腦子像被漿糊攪碎了,外麵的石板路被曬得滾燙,踩上去每一步都燙腳。

女人像是感覺不到一樣,站在路口攔車。

可是大中午的車本來就少。

後頭傳來江梅梅急迫的叫聲:“太太,太太——”

她腿腳不好,遠遠的落在後麵。

遠處緩緩的開來一輛黑色別克,停在小賣部前。

孫麗芳當即跑過去敲窗戶。

車窗落下,露出一張年輕男人的臉,孫麗芳淚眼朦朧也看不清長相,急急道:“能不能幫個忙,送我去醫院,我給錢給錢.....”

說著便從包裏掏出鈔票,男人伸手去擋,票子散在了車座上。

“幫幫我,求你幫幫我。”

孫麗芳已經失去了理智,隻會說這麽一句話。

後頭的江梅梅看到了她,就要跑過來。

孫麗芳直接上車關門,吸了吸鼻子,命令道:“開車。”

陸伽城本是來小店買兩包煙,車上就跑了一個女人。

這女人還要用錢砸他。

真是好笑。

正想調侃她兩句,視線下落掠過女人隆起的小腹,陸伽城玩味的態度收了起來。

深吸口氣,沒想太多,啟動車子。

“謝謝,謝謝你。”冷靜下來的孫麗芳低頭撫摸肚皮。

硬硬的。

她不可避免的想到前世躺在手術台上。

冰冷的器械從身下取走孩子時的觸感。

白色的床鋪,刺目的無影燈,厚重刺鼻的消毒水氣味。

一幕幕從眼前晃過,悶熱的天氣裏,她硬是出了身冷汗。

恍恍惚惚的想起上一世,都快分不清到底哪一幕是真的。

“到了。”

耳邊傳來男人清雋的聲音,孫麗芳失魂的推門下車,輕輕鞠了個躬往婦產科跑去。

事情要是這樣結束就算了,可是——

陸伽城看著滿車散落的鈔票,捏了捏眉心,歎了口氣。

下車落鎖,大步朝著女人離開的方向追去。

孫麗芳掛了個加急專家號,醫生領她去做檢查。

“五個多月了?”醫生微笑著讓她深呼吸一下,“別緊張。”

躺在醫療**,護士讓她把衣服掀起來,給肚皮塗上涼涼的凝膠。

“我們看一下B超哈。”

女醫生很和善,給她轉移注意力,“喲,小寶寶很可愛啊。”

“你看,這是她的小手。”醫生指著一團黑影道:“正在玩媽媽的臍帶呢。”

說著說著,孫麗芳的注意力也被醫生吸引了過去。

從她的角度隻能分辨看出隱約一個肉球。

可醫生說的頭頭是道:“很活潑啊,發育......”

說到這裏醫生停頓了下,孫麗芳心髒都快停止跳動了。

隻見醫生拿手指了指,“跟上次產檢比,有點大了,不像是五個多月的,其它沒什麽問題。”

聽到這話,孫麗芳鬆了一口氣,又把家裏“秘方”的事委婉說了下。

女醫生直接變臉,嚴肅道:“那都是騙人的。”

“孩子從受精軟開始就擁有了性別,哪能隨便改呢?”

說著,從旁邊立著的檔案櫃裏拿出一個複印件打開給她看,“他們說的改變性別就是改變生理上的形態。”

“實際上都是怪胎,我們醫院之前也接到過一個。”

“打扮什麽的都是男生,可什麽都不發育,還帶著點女性特征。”

“男不男女不女的,你說這不是害人嗎?”

圖片上就是兩種性別特征共存,孫麗芳問如果不小心吃了怎麽辦?

醫生從B超上沒看出什麽異樣,讓她去抽血化驗。

“還要再觀察觀察。”

護士拿紙擦幹肚皮上的凝膠,孫麗芳收拾好,心放下一大半。

冷靜後才想起——

她竟然忘了聽江梅梅的答案。

小陶罐看起來還沒開塞,罐口密封著塑料袋後再用塞子塞住。

萬一沒用過呢?

