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罷,她的身子就被人摟在了懷裏,某人側頭看她,認真觀察後發表言論,“你果然是哭了。”
看吧,一句指責都沒有,小姑娘就哭了。
由此可見,她的心思是有多細膩。
難過被抓包,周心雅也不躲了,站在媽媽麵前,小手往兩邊抹淚。
完事,小手心抹完換小手背。
整個小手手都濕漉漉的,淚腺就像關不上閘的水龍頭,稀裏嘩啦的流個不停。
能解決情緒的永遠是情緒,所以孫麗芳不說任何事情,隻問她,“你是不是愛媽媽?”
聞言,周心雅抹淚的同時,重重點了兩下小腦袋。
“那媽媽也愛你啊,你哭什麽呢?”
這話周心雅是肯定不會回答的,所以孫麗芳沒等她回答,就又問了一句,“是因為嫉妒嗎?”
嫉妒未出世的弟弟妹妹就能獲取父母那麽多的關心和愛。
小姑娘不說話,孫麗芳便試著引導她,“那你愛爸爸嗎?”
那當然是愛的。
周心雅不知道媽媽為什麽要這麽問,她的眼睫毛都沾濕了,一戳兩戳的黏在一起。
水洗過的大眼睛黑白分明,裏麵隻裝了一個人。
孫麗芳看著女兒呆萌的樣子,順著她的回答,引導道:“跟你無差別的喜歡爸爸媽媽一樣,我們也會無差別喜歡你們的。”
孩子都是一樣的,手心手背都是肉,沒有差別都是自己的孩子。
可是對周心雅來說不一樣,她覺得這不是理由。
所以她抓住了媽媽的一根手指,看著媽媽激動的搖晃自己的小腦袋反駁道:“不一樣。”
“這是不一樣的。”
“我可以保證最愛媽媽,那媽媽可以保證最愛我嗎?”
最愛就是偏愛,對別人,周心雅可以不求回報。
可到了媽媽身上不行,她想要全心全意的愛。
這個問題本身就很孩子氣,周心雅做好了被敷衍的準備,卻沒想聽到了媽媽的回答。
媽媽說:“可以,等弟弟妹妹一出生我就把他們裝紙箱送給別人養。”
聞言,周心雅猛地瞪大了眼睛。
怎料媽媽還在自顧自的說:“你放心,我已經跟爸爸商量過了。”
“到時候就他負責看弟弟妹妹,我負責看你。”
“公平一點,爸爸媽媽總得分他們一個是不是?”孫麗芳祭出自己的必殺技,“你都說了最愛我,那我就留下來,把你沒那麽愛的老爸送出去。”
“也是巧了嘛,我連接你放學都懶得去接,怎麽會想照顧小孩呢?”
“送給別人,我還省事了呢。”
說罷,湊到還沒反應過來的女兒麵前啵唧一口,咬了口軟軟的肉肉後笑眯眯道,“謝謝寶貝,幫我解決這麽個大難題。”
啊這.....
周心雅愣住了,怎麽跟自己想的不一樣?
那弟弟妹妹就不要了嗎?
不對,我沒說要把爸爸送出去了啊?
小姑娘思緒混亂,一時沒從“老母親的套路”裏繞出來。
身邊,媽媽把畫冊放到她眼前,“喏,你看看,都是準備給你買的。”
“剛剛那樣是為了引起你的注意,別生氣了好不好?”
孫麗芳從後麵擁住女兒,用左臉去貼女兒的右臉,去擠她臉上的肉肉,“都說了媽媽肯定比你愛的多,你在擔心什麽?”
說實話,感情都是要培養的。
對著肚裏的兩個孩子,孫麗芳現在沒什麽感情。
當務之急還是搞定大女兒。
把人掉了了個,雙手捧住她的小臉蛋,戳她,“怎麽不說話?”
“不說話,媽媽就一直纏著你哦。”
不知道周心雅在想什麽。
隻是當她看人的時候,圓亮的黑眸裏全是認真。
她說:“不是的,媽媽。”
語速放得很慢,神情是孫麗芳從未見過的誠懇,道,“我覺得,我要比你愛的多一點。”
冷靜下來的周心雅分析的很仔細,“就要被感受到的愛才能算愛,以前我沒感受到你愛我。”
“所以你是從我六歲時候開始愛的,但是我不一樣——”
“我從很小的時候,就開始想媽媽了。”
兩三歲的事情周心雅還記得,自己坐在院子裏吃飯,發現別人家都有爸爸媽媽喂飯。
而自己沒有的時候。
她就去問太奶,太奶找了個相框給她看。
裏麵是頭戴花環的媽媽,穿著白色的裙子站在一棵樹前麵,漂亮極了。
想到自己也是有媽媽的人,周心雅就把所有的思念跟渴望注入到了這張照片裏麵。
每當想念的時候,她就拿出來多看幾眼,然後放到床的最裏麵保護起來——
很想很想的時候,就抱著睡覺。
所以周心雅覺得,自己要比媽媽多愛好幾年。
孫麗芳被女兒的話驚到了——
小孩子能記這麽清楚的嗎?
