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會這天如約而至,孫麗芳特意早起精心打扮,江梅梅帶著周心雅把她送到樓下,李誌下來把車門打開。

“老板娘好。”時間匆忙,李誌跟妻子打了個照麵,沒顧得上打招呼。

孫麗芳點點頭,看著後視鏡裏的人,揮手讓她們回去。

“梅梅幹得還行嗎?”車上,李誌小心翼翼的問。

“不錯。”

孫麗芳靠在座椅上,半闔著眼,昨天一不小心又熬夜了。

李誌既擔心又隱隱有些期待,妻子江梅梅是周允石開口要的人,他無法拒絕,老板身邊有不少得力幹將,論學曆家世什麽的他比不過別人。

能強過的,便隻有同鄉情誼。

“她平時幹活就笨手笨腳的,要是做錯了,你不好意思說就給我打電話。”

驀地,一個激動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李誌。”孫麗芳微微蹙眉,她暈車平時坐車都坐副駕。

說話的人顯然沒注意到孫麗芳神情,滔滔不絕討論開來。

“平時在家她就手笨,洗衣服洗不幹淨,做飯也一言難盡,就連孩子也更愛他奶奶。”

男人語氣裏是毫不掩飾的輕視,道:“不需要給她麵子,有什麽問題盡管挑出來,我們一起督促她改進。”

“你說她還能幹點啥?出去找工作都沒人要。”說著,李誌話鋒突然一轉,“對了,這份工作不會是她自己找你們要的吧?”

“幹啥啥不行,麻煩你們多擔待了。”

孫麗芳臉上閃過一道不快,“沒有的事,別瞎猜了。”

“好嘞。”李誌套近乎沒成功,訕笑著繼續開車。

車行進了一會,目的地在一處私家別墅,孫麗芳有些昏昏欲睡。

“老板娘。”李誌臉上露出一個笑容。

“什麽事?”孫麗芳把車窗降下來,有些煩躁,“到了再叫我行嗎?”

“那個。”李誌欲言又止。

“說。”

孫麗芳最見不得人說一半留一半的樣子。

頓了頓,李誌才道:“給合作方的禮物準備好了嗎?”側身瞥了眼樸素包裝袋,有些擔心,“能給我看一下嗎?”

“行。”孫麗芳懶得磨嘰。

說罷,她打開了盒子。

隻見裏麵墊著白色絨布上躺著一條絲巾,但顏色樸素,連標簽都沒有,以李誌的目光,一看就不是什麽高檔貨。

“合作方老板娘平時打扮很貴氣的,你就送這個不太妥當吧?”想起李太奢華又色澤絢麗的各色旗袍套裝,李誌緊皺眉頭。

“這個我自己設計的。”孫麗芳滿意的看著絲巾,“選料跟剪裁都是我親手來的。”

“這。”李誌眉頭皺的能夾死蒼蠅,道:“這是很重要的合作方,李太太留過學回來的,聽說她喜歡當麵拆禮物,你準備這個三無產品,周總到時候會很難堪。”

“行了。”孫麗芳禮物還沒送出去,就遭此議論,緩了緩,道:“我做事有分寸。”

分寸?

李誌頭大,他跟在周允石身邊沒吃過豬肉,也見過豬跑,那些大老板很勢力的,要送就得送能讓人看出價值的東西。

這種隻會讓人嘲笑。

李誌扭頭,看著老板娘冷漠的神情,到口的話也說不出來。

算了,反正老板還準備了其它禮物,到時候他幫忙把絲巾送過去,然後偷偷轉移,這樣誰都不會知道,也全了麵子。

老板周允石是個商業奇才,明明他們是一個地方出來的,見過他的手段後,李誌對他打心底的佩服。

隻是,李誌瞧了眼老板娘,然後歎了口氣。

他跟老板同病相憐啊。

別家太太不是有自己的事業就是能助力丈夫生意,可惜遇到他們這樣的媳婦,啥都做不了帶出去還丟人,還生了孩子,這種情況隻能認栽。

“這位是誰?旁邊的好像是周總的司機,不會是周太太吧?”

“周太太?那個縣裏考進來現在做文員的女人?”

“嘖嘖,怎麽周總沒陪著來讓她自己來?周總都沒陪著送進來,不會是她自己要來的吧?”

剛一踏進宴會廳,四處打量的目光就迎著她而來。

孫麗芳神情照舊,皮膚表麵卻止不住的泛起密密麻麻的小顆粒,那種恐懼的感覺再次襲來,她畏懼社交。

別人說什麽她也清楚,把她當成用來反麵炫耀自己的談資,這種情況也不是第一次了。

在場也不是沒有全職主婦,隻是那些人,她們不敢說。

重病住院的前幾年孫麗芳也是那種人,被奉為座上賓的那種貴太。

即便她身材拉胯,樸素無華不帶一根首飾,到了宴會廳也無人敢議論,這些都是拖了周允石的福。

在外人麵前,她還是周太。

重新麵對這種場景,孫麗芳突然想到,前世周允石應該也是在旁人的議論聲中,漸漸改變對她的看法吧。

即便如此,她才不要改變,更不會去巴結。

說就說吧,她無所謂。

不過這個時候,一個命令的聲音響了起來,“那邊那個阿姨,幫我們拿些點心過來。”

順著聲音一看,一個年輕的姑娘翹著二郎腿。頤指氣使的使喚她,“麻煩你了,畢竟你那邊比較近,我出不來。”

跟話語截然相反的,是她滿臉輕蔑的神色,“快點啊阿姨,說你呢。”

“哈哈哈。”旁邊一些年長的裝看不見各自聊天,也有一些跟著看戲。

“出不來就別吃。”孫麗芳連個眼神都沒給她,走過去。

被抓住了手臂,女孩冷冷道:“你知道我是誰嗎?來參加宴會不給我麵子你也是好樣的!”說著,繼而施舍般的道:“你要是聽話,我就勉強讓你跟我們坐一起。”

“幼稚。”孫麗芳懶得理這種小屁孩,把自己當公主高高在上。

“哼,看來你還不知道我是誰!這裏誰敢欺負我,我就讓她好看。”

女孩突然站起身,旁邊的人拉住她勸。

孫麗芳掰開女孩的手,淡淡看了她一眼,道:“有病?”

“喂!”盯著孫麗芳的後腦勺,女孩幾步追上去再次重複,“你真的不知道我是誰?”

“關我屁事。”

前路被攔著,孫麗芳有些煩躁,雙手環胸,好整以暇的問“難道你是李太太?”

視線落在女孩胸口,輕輕嘖了一聲。

“喂,你看哪裏!”女孩被孫麗芳的舉動氣瘋了,還沒人敢這樣對她,更何況隻是一個普通的女人。

“給我道歉!”

“憑什麽?”

孫麗芳拿著手上的盒子,要不是突如其來的邀約她還真懶得來。

還碰上這種刁蠻任性的毛丫頭,真是麻煩。

“你拿著什麽?”女孩目光直直的看向普通盒子,眼底劃過一抹暗光,“給我看看。”

“不。。”

話沒說完,盒子就被搶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