗎?”

“嗯,或許他就是……”杜文薑哆嗦著,“他就是比別人多個心眼呢。”

“嗬嗬,就算如此,也不可能。”吳卓笑道,“肖林的死狀是腦袋磕在糞坑裏麵。但凡他臨死前還有一絲意識,至少也該找個舒服尊貴的姿勢待著吧?”

杜文薑被問得啞口,鼻翼呼呼地翕張著。

“吳卓,你有什麽高見?”羅半夏及時打圓場,拯救了下屬的潰敗。

“談不上高見,不過我正在試驗。”吳卓揮了揮手中的絲線說,“這世上但凡密室,第一個該考慮的是心因性因素,比如是不是看錯了?是不是誤會造成的密室?但在這起案件中顯然不是,因為我跟周正元兩人素不相識,互為鐵證。那麽,我自然就考慮第二個密室製造法——機械密室。因為日本動畫片《名偵探柯南》的熱播,很多殺人犯都學會了幾招,像用釣魚線從門外上鎖之類的方法更是屢見不鮮。我給你們演示一下。”

說完,吳卓把絲線從廁所門縫裏引出來,然後輕輕關上門。

“看好咯!”他笑道,用力一拉,隻聽見哢嚓一聲。

門鎖自裏麵鎖上了。

針尖對鋒芒

吳卓得意地笑笑:“看來,試驗成功了。半夏,我想這大概就是凶手使的小伎倆吧!”

羅半夏上前拉動廁所的門,果然是紋絲不動。

“你是怎麽做到的?”

“說出來不值一錢。”吳卓道,“廁所的門鎖是通過轉動使得金屬片鎖芯夠到鎖眼,隻要用絲線拉動金屬片讓它插到鎖眼裏麵就可以了。”

“哼,那你又怎麽解釋門鎖被卡死這件事呢?”杜文薑不甘心地問道。

吳卓胸有成竹地說:“在金屬片鎖芯上再係一根絲線,跟廁所內的某處相連接,而絲線的長度正好等於鎖芯跟那一處之間的距離。一旦鎖芯插入鎖眼,絲線便繃直,達到了極限。從外麵自然就無法擰動鎖芯了。”

吳卓的推理讓在場的人都怔住了。

——似乎非常完美。沒有任何破綻。可是,完美得有點過了頭吧?

羅半夏正想要說什麽,突然身旁擠過一個黑色的身影,徑直走到廁所的門旁。冷峻的臉上劃過一絲嘲諷的笑意,搶過旁邊乘務員手中的鑰匙,插入鎖孔使勁地一擰。

隻聽見“嘣”的一聲,好像什麽細細的東西斷了。

然後廁所門被打開了。

“瞧瞧,瞧瞧!”杜文薑從來沒有像此時此刻那麽喜愛茂威汀這個冷酷男,他為他帶來了奇跡,為他在心愛的女人麵前挽回了顏麵。“什麽能把門鎖卡死?稍微用點力,絲線就斷了,真是可笑!”

吳卓卻不疾不徐地答道:“我用的隻是普通的棉線,牢度當然不足。但如果是具有一定硬度的釣魚線或者金屬絲的話……”

“恐怕也不行吧。”黑衣男子聲音低沉得好像能將人帶入地獄,“門打開之後,第一發現者肯定能看到那些絲線,如何處理?”

“是啊,第一發現者好像是你本人吧?這麽說來,你很可疑哦!”杜文薑跳竄得像個小醜。

羅半夏很是看不過眼,自己的下屬竟然跟一個身份不明的可疑分子沆瀣一氣。

“第一發現者……”吳卓仿佛已經被逼到了牆角,回頭望向周正元,“或許,這位姓周的同學正是抹去絲線痕跡的凶嫌。”

周正元的臉色由紅轉白,繼而變成鐵青色:“拜托,吳老師,你怎麽能血口噴人呢?當時,你和那個乘務員都在場,我哪有機會去毀滅證據。況且,如果我能做得到,你和那位乘務員也同樣做得到。”