孫麗芳心底升起一抹希冀。

因為赤著腳就過來了,女醫生讓她等一下——

讓護士去住院部樓下生活超市買雙拖鞋過來。

孫麗芳連連道謝,說:“不用了。”

女醫生在門口正跟護士說什麽呢,不知看到了什麽,點了點頭。

與此同時,女醫生走過去皺眉道:“這位先生,你怎麽能讓自己老婆光著腳來醫院呢?”

“她已經懷孕了,作為丈夫是不是該多關心一下她。”

語氣頗為良苦用心,“都要做爸爸的人了,給孩子做個榜樣有這麽難嗎?”

女醫生在醫院見多了這種事情。

男女結婚當了夫妻,女方懷孕,男方還是個沒長大的孩子。

思想教育是必不可少的。

陸伽城沒有反駁,也沒打算解釋。

他頗愛笑,看起來態度良好,一雙桃花眼水光盈盈的看向女醫生。

一個男人長著這麽漂亮的桃花眼真是讓人妒忌,被看的人訓了兩句也說不下去了。

孫麗芳剛剛從**挪下來,穿著醫生讚助的拖鞋,剛拉開簾子。

就跟方才搭車的男人對上了眼神。

“誤會了誤會了。”孫麗芳忙向女醫生解釋,“他不是我老公。”

這裏排隊的人不少,外麵吵哄哄的,剛才孫麗芳還以為女醫生在跟別人說話。

“我們不是夫妻,您真的誤會了。”

“甭騙我了!你們小兩口鬧脾氣我知道,但你也該收一收。”女醫生一擺手,嚴肅道:“別嫌我囉嗦,我兩邊都說說。”

“既然結婚了,就要好好當夫妻,誰還沒點脾氣啊?”

“互相體諒,互相包容,這日子才能越過越好。”

女醫生看著麵前長得很漂亮的一對,搖了搖頭。

父母長這樣,那孩子出來得多好看啊。

孫麗芳見醫生越描越黑,看向男人。

陸伽城笑得像個狐狸,手裏不知什麽時候被塞了一摞知識宣傳冊,“好了嗎?”

“好了。”

“那這些你拿好,我先走了。”

說著把鈔票還給孫麗芳,轉身欲走。

醫生見狀,氣不打一處來,上去就揪住了男人的衣服,“我說了那麽多,你什麽也沒聽進去啊?”

“給錢能解決一切嗎?她是你老婆!”

孫麗芳發現解釋不清楚了,便僵笑著把他們分開,“我回去好好說他,謝謝醫生。”

說罷,拉著男人的手腕把他往身後帶。

“我們先走了,他......他真的不是故意的。”一邊說一邊往門口挪,

後麵還有患者排隊,女醫生也沒空跟他們嘮了,走之前又狠狠的瞪了眼陸伽城,“你看你老婆多疼你,在外麵還幫你說話,給你麵子。”

男人好脾氣的朝醫生笑。

孫麗芳怕再出什麽烏龍,朝男人低低說了聲,“跟我走。”

等走到無人樓梯角的時候,她又把錢遞了過去。

“這是你的辛苦費。”

男人沒接,孫麗芳有些不懂了。

她現在才有時間認真打量男人。

穿著整潔得體,黑西裝黑皮鞋的裝備,乍一看就像是路邊賣保險的。

隻是——

看著男人“不屑”的神情,聯想到對方窮追不舍追到醫院的精神。

孫麗芳懂了。

這是嫌她給的錢太少了啊!

沒想到對方還是個財迷。

“你想要多少?”就在陸伽城準備開口的時候,女人突然來這麽一句。

“要多少?你快說。”

孫麗芳在心裏預估了個數字,打個的最多十塊錢不到。

她是情急之下攔車,出於辛苦費給了好幾張十塊的。

暗暗下定決心,反正最多給一百塊。

再多她就要報警啦!

忽而聽到一聲輕笑,孫麗芳惴惴不安抬頭。

陸伽城的桃花眼漾開,喉結動了動,沒有回複她的問題,反而慢悠悠的把宣傳冊卷起來扇風。

許久,隻聽他輕飄飄道:“我這麽像你那沒良心的老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