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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駱雖然明麵上說讓喬子琳放棄,但是心中也放不下她說的那些疑點。

之前喬子琳交代他去查夏川近幾年主刀手術的名單,他立馬跟星美機構以及夏川省城的老單位取得聯係,星美爽快地將患者名單的電子表格發了過來。名單上並沒有任何特殊。想想也知道,畢竟夏川入職星美的時候,林懿欣已經在了。如果是夏川給林懿欣做的手術,更可能是在省城醫院。

但是省城醫院那邊的調查耽擱了不少時間。兩年前醫院曾發生過一次大型的電線老化短路事故,儲存病曆和手術名單的電腦燒壞了,開不了機。院方搶救出裏麵的數據後,將其儲存到了離線的藍光光盤庫中,所以無法聯網查詢。因為專案小組所需數據龐大,上傳和發送數據都需要花費不少時間。院方提議,如果專案小組急需查看,可以來醫院取光盤。

為了不讓光盤在運輸途中遭遇意外情況,喬子琳和劉振華決定親自去省城一趟。夏川在省城整形醫院裏有一個跟了他多年的王護士長,她對夏川的為人、生活了解頗多。他們這次前去,還可以去見上一麵。

王護士長看上去四十出頭,長了一張瘦長嚴厲的臉。細細長長的眼睛,架了一副銀邊眼鏡,看上去就是個仔細的人。她說,夏川的風評一直很好,業務能力一流,隻是家庭關係比較淡漠。“中年人嘛,都這樣。”王護士長用一種淡淡的口吻說。

當喬子琳拿出林懿欣的照片給她看,問她這是不是夏川的病人時,王護士長看了又看,連連搖頭:“不是,肯定不是夏川醫生做的,至少不是在我們這兒做的。”

“哦,為什麽這麽肯定?夏川醫生的留檔資料不是都損壞了嗎?”喬子琳疑惑地問。

王護士長推了推眼鏡,搖頭道:“整容這種事,每個醫生都有自己的手法特色。它既是一門技術,也是一門藝術。我對夏川的手法還是了解的。你們看這個美女,嘴唇一看就是做過豐唇的,還做了一顆唇珠,說明她之前唇型偏薄。但夏川醫生就是偏愛薄的唇型,而且他最不喜歡也最不擅長做唇型改造。”

“那會不會這個唇型手術是別人做的?其他大部分是夏川醫生做的呢?”喬子琳追問。

王護士長搖搖頭:“我看這個女孩五官搭配得自然完美,一氣嗬成。這場手術應該是一個人完成的。如果是單獨做的唇型手術,很難像現在這樣,和眉眼鼻之間有這麽協調的組合。我們整容不光是看某一個部位,開個眼角、墊高鼻梁什麽的,更要講究五官之間的和諧搭配。夏川醫生非常重視這點,這也是他能成為大師的原因吧。”王護士長用一種欣賞和讚歎的口吻回憶起了夏川。

喬子琳緊皺眉頭:“如果不是夏川醫生做的,你看看會是誰做的呢?”

王護士長又推了下眼鏡,想了片刻:“這個我還真不好說,不過,我能想到的也就是蔡文醫生了。蔡醫生是海州一家整容專科醫院的頭牌主任。現在全國業內,也隻有他和夏川醫生不分伯仲了。”

喬子琳立刻記下這個名字。看來有必要見見這個蔡文醫生。

“對了,我有蔡文醫生的聯係方式。你們要嗎?”王護士長問。

“太好了!十分感謝!”喬子琳連連點頭。

和王護士長結束談話後,喬子琳立刻和蔡文醫生聯係上了。蔡醫生目前在外地交流學習,一星期後正好會來虹城出席一個內部交流會。於是兩人約好在會議地點短暫碰麵。

剛掛電話,喬子琳的手機就響了,她看了一眼號碼,皺起了眉頭。隻聽電話裏一個厚重的男人聲音:“喂,請問是喬警官嗎?我是澤城精神病院的賀院長。”

“您好,賀院長。”

“你現在方便嗎?有個情況我想跟你們說一下。”

“方便的,您說。”

“你們之前跟我說的那個去世的病人——就是那個叫林建萍的女士。我認真分析了一下她的病曆,懷疑她不是簡單的癡呆症,更像是一種罕見的遺傳病,叫亨廷頓舞蹈症。這是一個基因異常導致的罕見病,多在青年、中年期發病,是不治之症啊,而且會遺傳的。你們上次說她有個女兒,你們快通知她女兒,讓她早日去醫院做基因檢測啊!”