——真是混亂啊!羅半夏覺得有些頭疼,事情好像演變成難以收拾的局麵了。不論從哪個角度來看,此時此刻的爭論都有一點像是……無謂的內耗。

這時,茂威汀在廁所的門板上輕輕敲了下,低聲說:“所以,這隻是理論上的詭計,不符合案發現場的真實情形。”

“那密室到底是如何做成的?”吳卓不甘心地嘀咕著。“解不開這個謎團,說什麽都是枉然。”

“事實上,我有個想法。”羅半夏終於開口道。

“能夠證明案發現場是個密室的,其實隻有三個人。不,確切地說,隻有兩個人。一個是用鑰匙開鎖,卻打不開的乘務員小金;另一個是曾經拿小金的鑰匙也嚐試過開門的吳卓。”

“半夏,你這是什麽意思?”吳卓的內心升騰起不好的預感。

“用最簡單的方式去想,如果你們兩個串通好,是同謀的話,那麽就算站在你們身邊的周正元也發現不了這一切。”羅半夏平靜地說,“隻要你們裝作門鎖被卡住了,死活打不開。然後,小金去取來小錘子砸壞門鎖,就什麽也發現不了。”

——現場一片沉默。所有人都在靜靜地吸收消化著這句話的意思,卻又都被這其中複雜奧妙的邏輯所困惑。

吳卓苦笑了一下,說:“半夏,咱們認識多久了?你竟然懷疑我!”

羅半夏眼神銳利,麵色平靜地說:“不好意思,吳卓,你知道我在辦案的時候,是六親不認的。就算你是我的親人,我也是這麽說。”

“嗬嗬,有意思。那你就繼續說來聽聽。”吳卓負氣地說道。

“支持這個論點最有利的一項事實,就是為什麽乘務員小金在發現門鎖卡住後,不是去找人幫忙,而是擅自找了一把錘子,砸壞了門鎖。”羅半夏說,“按照常理,他這個級別的員工應該沒有做出這種判斷的權限吧?”

“嗯,有道理。擅自砸門鎖應該算得上毀壞公共財物吧?”杜文薑附和道。

“簡直讓人百口莫辯!”吳卓氣憤地冷哼道。

“我,我能為自己解釋一下嗎?”身後傳來一個孱弱的聲音,是乘務員小金。大概是聽說這邊又發生了事情,所以跑過來看看情況。

“自從發生了動車追尾事故,我們鐵路部門對安全的考慮已經提到了不能再高的程度。現在正值春運期間,我們領導反複強調必須把旅客的安全放在第一位,絕不能放過任何可能出差錯的小地方。”小金雖然看起來膽小,說的話卻句句入理,“我一聽說有旅客可能被鎖在廁所裏麵昏倒或者病倒,就緊張得不得了。本來是想去找人幫忙,可是乘務員都分散在各節車廂,過道又擠滿了人,我好怕耽誤時間會出事。所以,所以我才……”

“看看,多實誠的孩子。”吳卓悻悻地說。

“那時候,正好看見某個地方有把錘子,我就拿來用了。”小金老實地說,“我跟這位記者同誌真的沒有串通,我們從前都不認識,而且那扇門確實是被卡死了,我這才緊張起來的。”

——雖然同樣沒有確鑿的證據,但不知為何,這孩子的一番話卻有種讓人信服的力量。

“半夏,我勸你還是放棄我跟小金串通這條思路吧。”吳卓的眼睛裏麵神采奕奕,“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這是條走不通的死胡同。”

羅半夏歎了口氣,用手揉了揉額頭。

——可是,除此之外,關於密室還會有別的解答嗎?

就在眾人一籌莫展之際,頭頂的廣播再次響了起來。

“列車長和全體乘客,我們剛得知這趟列車發生了凶殺案。現在提出我們的第二個要求,將那具倒黴的屍體扔到列車外麵,相信全體乘客都跟我們一樣,不願意跟死人待在一趟列車裏。給你們五分鍾時間考慮。”

話剛落音,整列火車都沸騰喧嘩起來。凶殺案的消息對普通旅客是封鎖的,隻有少部分相關人員知道。現在,歹徒將這個消息公布之後,自然引起了軒然大波。

“該死!小文,快去通知列車長,馬上派乘務員安撫旅客情緒。”羅半夏氣急敗壞地叫道,“這下麻煩大了,我得馬上請示總部。”

“哈哈哈……哈哈哈哈……”

身後傳來一個狂放的男人的笑聲,漸漸逼近,越來越響亮。

“都什麽時候了!你還有心情笑?”羅半夏對著茂威汀怒目而視。

“哼,所有的要素都齊備。好戲終於可以開場了。”茂威汀不羈地望著她。

焦灼的真相

“什麽意思?”羅半夏逼近黑衣男子,“難道這一切都是你一手策劃的?”

