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麗芳再次打開【置願】的時候，已經是一周以後了。
柳青接管了金子多的監護權，協議公證完那天，她打電話邀請孫麗芳出門吃飯。
“我們還沒帶孩子一起出門吃過飯呢，你看有沒有時間？”柳青把餐廳定在了紅房子西餐廳。
上海知名的法餐廳，柳青說帶孩子們去見見世麵。
“我也是第一次吃法餐啊，誰也別不好意思。”柳青說話很闊氣，“該怎麽吃就怎麽吃，咱就是去那享受一下環境的。”
這麽說，是為了拉進彼此的距離。
從底層打拚上來的人，骨子裏還有些拘謹放不開。
吃法餐的錢，她們都有。
但問題是跟誰吃——
跟不同人吃飯的心情是不一樣的。
到了她們這個年紀，才發現周末想找個自由暢快的談天說地的知己，無拘無束是多麽難得。
跟孫麗芳吃，大家都是法餐小白，不懂的就付之一笑，一起學學就懂了。
“可以呀，你帶幾個人？”孫麗芳暗搓搓問了一下她。
柳青這段時間給人感覺就是變沉穩了。
不說士別三日，刮目相看。
就說柳青打算把家搬到金家附近，就很令人吃驚了。
“我帶子多跟芷萌啊，你家不會要帶老公吧？”柳青狀似隨意的補了一句，“帶女人可以，男人不行嗷。”
閨蜜的聚會如果帶了男人，怎麽說都怪怪的。
孫麗芳也沒想帶周允石，人家公司好像接了個新單子，忙得好幾次她睡得迷迷糊糊的時候，都還聽到丈夫在打電話。
什麽施工安全，塗料價格，工程款項，亂七八糟什麽都有。
睡醒了，她就趴在一邊靜靜聽著。
等周允石回來了，抬頭看他——
“你怎麽什麽都管啊？”
明明是做中間商的，到了現在，孫麗芳才發現，什麽拿地啊，抵押貸款，開盤銷售，從頭到尾全都要找周允石。
“吵著你睡覺了？”周允石走過來給他解釋。
房地產看著很高端，可實際上投錢的人五花八門。
“不要因為單價貴，就覺得它高端。”男人半開玩笑道：“我也就是個臭老九，幹工地的。”
周允石把自己的地位放得很低。
或許這樣，妻子才不會仰視他。
孫麗芳“哦”了一聲，語調閑閑的，“那倒是，我也沒覺得房地產有多高端。”
“但是你挺厲害的呀。”女人抱著個枕頭，笑眯眯的揶揄他，“你說以前我怎麽沒發現呢？”
大學裏最文靜高冷的學霸畢業後成了長袖善舞的商人。
反觀那些炸街非主流的小太妹，反倒變成了相夫教子的乖乖女。這是孫麗芳從沒有想過的畫麵——
大學時她追周允石，隻是想著顏值看得過去，脾氣好又這麽學霸。
以後肯定很好拿捏。
說不定當個老師什麽的，兩人便可以做市井中最平淡的一對小夫妻。
卻沒想過，鬥轉星移，時光過得那麽快。
一轉眼，他們也都奔三了。
而那些猜想，也都由歲月給出了答案。
周允石厚積薄發，憑借著幫一群土老板做投資，賺到了第一桶金後，就開始注冊公司，接政府項目。
然後再帶著項目去找土老板們合作競標。
一個懂專業術語規章製度，一個有錢，土老板放心把錢交給他。
就這麽合作，累積原始財富，越做越大。
現在也還是這樣，周允石用淺顯易懂的話語給妻子介紹，“給我投錢的，有做門窗的，扯鋼筋的，瓷磚廠的......甚至連收廢品的老板都找來了。”
手上都有點錢，也都知道房地產是塊肥肉，家裏有人吃到了紅利，一傳十，十傳百，現在全都跑來找周允石，讓他再帶帶他們。
說話的時候，周允石的手機又響了。
沒讓他走，孫麗芳讓他把免提開上。
電話裏傳出土老板的聲音——
“錢我有的是，銷售營銷團隊你也不用管。”
“你帶人進來就行了，還考慮什麽？”
誇的天花亂墜的，土老板就想周允石進來做個牌麵。
畢竟他站在那裏就是信譽，自然而然的還會吸引一批之前合作過的公司。
人脈都不用自己去找了。
周允石的拒絕也是幹脆利落，說自己沒錢，土老板還不信——