“亨廷頓舞蹈症是什麽病?”第二天一早,喬子琳、劉振華趕到了虹城第一醫院罕見病科室楊醫生的辦公室,谘詢這個病情。楊醫生是賀院長推薦的虹城罕見病方麵的專家。虹城畢竟不比省城,罕見病方麵的病人樣本比較少,相關專家也屈指可數。

“簡單說,這是一種天生帶有基因缺陷的遺傳病。在歐美人群中發病概率要大一點,在我國大概幾十萬分之一吧。這方麵的資料、文獻也很少,也就在前兩年,才被我國正式收錄進了《第一批罕見病目錄》。”

喬子琳向楊醫生轉述了林建萍及其母親的病症,楊醫生聽得仔細,隨後點頭道:“聽你的敘述是有點像亨廷頓舞蹈症。這個病在4號染色體上的亨廷頓基因發生了變異,是種緩慢的遺傳性神經退化疾病。患者通常在三十到四十歲之間發病,也有少數案例是在更小的年紀發病的。主要表現為不自主舞蹈樣動作、認知障礙和精神異常,病程在十到二十年,最終會導致患者的死亡,非常痛苦。目前還是不治之症。因為病人多會有一些神經抽搐,就像舞蹈一般的動作,所以這個病又有一個神秘的名字——‘死亡之舞’,也叫‘詛咒的紅舞鞋’。一旦開始跳舞,就再也停不下來,直到死亡來臨。”

“死亡之舞?詛咒的紅舞鞋?”喬子琳低聲喃喃道。難道林芳芳大學剛畢業就確診了這種不治之症?一個剛剛步入青春年華的少女,該如何承受這樣的打擊啊!

“可是這個林建萍的弟弟,好像並沒有。”

楊醫生解釋道:“遺傳是講概率的。這個病的遺傳概率是百分之五十。可能一個幸運、一個不幸吧。”

劉振華這時想到一個問題:“既然是種罕見病,病人信息是不是聯網了?是不是可以查到呢?”

楊院長點點頭:“對,罕見病的病患資料目前都聯網了,可以查到。”

“那麻煩您幫我們查一下吧。”說著,劉振華在一張白紙上寫下“林芳芳”三個字。楊院長搜索起來,劉振華和喬子琳屏息凝神,等著至關重要的時刻。

“有了,林芳芳,二十二歲。2014年5月在省城第一醫院確診——亨廷頓舞蹈症。”

劉振華和喬子琳立刻衝到楊院長的電腦屏幕前,就是林芳芳,她的證件照赫然在眼前。這就和林芳芳大學室友許燕萍的話對上了!

從楊醫生辦公室出來,兩個人心情都很沉重。醫院門診大樓前的花園裏,草木已漸枯黃,幾株不起眼的花朵也衰敗憔悴。花園裏坐著幾個穿著病號服的病人,或是在玩手機,或是吞雲吐霧地吸著煙。有兩個人光著頭,像是剛做完化療的樣子。

“我們是不是要打電話給林建業?他會不會也有這個基因,隻是還沒發病?”劉振華突然問道。喬子琳點點頭,撥打起林建業的電話,隻聽她在電話裏說:“我現在沒空解釋太多,建議你盡快去醫院做下基因測序,特別查一下你的4號染色體。”

林建業的命運也讓他們揪心起來。希望他,是那個幸運的百分之五十吧。這時,天空被雲朵遮蓋,幾塊烏雲壓在頭頂,像在醞釀風暴。兩個人都沒有說話,默默上了那輛破舊的白色斯巴魯,車子已經好幾天沒洗了,白色的車身滿是泥漿。

天空好像憋屈了很久,大雨終於傾盆而下,雨刮器來回搖擺,車廂裏的空氣似乎也凝固了。大雨中的城市,人們倉皇而走,汽車來來回回,有時穿過水塘,濺起不小的水花,然後又回歸原樣。

劉振華不知該說什麽,隻覺得心裏難過。身旁的喬子琳歎了口氣,好像那些沉重和無奈能從那口氣裏出來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