茂威汀邪魅的眼神淡淡地投向她,迷人的微笑如蠱惑般浮現在臉頰。

“你果然不是好人……”羅半夏咬牙切齒地撲上去,猛力抓住他的一雙手,將手扳到身後想要製服他。

茂威汀隻是笑著,任憑她使出渾身本事,卻巋然不動。末了,他輕輕轉動身體,輕易便從她的束縛中掙脫,同時一旋身,便已神不知鬼不覺站到了她的身後,雙手擒住了她纖細的腰肢。

“生氣了?我最討厭凶惡的女人了。”

羅半夏這才發現自己完全處於劣勢,被他緊緊抓在懷裏,動彈不得。

“你到底想怎麽樣?劫持警察可是罪大惡極。”

“茂威汀,快放開小夏。”杜文薑已經著急忙慌地拔出了手槍,“否則,休怪我不客氣。”

“小文,先別管我了。快去跟總部聯絡,請示如何解決那些歹徒提出的要求。”羅半夏焦急地說,“隻有五分鍾,如果不想出合適的對策,歹徒就會炸火車了。”

“放心,列車上根本沒有炸藥。”茂威汀輕描淡寫地吐出了這麽一句,同時雙手輕輕一推,將羅半夏放開了。

“什麽?”羅半夏回過頭來瞪著黑衣男子,“你的意思是,你的那些劫匪同夥是在騙人,根本沒有裝炸彈,是不是?”

茂威汀露出玩世不恭的笑,說:“拜托,能不能別把我跟他們混為一談?怎麽說,咱們也有同居之誼,給點信任嘛!”

——同居。羅半夏臉紅了。杜文薑更是如外星生物一般地望著她。

“威汀哥哥,到底是怎麽回事?”高珊妮好奇地問。

“這還不明顯嗎?醉翁之意不在酒,這幫所謂的歹徒,劫持火車的目的根本不在於金錢……”

“目的不在於金錢。”有什麽東西如閃電般穿透了羅半夏的大腦。

“小夏,你要知道,有的劫持案並不是為了金錢,背後往往另有不為人知的目的。”父親的聲音在腦海中響起。

在那一刻,茂威汀的樣子跟已故的父親重疊了。羅半夏有種熱淚盈眶的衝動。

“不為了金錢,那是為了什麽?”杜文薑反問道。

“很簡單,他們想要得到的是那具屍體。”黑衣男子仿佛連聲音都變成了羅半夏父親的。

“得到屍體?這又是從何說起?”吳卓覺得越發茫然。

茂威汀雙手交叉在胸前,像看一群笨蛋一樣地望著他們,說:“凶殺案跟劫持案根本就是一回事,如果把它們當成截然不同的兩件事來看,恐怕到明年也破不了案。”

——父親的影像終於消失了。茂威汀再一次變回那個令人厭惡的男人。

羅半夏如同得到解脫般地說道:“一回事?你的意思是,劫持犯跟殺害肖林的是同一個或者同一夥人?可是,為什麽他們殺了人之後,還要劫持火車呢?如果是為了逃跑……那樣真的能跑掉嗎?”

茂威汀臉上的笑意更濃,帶著深深的嘲諷:“笨警察,這都不明白。我剛才不是說了,歹徒的真正目的是為了得到那具屍體,那才是貨真價實的好東西。”

“我還真就不明白了。屍體能有什麽價值?難道那還是具外星人屍體不成?”杜文薑沒好氣地說。

“珊妮,你來跟他們說說,當這位新聞記者提到《櫻的圈套》這本小說時,發生了什麽?”

