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武內美子這兩個月送來的雜誌樣刊的福。
聯想到廣告業與後世的區別,孫麗芳就有了主意。
她問王然:“你們家是做海運碼頭生意起家的對吧?”
如果沒記錯的話,王然跟鍾百羅是第一批下南洋,出國的創業者。
現在的碼頭不似過去那般,兩邊過關流程不一樣,這也導致了後麵有貨源優勢的廠家沒法把自己的貨賣到國外去。
上海擁有得天獨厚的地理環境跟項目扶持,先前那批出去的人利用自己的“認知”,做起了海關貿易。
可以理解為是過關“中間商。”
幫助內地商家把貨賣出去。
鍾百羅就是幹這一行的——
就拿食物來說,各地的檢驗標準不一樣,送檢貼商標等等流程走下來非常麻煩。
而像鍾百羅這麽一批人就利用自己的認知差,在市場空白的時候,先一步大批量的集聚人脈貨品資源,見證一個產業的產生。
互利共贏中,他們作為中間商憑借傭金也賺得盆滿缽滿。
孫麗芳這句話問的王然丈二摸不著頭腦。
她點點頭,又聽對方問:“現在海運貿易裏最好賣的東西是什麽?”
既然做了內地轉海外,那麽同樣的,他們也不會放過海外轉內地的生意。
孫麗芳想做一個“爆品”出來。
首先就需要貨源上的優勢。
讓產品短期內無可取代性。
王然搖了搖頭,“爆品倒是沒有,你想做生意啊?”
聽孫麗芳這麽說,王然也能猜出點什麽。
創業心是好,但太晚了。
市場已經被別人壟斷了。
“據我了解,海外的產品都有穩定的供應鏈,以及分銷鏈。”
還都是大商場之類的。
“價格上,你要做就不占優勢。”
大品牌已經將利潤壓到了最合適的點,而且人家還是多年的合作夥伴,利潤點肯定比你多。
零散拿貨的個人分銷不是沒有試過。
但這麽搞,其實弊端很多。
一來,大批量的小商家很難管理。
二來,假貨很多,顧客拿到假貨心裏不舒服。
很多顧客是分不清真假產品的,吃到假貨還以為是正品開始水了,降低購物欲的同時,也影響品牌信譽。
放給大商場,你至少可以點名是獨家授權,在外麵買了假貨隻能怪你貪小便宜,不能怪品牌方。
所以總的來說,給小商家真的弊大於利,不劃算。
王然一通分析下來,直接堵死了孫麗芳的路。
“想創業好是好,但你想過的路子,很多人都已經走過了。”
王然作為一個海運中介的老板娘,見過太多上來找路子的創業者。
想單靠關係,拿貨就去賣,這是不現實的。
你總歸要有自己的優勢。
說著,王然的手機響了,是倉庫那邊找她,她跟孫麗芳說:“我先回個電話,你好好想想。”
她並沒有瞧不起孫麗芳的意思,隻是作為朋友,她想把話說清楚。
總比你拿了貨賣不出去,撞南牆撞的頭破血流再回來好吧?
王然想著就接了倉庫那邊的電話,“然姐,貨源方那邊說不要了,拿回去的錢都比運費貴,讓我們自己處理。”
聞言王然頓了頓,“那邊是個什麽意思啊?想讓我們免費給它貼運費錢嗎?”
作為海運中介,王然也有自己的倉庫給貨源方堆東西。
不是所有產品都暢銷的,賣不出去的隻能放倉庫堆著。
現在倉庫管理員打來的電話,問王然該怎麽辦?
這次是一個做天然精油的公司,本來市場受眾就少,那邊貨源就靈機一動給精油原材料做了改動。
變成了唇膏,麵油這類衍生加工品。
王然是看著他們把半成品運出去,又罐裝回來的。
品牌方想著能大賺一筆,誰想到沒人買賬。
大家買護膚品當然是買自己熟悉的了,誰會去接受一個新牌子?
再說了,做廣告投錢,品牌方也不是沒想過。
隻是哪來的錢?
投出去做廣告,本來定價就不高,那產品還賺什麽錢?
於是乎,沒名氣,沒特點,沒優勢的唇膏跟麵油就堆在了倉庫裏。
品牌方也是臨時的“靈機一動”,灌裝的時候沒考慮做多少。
那是有多少做多少。
於是乎,王然的倉庫裏堆了幾千箱產品。
都說是互利共贏了,這麽堆著不是辦法,王然也幫他們談了大商場進行合作。
可人家好好的有自己的產品線,何必要接受你這個“無商標”還沒檢驗的產品?
再說了,等你品牌方檢驗完,做完商標回來。
這幾千箱產品都該過期了吧?