“前麵幾個項目我都知道的啊，跟你合作的是我親戚，款項都回了，怎麽會沒錢呢？”
一家吃肉，幾家眼紅。
特別是他們這種做親戚朋友的，看到兄弟叔侄賺錢了，便想方設法繞過親戚，直接找到周允石。
“是不是嫌我給的不夠啊？”
“你說要幾個點，我給你就是了。”
生意場上的點是按十個點算的，三個點就是30％純分紅。
那邊老板肯割肉給3個點，不信請不到周允石。
誰料周允石還是拒絕了他——
“我暫時想休息一段時間，家裏妻子在孕後期了。”
聞言，土老板心中不忿，麵上卻客套依舊“那你接下來想幹什麽產業？”
“帶帶兄弟，有空一起喝茶。”
說的這麽客套，實際上他們見麵次數還不到一巴掌。
為了賺錢，那真是擠破了腦袋。
“哥們有的是錢，話就放在這裏。”土老板性格急躁，受不了周允石不溫不火的回複。
那感覺就像一拳打在了水裏，沉的是自己。
“不好意思，接下來我不打算做房地產了。”周允石給出自己的建議，“能拿的地都已經拿上了。”
“那些不拿的，我們有自己的考量。”
末了還補了一句，“你們也小心點。”
“謔，就緊的你一人賺錢是不是？”土老板也不裝了，直接道：“你擺什麽架子啊？”
“實話跟你說吧，地我是已經拿了。”
“許可證一下來，我就去拿另一塊地。”
一塊建築用地施工進度超過30％就可以貸款抵押，拿了款項再去競拍申請另一塊地。
套銀行的錢買地，然後在施工六七十的時候，就可以開盤銷售了。
到時候，拿著買房客的錢，還一點銀行的貸款，再去拿另一塊地。
周而複始，用幾百萬撬起幾千甚至上億的流動產值，周允石他們已經開了幾個項目，做了帶頭人了。
有了示範跟成效，那頭土地局的人也放開了手——
“地我可以給你，但經濟你要給我發展起來。”
土地局工作人員也是有“績效要求”的嘛。
98年拿地真的很簡單，隻要你敢投錢，再三三兩兩找幾個合夥人，拿地建房子搞商圈。
這個項目都可以做起來。
土老板覺得周允石是故意這麽說，拖垮他的士氣，便道：“我們這裏也有能人，找個大公司掛名，拿各種資格證件我們都懂。”
“別以為缺了你周允石不行。”
“咱們走著瞧吧！”
說罷，就直接掛斷了電話。
免提裏傳來“嘟嘟——”的聲音，孫麗芳先一步笑出來了。
“沒想到你也會被罵。”
還是挺好玩的，感覺距離一下子就縮進了。
周允石天天西裝革履的霸總光環突然破滅，來到她身邊的是一個真實溫暖的家人。
他說要多多抽時間陪伴她。
還說給三個孩子都買了房子。
“誒，怎麽辦呢？”孫麗芳歎了一口氣。
雖然但是，她感覺自己好像——
又多愛了他一點點。
“什麽怎麽辦？”男人垂眸問她，“你不喜歡這樣嗎？”
“整天那麽好奇，我就滿足你一下。”
“讓你聽聽我的電話，又不喜歡了？”
這可是誣陷，孫麗芳連忙擺手，“沒有沒有。”
“沒有的事，我就是覺得好接地氣。”
靠在男人的懷裏，女人的聲音輕輕的——
“我在想，大家都在尋找一個完整又完美的人。”
“可是我本身就不是個完整的人，心裏有所缺失，卻要求對方是個完整的人。”
“但是呢，當對方在我眼前完美無瑕，我又開始挑剔，嫌他不真實，不接地氣。”
說到這裏，孫麗芳轉頭看向男人筆挺的鼻子，笑了笑，“我是不是個挺矛盾的人？”
雙標主義，全憑著自己心意來。
“是。”
難得的，周允石非常沒有求生欲的應聲道：“你確實很奇怪。”
“有很多小心思。”
“但還好，我可以理解。”
“什麽理解啊？”孫麗芳戳了戳他的胳膊，“你理解什麽了？”
男人愉悅的笑聲從頭頂上空傳來。
頓了頓才道：“因為不完整，所以才想索取我的愛。”
給你張揚的底氣，幫助你，成為一個完整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