高珊妮有點激動地說:“嗯,當時……他們變得很奇怪,氣氛很微妙……”

“那位記者,《櫻的圈套》裏麵講到過一個案子,你還記得嗎?”

突然被點名,吳卓慌亂地答道:“你是指哪一個?”

“黑社會的那段過去……”

“啊!是不是指販毒的那一樁?”吳卓叫道,眼睛瞪得大大的。他已經明白了。

“就是那一樁。”茂威汀眯著眼睛笑道,“屍體裏麵可是能藏好東西的。比如價值連城的——海洛因。”

“毒品!肖林是個販毒分子?”羅半夏瞪大了那雙迷人的大眼睛,同時目光向另外幾個大學生瞟去。

這時,吳卓補充道:“沒錯,把毒品裝進**裏麵,然後吞下肚子,最多可以裝幾十個呢。這是最近一種非常常見的販毒方式。”

“所以,根本就沒有什麽劫持火車的罪犯。隻不過是肖林的同夥不想讓他的屍體落入警方之手,所以假裝有人劫持了火車,並唆使你們將屍體扔掉。”茂威汀不厭其煩地說道,“一旦屍體扔到了窗外,就會有他們的同夥去收屍。而火車到達下一站後,劫持火車的歹徒也會銷聲匿跡,留下一頭霧水的警察罷了。”

“而肖林的那幾位同夥,也將絲毫不受到懷疑,安然無恙地離開了。”羅半夏狠狠地盯著李孟他們。

“可是,威汀哥哥,你是怎麽猜到,肖林的屍體裏麵可能藏了海洛因的呢?”高珊妮問道。

茂威汀摸了摸小姑娘的腦袋,說:“很簡單。肖林的屍體有肺水腫的現象,這是海洛因急性中毒的症狀。也就是說,當同夥發現他時,他已經因中毒身亡了。”

“而他身上被前後插了兩刀,腹部的那一刀,恐怕是他的同夥下意識地想要剖開他的肚子取出毒品而刺的。但是,如果在火車上開膛剖腹,屍體被發現之後恐怕很難順利脫身,而凶手也難以順利將毒品帶離火車。所以,當凶手冷靜下來之後,又連忙在他背部刺了一刀,用來掩飾肖林的死因和他們真正的目的。我沒說錯吧?這位陽光帥哥!”

李孟被問得一個激靈,結巴道:“什,什麽嘛!怎麽就懷疑到我頭上了,我跟肖林的死沒有關係,跟販毒什麽的就更扯不上邊了。吳老師,你來做證啊!當時發現肖林的時候,不是一個密室嗎?我要怎麽進去,又怎麽出來呢?”

——沒錯,還有密室這招最後的撒手鐧。隻要這道防線不被撕破,凶手仍然是安全的。

吳卓一時之間也啞口無言了。至今為止,他們已經提出了四種解答——死者自殺說;死者自行上鎖說;絲線製造的機械密室說;吳卓和乘務員小金合謀說。可是,沒有一種解答真正能夠回答現實的狀況。

羅半夏把目光望向茂威汀。不知道為何,此時此刻,她竟然將所有的希望寄托在這個身份不明的邪惡男子身上。作為警察的羞恥心讓她感到絕望,但對於真相的渴求卻不斷鼓勵著她應該這麽做。

茂威汀的目光從她美麗的臉龐上輕輕掠過,露出一抹淡淡而勾人的笑意:“想讓我告訴你嗎?小妮子。其實,這是個偽密室,一個先入為主、陰差陽錯的偽密室罷了。”

“偽密室?”

“對,因為在這位記者朋友跟乘務員同誌努力開鎖的時候,這廁所的門鎖根本就沒有被卡死。”

“不可能。當時我們都費盡了吃奶的力氣,門鎖確實是打不開。”吳卓不服氣地叫囂道,他覺得茂威汀是在質疑自己的力量和邏輯。

“門鎖打不開,難道隻有卡死這一種解釋嗎?”茂威汀不疾不徐地說,“假如廁所裏麵有人使勁地扳住鎖芯呢?”

——廁所裏有人?扳住了鎖芯?

