孫麗芳自己就有個妹妹,在上大學之前關係就很好,後頭因為父母不公的對待,姐妹兩越走越遠,漸漸不聯係了。
所以對著江梅梅,孫麗芳是真的把她當妹妹來看。
老實天真不諳世事,有點小脾氣但本性不壞——
經常不到上班時間就到了,貼心的照顧大家的口味,不斷學習。
這些都是錢買不到的。
愛都是相互的,人家都把周心雅當小侄女寵,把自己當姐照顧了,那自己怎麽能看她犯錯呢?
但想歸想,對於一個成年人來說,有些話還是不太好說。
沉了口氣,孫麗芳轉了話題,“我們先吃飯吧。”
柳青還沒到,也不耽誤她們先點餐。
“喏,你想吃什麽就打個鉤。”孫麗芳把菜單推給江梅梅,“旁邊有圖片,不要客氣。”
江梅梅瞅了眼孫麗芳,見麵色無異後,拿起菜單看了圈又推回去——
“不用了,我隨便。”
“我什麽都吃。”
說罷,像是怕孫麗芳再說什麽,彎腰去跟周心雅說話。
拘謹不自信,這不就是從前的自己嗎?
到了一個陌生的環境,不敢點東西,就算有錢也不敢去嚐試——
孫麗芳在江梅梅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她勾了幾個,然後問道:“土豆泥吃不吃?”
江梅梅斜身瞥了眼菜單,皺著眉搖頭,“不要不要。”
“一個土豆泥賣十二塊?瘋了吧?”
去菜市場兩毛錢一斤,十二塊能買一麻袋了。
“我問你想不想吃,你不要跟我談錢。”問的是意願,江梅梅總能扯到錢上。
頓了頓,孫麗芳道:“就當是感謝你天天給我們整好吃的了。”
“你從家裏給我們帶了那麽多好吃的,我請你吃一次,你不要掃興呀!”
有時候看江梅梅,對周心雅比對自家兒子還好——
江梅梅婆婆搞了什麽秘製醃牛肉,灌臘腸,甜口鹵肉什麽的。
一沒看住,江梅梅連盆帶鍋全端走了。
因為周心雅喜歡吃,江梅梅就找婆婆學。
婆婆不教她,說什麽“傳男不傳女,”不能教給外人。
江梅梅一生氣,就趁著婆婆睡覺——
能用塑料袋裝的就用塑料袋裝,裝不下的就倒雙把大鋁鍋裏。
孫麗芳還記得當時回家的盛景——
一陽台上都是臘肉跟香腸,家裏的鍋碗瓢盆都是肉。
差點以為進錯了家門。
“啊——我給他家生了兒子,扯了證還說我是外人。”江梅梅連續按掉了李誌幾個電話後接起來。
先不管李誌怎麽說,江梅梅開口就是一大串等著他——
“喲,你媽給你告狀來了,東西是我拿的,怎麽了?”
“現在知道我是兒媳婦了,前麵不還說我是外人嗎?
“孩子生了,人給你睡了,嫁進你家三四年,還說我是外人。”
欺人太甚!
既然你不教給我,那我就直接拿。
孫麗芳仍記得那場“拉鋸戰,”李誌過來接江梅梅,發現人不在家。
後麵才知道江梅梅怕回家吵架,直接找了個小旅館住——
想必,買房的念頭也是那時候生起的吧。
因為不管怎麽吵,婆婆都會說:“這是我兒子的家,我兒子買的房子,你跟我吵什麽?”
抱著孩子跟她吵,孩子哭得哇哇叫。
江梅梅真是受夠了——
孩子不親她,老公讓她尊敬老人,沒人站在她這邊。
最重要的是一回家就吵架——
婆婆說:“我兒子上班辛苦一天了,你就不知道心疼人?給他按按摩,切點水果?!”
同樣是上班的,江梅梅沒覺得自己輸在哪了。
以前她可能會聽,可見過了別人家的日子後,她才知道自己家的關係是不正常的。
哪有人天天大嗓門吵架的?
太潑婦了,江梅梅想向孫麗芳學習,隱忍大方把婆婆送進養老院,或者讓她回老家。
孩子現在才兩歲,帶回老家養不更舒服嗎?
整天喊累不適應,感覺兒子兒媳婦都欠了她一樣,那回老家不是如了她的意?
可惜江梅梅是鬥不過婆婆的,對兒子跟兒媳婦說的話是不一樣的。
所以江梅梅索性不跟他們鬥了——
買房給自己留條退路,獨善其身。
“喂,梅梅——”發呆的江梅梅猛然驚醒,轉頭,“什麽事?”
孫麗芳:“你怎麽寫了九份土豆泥啊?”
“我們還要點別的呢,一人一份就好了。”
紅房子裏的土豆泥加了紅湯,酸酸甜甜開胃多汁。
江梅梅本想寫“1”,卻走神多畫了個圈變成“9。”
這邊修改了一下,又點了幾個推薦菜,孫麗芳才把菜單交給服務員。
“媽媽,我還要羅宋湯。”周心雅兩個胳膊像小學生一樣並起,小小聲道。
“想要你就點唄。”孫麗芳看向女兒,“怎麽回事?說話正常點行不行?”