進退兩難的時候,商場那邊給了個主意——
不然我們勉強收了吧。
極低的價格,甚至比本錢都低。
王然沒有接受。
商場壓價見多了,不能開這個口。
有了這一次,下次人家再管你要沒人要的“廢棄品”怎麽辦?
一倒手,人家賣再多錢也跟你沒關係。
所以王然不打算跟品牌方說這件事。
第一,到時候商場賺錢了,品牌方肯定覺得你拿了好處,幫著商場拉皮條壓榨他們。
第二,如果品牌方不眼紅,走這麽一遭,她王然又能落得什麽好?
總歸那是裏外不是人,所以幹脆不說。
於是乎東西賣不出去,倉庫的場地費品牌方也不想續租了——
直接提出用貨來抵倉庫以及海運的費用。
“我要這些貨有什麽用?!”王然說完,不等倉庫管理員說話,就掛斷了電話。
搞到底,還是自己虧了。
海運過關費,倉庫租金費用,還有之前介紹的代加工廠的包裝加工費。
算在一起,可不是自己虧了嗎?
本來等著收錢,這下完了。
賺不到錢,說不準還得倒貼點進去。
越想越氣,這個爛攤子終歸還是要自己接手。
王然打開車窗,心頭不停的跳,根本平靜不下來。
“算了,給商場賣總比砸手裏好。”思來想去,王然又撥一個電話過去,跟人談一談,“在大商場賣也是給你打了廣告啊,你們就出個廣告費行吧?”
“怎麽說,你也不能讓我這個老夥計吃虧吧?”
“大家這麽多年合作感情了,我幫你到這裏,你總得看著出點錢。”
一番交涉下來,王然要了點錢回來。
想要賺錢,那必定是要承擔風險的。
別問王然為什麽不直接起訴合同,做生意的,不到萬不得已,沒人會撕破臉皮。
掛斷電話,王然這才注意到車上還有一個人。
孫麗芳太安靜了,一言不發的聽她說話,到了這會,也終於找著空開口,“然姐,你剛剛電話裏說的那批貨,沒人要了是嗎?”
王然回想了一下,“是沒人要了,我正在找——”
等等,王然反應過來,有些詫異,“你不會是想要那批貨吧?”
孫麗芳笑眯眯的看著她,默認了。
“不行不行,我不能把貨給你。”
這是明擺著會虧本的事情,王然可不想坑朋友。
人家救過自己兩次不說,最重要的還有一個雷點在那裏——
周允石那人可不是什麽好說話的。
讓他知道你陰了自家媳婦,騙錢過去。
對方總會找個坑,讓你把錢還回去。
“不行不行。”王然連連擺手,“我不想搞那麽麻煩的事情。”
本來隻是簡單的虧本,扯上周允石,那就傷害合作感情了。
撿了芝麻丟了西瓜。
還是讓我一個人虧本吧。
王然怎麽想的,孫麗芳不知道,但她態度很堅持,“我有辦法把它賣出去,還不用出廣告費。”
說到打廣告,孫麗芳就想到武內美子。
但她可不想占朋友的便宜。
更何況,現在不是說你打了廣告東西就能賣出去。
你得整個營銷策略。
比起名牌包得來的啟示,孫麗芳現在還不想搞什麽高大上的東西。
她要做的,就是把產品快準狠的賣出去。
孫麗芳這麽堅持,也把王然嚇到了。
糾結了一下,王然笑歎了一聲,“妹子啊,要不然姐給你入股吧。”
“這些產品就當我出的股份了。”
比起跟周允石合作得來的錢,這點小虧損不算什麽。
但孫麗芳可不知道王然腦子裏的小九九,她點點頭,又搖了搖頭。
“不行,我們公平交易。”
既然做生意就要承擔風險,一碼歸一碼,對方可能在用這種方式感激自己之前的“中風急救”抑或者是“海姆立克急救法。”
但這種應該算感情上,牽扯到利益,就不單純了。
她在救的時候,也沒想過要回報。
於是乎,在孫麗芳的堅持下,她用70%的占比拿走了這批貨。
剩下的30%,就算王然的投資。
搞定了這邊,孫麗芳就催王然快點整個協議出來。
“這麽急啊?”王然有心要逗一下她,“到時候賣不出去怎麽辦?”
事實上,王然根本沒抱希望賣出去。
雖然她跟品牌方“哭窮”,但她還真不缺這點錢。
“哭窮”那是商業策略,至於這注定會虧損的生意——
就當送她玩了。
人家不要房子,自己送個貨品總歸是不虧的。
再說了,自己這麽奉獻,用心良苦,至少也得讓某人知道一下。
想到這裏的時候,車子也在孫麗芳家樓下停住了。
“我加快搞協議,嗯嗯對的,你放心吧。”王然連聲應著孫麗芳的交待。
目送對方上樓後,王然撥通了一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