“茂威汀,你的意思是,死者自己扳住了鎖芯?”杜文薑迷惑地問。

“死者都已經死了,怎麽還能幹這麽費力的事情?扳住鎖芯的當然是凶手本人了。”茂威汀平靜的口吻,好像他隻是在菜市場買兩棵白菜。

“凶手本人。也就是說,當時凶手就在廁所裏麵,跟屍體待在一起?”羅半夏驚叫了一聲。

“別這麽激動。除此之外,還有別的可能嗎?”

“這不對啊!如果凶手在廁所裏麵,他又是如何逃脫出來的呢?”吳卓問道。

“所以,我才說這是個偽密室。你們帶著先入為主的偏見,認定門鎖已經從裏麵卡死,把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在了開鎖之前,卻忽略了小金去拿錘子的那段時間……”

——拿錘子的時間?當時,吳卓跟周正元兩個人都在廁所門外守著。

“等一下!”吳卓突然叫道。“當時,我跟周正元輪流上了一次廁所!如果周正元也是幫凶的話,對麵廁所裏的凶手完全可以趁我上廁所的時間逃出來!”

茂威汀聳了聳肩,說:“就是這麽簡單了!”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到了那三個大學生身上。

三個販毒犯、三個殺人犯——這樣的頭銜跟豆蔻年華的大學生們實在很不相稱。

“這下我全明白了。”高珊妮接過茂威汀的話茬,如總結發言似的說道,“關芝芷就是在案發現場對麵上廁所的女生,她所扮演的角色是占用住對麵的廁所,不讓吳老師方便。等到吳老師過來找乘務員的時候,她的任務就完成了,所以回到了座位上。而跟死者一起躲在廁所裏的是李孟,他是真正的實施犯,當乘務員小金過來找錘子的時候,他就得以從廁所裏脫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茂威汀讚許地點點頭,說:“周正元的角色最為關鍵,她負責在現場推動情節的發展,引導每個人的行動。比如,讓乘務員小金著急擔心,唆使他使用錘子砸壞門鎖;同時,也提醒吳卓及時去對麵上廁所。”

“那麽,那把錘子也是他們故意放在小金能看到的地方的吧?”吳卓說,“果然是縝密,我都被他們給騙過去了。”

“哼,可惡!”說時遲那時快,李孟突然一個箭步衝到高珊妮旁邊,右手製住她的行動,左手拿著一把尖刀抵住了她的喉嚨。“聽著,馬上準備汽車,我們要在下一站安然離開。否則,這個女的就沒命了!”

高珊妮嚇得花容失色,尖叫聲如衝天般淒厲:“威汀哥哥,救命啊!”

尾聲

“夏姐,菜夠吃了,不用再做啦!”

餐桌旁,一個青春靚麗的美少女正對著一個陰沉冷峻的男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吃著飯。

堂堂刑警大隊副隊長羅半夏警官卻係著圍裙,在廚房裏麵掌著大勺,為那一對上輩子的冤家做飯。自從父親去世之後,她已經很久沒有那麽大張旗鼓地做菜了,雖然廚藝不知道下降沒有,心境卻明顯有所不同。

為了報答茂威汀解決了那次春運列車的大危機,同時又挺身而出救了高珊妮,羅半夏不得不屈尊請他們吃飯。其實,與其說是茂威汀救了高珊妮,不如說是救了羅半夏自己。

當時,羅半夏義憤填膺,個人英雄主義的情結湧上來,偷偷溜到李孟的側後方,想要來個突然襲擊。誰知,她的行動早就被李孟看在眼裏,手中的尖刀一甩,那刀子如子彈般直直地向她飛去,想要躲避已經來不及了。羅半夏閉上眼睛,心想難道今天就要折在這裏了嗎?

等到她睜開眼睛,卻發現眼前有一隻男人的手臂,上麵插了一把尖刀,汩汩地流著鮮血。黑色的衣服是如此熟悉,男人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連一聲痛都沒有叫過。

萬萬沒有想到,竟然是茂威汀救了她。在千鈞一發的刹那,伸出自己的手臂,為她擋住了那一刀。

——她的心情五味雜陳。有感激,有感動,有驚訝,更有說不清的疑惑。

那樣一個自私自利、形跡可疑的男人,為什麽會出手救她?