周心雅眼珠子往旁邊挪了下,時不時看看江梅梅。
古靈精怪的,她又猜到了。
不說也能猜到,剛才媽媽帶阿姨故意避開她,再結合車上的一星半點。
周心雅啥都懂。
孫麗芳拍了一下她的膝蓋,“好好吃你的飯。”
這邊正說著話,那邊就聽到郭芷萌的聲音,“斜斜(姐姐)——我來了~”
轉眼就一個帶草莓發箍的小姑娘跑了過來,抱住周心雅。
兩小姑娘嘻嘻笑著,在旁邊說了好一陣話,才注意到還有一人。
金子多站在她們前麵,靜靜的看著。
周心雅不想讓他聽到悄悄話,就牽郭芷萌的手走,“萌萌跟我坐一起。”
說著就去拉,卻沒拉動。
金子多抓住了萌萌的另一隻手,“不行,萌萌隻能跟我坐一起。”
“我是她哥哥,照顧妹妹是我的責任。”
哦,這話聽著挺人模人樣的。
郭芷萌夾在中間左右為難,看了看這個,又看了看那個,哪個都不好得罪。
想了想,還是軟軟道:“嗝嗝斜斜別吵架,萌萌坐你們中間~”
台灣腔語調分外搞笑。
“不行!”周心雅凶狠的瞪了郭芷萌一眼。
“你忘了在學校他是怎麽照顧你的嗎?”
“他——”話音未落,一隻溫熱的手就捂住了她的嘴巴。
金子多來到了她的身後,“別拆我台。”
“各退一步,誰也不跟萌萌坐。”
“我們坐一起。”
周心雅還想反駁,金子多這個狗東西就牽著她的手,走到了座位前麵。
柳青也打圓場,“對啊對啊,萌萌坐我旁邊,我比較好喂飯。”
“來,萌萌跟媽媽坐一起。”
“嗯——”郭芷萌糾結了一下。
看到兩個為自己吵架的的哥哥姐姐,誰也得罪不起。
還是選擇不怎麽熟悉的媽媽吧。
總比他們吵架好。
維護了世界和平的郭芷萌坐到沙發上,對周心雅露出一個傻笑,“斜斜坐~”
“哼,小白癡。”周心雅低聲吐槽了句,又往裏麵坐坐。
孫麗芳懷孕是坐沙發的,現在柳青來了又帶著郭芷萌——
那自己的位置就沒有了。
郭芷萌腿短,上下餐椅很麻煩,所以周心雅把沙發讓給了她。
如此一來,自己就要跟討厭鬼坐一起了。
好在,孫麗芳時刻觀察著女兒的情緒,問她,“要不要坐到麻麻身邊來?”
此刻,桌麵上已經放上了幾盤菜。
因為剛才的座位變動——
周心雅最愛的焗龍蝦就擺在自己的麵前,金子多已經叉走了一半。
換個位置,自己還能吃到嗎?
看了眼身材笨重的老媽以及照顧郭芷萌的柳青阿姨,周心雅不想麻煩別人。
思來想去,還是搖了搖頭,咬唇道:“不用了,我可以。”
熟悉她的人一看就是不可以,江梅梅起身要跟她換,周心雅連忙把她拉坐下——
“梅梅阿姨你吃你的,我真的沒事。”
她也不想梅梅阿姨為自己變動位置。
考慮的很細致,照顧到所有人的方便,卻唯獨忘了自己。
“怎麽了?”柳青沒看懂她們的起起坐坐,疑惑道:“菜都涼了,你們還不趕快坐下?”
說完就看到金子多剝了兩盤子的蝦肉,一盤遞了過來,“給妹妹吃。”
另一盤輕輕的放到周心雅麵前,而後優雅的擦了擦手——
“你吃。”
啊這.....
雖然周心雅不喜歡金子多,但——
桌上剩下的焗龍蝦已經沒有了。
看著粉嫩鮮美的蝦肉,周心雅的口腔自動分泌唾液。
想吃,好想吃。
瞥了眼少年,對方好像沒看自己。
周心雅便裝作隨意的樣子,先吃了口芝士蛋糕,然後又喝了口蛤蜊湯,最後才叉起蝦肉。
入嘴的那一刻簡直要哭出來——
怎麽會有這麽鮮美的肉肉呢?
不用自己撥殼也太爽了。
三下五除二,盤子上的肉肉吃完,周心雅才想到沒給媽媽剝。
那邊,又上了份脆炸蟹肉土豆球。
嘴裏吃著東西的周心雅抬頭看過去,正想吃完了這口再去夾,胳膊就碰到一個碟子。
“你的。”
金子多把盤子往前推了推,問道:“你還想吃什麽?我給你拿。”
“不用。”周心雅才不接他這招呢。
花言巧語,一看就是想討好自己。
“不用,我自己可以。”
傲嬌女王剛說完,麵前又放上了一份龍蝦肉。
金子多溫聲道:“那我的這份呢?”
“你要不要?”
要還是不要,這是一個值得深思的問題。
周心雅豈會被這點小手段收買?
所以她硬氣搖頭,“不要。”
順帶補了句,“你別跟我說話了,我不想理你。”
照著金子多這個討好的方式,周心雅怕自己很快就會原諒她。
到時候那些同仇敵愾的小姐妹怎麽看她?
所以不行,周心雅加固了思想的圍欄。
卻見金子多點了點頭,“沒關係。”
周心雅:“???”
牛頭不對馬嘴,我說對不起了嗎?你就說沒關係?
美食在前,周心雅沒空跟他叭叭。
吃著香噴噴的小肉肉,再喝點小果汁,偶爾逗逗郭芷萌,這日子不要太美。
當然,如果忽略掉身邊這個安靜卻存在感很強的木頭就更好了。
“沒關係,我會繼續的。”
在周心雅低頭吃甜點的時候,忽而聽到金子多的聲音——
“希望我們可以化解矛盾,做朋友。”
“所以我會繼續的,直到你原諒我為止。”
“啪嗒——”周心雅的勺子掉了下來,發出清脆的響聲。
這句台詞不看前麵,就好像是八點檔的港台劇。
“有毛病!”罵了一聲,周心雅吃完甜點跑去沙發那邊。
才不要跟他做好朋友呢。
有吃的也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