歐陽銳,你受傷了

小手無意識的撫上挺得老高的肚子,在心裏一遍一遍的叫著這個即將出生的寶寶的名字:然兒。

事情發生得很突然。

耳邊隻聽到歐陽銳焦急的叫著她的名字,她慢慢的回過頭,視線裏出現的是身後高大巨型的貨櫃正迅速的向她壓來,她站在原地忘了反應。

對於這突然而至的意外她隻能微張著嘴巴,愣愣的,腳卻無法移動半分。

耳邊是眾人的尖叫夾雜著歐陽銳越來越近的焦急呼喊,腦子裏閃過無數畫麵,卻全都無法定格,一眨眼的功夫,貨櫃便直直的壓了下來,她下意識的雙手抱著肚子,唯一的念頭是要保護她和歐陽銳的孩子。

身子在下一秒被人強勢而溫柔的擁住,然後被身後的人壓了下去,貨櫃倒地的巨大轟鳴聲在耳邊綻放,像地震後的餘音震得耳膜發疼,地板雖然很涼,涼得背脊都在顫抖,可是,身上卻沒有重物壓下來的疼痛,一絲一毫都沒有。

她睜開眼睛,看著眼前放大的俊臉。

那張絕美的臉上此刻正掛著溫暖如春的笑容,仿佛,他們此刻正置身於明亮的大自然裏,正愜意的享受著日光浴。

她張張嘴,喉嚨滾燙得發不出聲音。

有溫熱的**從男人的頭上流下來,一滴一滴的滴在她白皙的臉上,連厚重的黑框眼鏡也沒能幸免。

“歐陽……銳,你受傷了。”好久,她才找到自己的聲音,顫著聲音說道。

歐陽銳雙手撐在她身側,用自己的身體將莫安北擋在了身下,不多的縫隙足以讓她安全無虞,背後是火辣辣的疼痛,似乎連肌膚都正在燃燒,但他卻連眉頭都沒皺一下,始終揚著微微的微笑。

不知道為什麽,看到這一刻的歐陽銳,她突然想起,歐陽銳剛提出要跟她結婚時,雪兒說的那段話。

關於歐陽銳。

一個受了槍傷卻還能笑著為妹妹煮飯的男人。

那時候,不感動真的是騙人的。

即使她不是歐陽雪,也能感覺到歐陽銳對這個妹妹全身心疼愛,所以從心底為雪兒有著這樣的一個哥哥感到幸福。

可是,她與雪兒不一樣。

雪兒之於歐陽銳是血濃於水的存在。

而她,不過是歐陽銳漫長的生命裏一段小小的插曲。

總有一天她會離去,無論是歐陽銳的要求還是她的願望,他們注定不可能牽手到白頭。

“為什麽要這樣?”眼淚從鏡片後美麗的雙眸裏流出來,她啞著嗓子問道。

歐陽銳看了她一會兒,鷹眸裏一片澄清和深情,慢慢說道:“因為,你是我歐陽銳的妻子,永遠都是。”

她的眼淚因為這句話,終於不管不顧的全數洶湧而出,她伸出手抓住他黑色的外套,用力得連指關節都泛著微微的白色,已經有不少好心人在幫忙搬壓在他們上方的物件,因為,他們剛剛經曆過一場感人至深的場景。

一個孕婦站在貨櫃前看著遠方出神,不知道什麽原因身後的貨櫃突然倒了下去,眼看著就要壓到她時,突然從側麵衝進來一個男人,硬生生的將懷裏的孕婦轉了個方向,讓她的背朝下輕輕的倒了下去,而男人則用自己的背脊擋住了幾百斤重的貨櫃帶來的衝力和撞擊,可是,那個絕美的男人卻依然溫暖的笑著看倒在他身下的女子,那麽溫柔和深情。

在這個現實的社會裏,他們早已不再相信愛情,可是,看到眼前這不過發生在短短的一分鍾內的景象,人們還是忍不住熱淚盈眶。

他們曾經因為業績置朋友於不顧,他們曾經因為利益不惜出賣親人,他們曾經因為那些虛無瞟渺的榮耀舍棄了值得他們珍惜一生的人,眼前這一幕,真實得令人心碎,也不在斷的提醒他們自己到底錯過了多少美好。

人們心底最柔軟的一角被輕輕觸動,一發不可收拾。

每個人焦急的忙碌著,想要快點將被壓在下麵的那對恩愛的夫妻解救出來,男人的背上已經血肉模糊,卻始終保持著溫柔的笑容,輕聲的對躺在他身下的女子說些什麽,那女子哭花了一張臉,卻仍微微的輕笑起來,那張平凡普通的臉在此刻顯得格外動人迷離。

在隨後趕來的超級市場的保安人員的幫助下,壓在歐陽銳身上的東西很快就被清理了下去。

隻是,歐陽銳卻已經直不起身子了。

“麻煩先將我的妻子安置好。”看著走過來想要扶起他的兩個保全人員,他衝對方輕笑著說道,冷汗從他的額間不斷落下,沾濕了身上的白色襯衣。

保全人員對視了一眼,按照他的話做。

莫安北始終沒說話,隻是眼淚卻越掉越凶。

看到歐陽銳身後那一片血肉模糊,眼淚更是像開了閘的洪水,怎麽都停不下來。

救護車的警鈴漸漸遠去,在超市裏目睹了剛剛那一幕的人們仍未回過神來。

在這個物質橫流,講究速食愛情的年代,到底要有多強大多真摯的感情才能超越生死和人性呢,無從得知。

“歐陽銳,你這個笨蛋!”看著醫生用剪刀將歐陽銳背上的襯衣剪開,背上已經沒有一片完整的肌膚,有些地方甚至連骨頭都露了出來,歐陽銳卻始終連眉頭都沒皺一下,不是不疼,隻是害怕讓莫安北這個小女人更加傷心。

剛剛貨櫃倒下去的時候,他連想都沒想就衝了過去,腦海裏隻能想到不讓她受傷,至於自己,他仿佛根本就沒考慮過。

“我沒事,不要哭了,你越哭我越痛。”他趴在簡易**,救護車雖然行駛得平緩,卻還是微微的震動著,傷口也隨著車子的震動不斷的被拉扯,疼得他冷汗直流,嘴上卻一絲都不能泄出呻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