事後,杜文薑還滿腹狐疑地問她:“小夏,你真的在跟那個男人同居嗎?”

“怎麽可能?他隻是我的鄰居而已。”

——雖然這麽說,但是他們租住的房子其實是被房東隔斷的。很多時候,他們需要共用同一個客廳和廚房。茂威汀所說的同居,大概是指這個意思吧。

“那他怎麽會舍身救你呢?老實說,我本來也想衝上去替你挨那一刀的,結果卻沒有他快,真是悔死我了。”杜文薑的臉上果然露出了十二萬分的悔意。

但是最終,這個疑問還是被束之高閣,不了了之。

而高珊妮竟然住到了隔壁茂威汀的家裏,並且覥著臉要求吃羅半夏做的飯。

“威汀哥哥,我還有一點不明白。如果那幾個大學生就是火車劫持犯的話,他們一直跟我們在餐車裏麵,怎麽能通過列車播音室廣播呢?”

“用用腦子,現在通訊這麽發達……”茂威汀正夾起一塊紅燒肉要吃。這與他一貫的冷酷男形象十分不符。

“哦,你的意思是,他們可以放一個手機在播音室裏麵,然後再開著擴音器咯!”高珊妮眨巴了兩下眼睛,“可是,那樣的話,他們也得當著我們的麵給那個手機講話才行啊!”

“別忘了,有的手機具有朗讀短信的功能。”短短的一句話就解決了問題。

“哦。我真的好笨哦!”高珊妮怯怯地笑道。

這時,羅半夏正好端著三鮮湯出來,也忍不住發問道:“那麽,那場爆炸是怎麽弄的呢?他們不可能一上車就帶著炸藥吧?安檢也通不過呀!”

“餐車上有明火,可以做飯的。”仍然是惜字如金,不願意多加解釋。

“你的意思是,他們引爆了小型煤氣罐之類的?”

“嗯,有可能哦。”高珊妮天真地附和道。

但是,冷酷男卻並沒有回答,隻顧自己吃著菜。

羅半夏有點無處發泄,隻得調侃道:“話說回來,你們兩個是什麽關係?住在一起不太好吧?”

——羅半夏是個觀念保守的女子。

“我是威汀哥哥的心上人。”高珊妮用手挽住茂威汀的胳膊,“我們呀,早就私訂終身,總有一天要結婚的。”

“別聽她胡說。”茂威汀頭也不抬地說,“一會兒會有人來接你。”

“不行,我不要去!威汀哥哥,我好不容易出來找你,我不要回去。”

“別胡鬧。”

“我不要嘛!威汀哥哥,我知道你在找什麽,我對你會有用處的,求求你留下我,好不好?”

“我不需要你。”

“威汀哥哥……”高珊妮已經哭得泣不成聲。

半地下的小酒吧裏。

個頭矮小的湯川坐在吧台上,一邊端著酒杯,一邊嘲笑道:“真夠狠的。把那麽個癡心的小姑娘送回去。留著她也是一個很好的籌碼啊。”

“我不需要這種籌碼。”茂威汀冰冷地說,“你還沒把我耍夠嗎?牧笛子的車票根本就是你給她的,對不對?”

“哎呀,小姑娘哭著求我,非要見你。我能怎麽辦啊?”

“一次不忠,百次不用。你我的交易,就此作罷。”茂威汀起身就要離開。

“別……別走啊!我可沒耍你。”湯川叫道,“你以為,那幾個大學生都是吃素的嗎?想想,他們的毒品會是從哪來的?”

“組織從來不沾毒品這種東西。”

“組織裏麵也出現了異類。有人覺得組織過於古板,所以私底下做一些其他的生意。”

“你有新的情報?”

湯川低頭咂了一口龍舌蘭,說:“你想想,幾個大學生哪來的渠道和能力販毒?除非他們背後有更強大的人物……”

“是誰?”

“比如說,他們的導師。”

“導師?”

“具體是誰你自己去查吧,這應該難不倒你。”湯川笑眯眯地說,“我要說的隻有一句,從叛徒那裏,通常總是能刺探到更多的內情。”

茂威汀的臉沉浸在昏暗燈光的陰影裏,眯起眼睛,露出了凶狠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