都說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可為什麽孩子對父母,都是無條件的愛呢?
驀的,孫麗芳想到自己去火車站接女兒的時候。
第一次見麵,小家夥就緊攥著她的手,不停的找話題跟她聊。
當時是以為她活潑開朗愛說話,現在想來——
那竟然是她表達愛,爭取愛的方式。
她在一路上就說完了自己在老家所有的事,卻沒等到母親說說自己的事。
她也想知道,媽媽在大城市是怎麽生活的,過的怎麽樣。
可是媽媽沒有說,對待她就像對待一個客人一樣,沒有任何親親抱抱的表示。
所以她才會一直討好,想要得到母親的認可。
想到這裏,孫麗芳有些鼻酸——
她什麽都沒做,就得到了女兒全心全意的愛。
從始至終,她就站在那裏,不需要做任何改變,周心雅就愛她。
這算是一種執念嗎?
仔細算算,她們真正相處的時間才不到半年,孫麗芳照顧女兒付出的時間又有多少呢?
何德何能,她可以擁有這樣一份不求回報的愛呢?
麵對女兒的傾訴,孫麗芳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怎麽回複——
小姑娘一直在說,說自己僅僅擁有了母親半年的時間。
女兒如此認真,孫麗芳也打不了哈哈,隻能反複保證,“媽媽以後一定會繼續學習,做個讓你滿意的媽媽。”
頓了頓,看著女兒的神情又補了一句,“以後我們還有很長很長的相處時間,媽媽愛你不會比你少,別糾結誰愛的多行不行?”
“不行。”小姑娘搖了搖頭,堅持道:“反正我愛的要多一點,就算你是從生下我才開始愛我的。”
“那我也比你愛的世界要長。”
“因為我從有意識開始就愛你了哦。”
你的愛可能是從二十幾歲開始,可我的愛,要從三歲看到相框照片開始。
也許都是到老,但時間跨度不一樣,我愛你的時間要更長。
說了這麽多,就是為了反駁媽媽的“公平論”——
本來就是不公平的,怎麽能用分走爸爸來做解決方案呢?
她不同意分走爸爸,整理好思緒後也否決了送走弟弟妹妹的想法,篤定道:“你也不會不要他們的,我沒那麽好騙。”
所以,請認真點,像之前一樣,把我當個大人一樣溝通。
孫麗芳讀懂了女兒的言外之意,卻又有些頭疼——
小家夥在明確表達了自己需要媽媽的時候也表達了自己的嫉妒。
從頭到尾沒有一絲責怪媽媽的意思,可孫麗芳就這麽被女兒說愧疚了。
“所以你想讓媽媽怎麽做?”相處半年時間不到,小姑娘一直是聽話又懂事的。
想來,應該不會提出什麽過分的要求。
也是,周心雅沒提出什麽要求,她隻是環住了媽媽的脖子,小腦袋貼上去軟聲道:“我想要媽媽一直陪著我。”
“吃飯睡覺去上學,媽媽都得陪著我,睡覺的時候也要媽媽抱著我,早晚都要親我。”
“等以後我長大了,每周至少要跟媽媽睡一次。”
喲,還長大呢。
不知道是不是因為童年太缺少母親這個角色了,小姑娘此刻的表現完全不像個六歲對外界新鮮感極強的小孩子。
周心雅很戀舊。
她就像還沒斷奶一樣,極度依戀母親,仿佛是要用現在的時間去補齊那些她羨慕別人,自己獨自抱著相框睡覺的時間。
六年加六年,那就是十二歲。
或許到了那時,小姑娘大了,就不黏人了吧?
想到這個,孫麗芳沒有多想的就答應了,“行,如果這個能讓你放心,媽媽就去做。”
“那咱們母女兩現在說開了,媽媽會更偏愛你一點,你就不要擔心了好不好?”
小姑娘“哼”了一聲,小臉在媽媽的頸窩裏動了動,悶聲道:“看你表現。”
嘿,還看我表現?
我是你的奴隸嗎?
孫麗芳唇角翹起,揉了把女兒的頭發,在心底給她加了個外號——
媽寶女。
救命,如果女鵝長大以後每周要跟我睡一次,到哪都要手牽手,每日抱抱親親。
那你未來的老公要怎麽辦?
不過現在想這個還有點早,孫麗芳隻是覺得好笑又心酸。
被全心全意愛著依賴的感覺,真是讓人煩惱又甜蜜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