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兒園開學後周心雅也沒上幾節課,熊老師讓他們回望一下幼兒園階段,做個日常記錄,畢業晚會的時候拿出來展示。
“就是貼在走廊上,家長到時候可以看。”
這倒是個有意義的活動,孫麗芳帶女兒去買畫紙,“是裝訂成冊,到時候帶回家,留作紀念。”
還得買個漂亮的殼——
周心雅說:“到時候老師會把作業拿出來,幫我們裝訂好。”
然後夾上自己帶過去的殼,幼兒園生涯就要徹底結束了。
說起來還有些傷感,告別過去的朋友,進入人生新階段。
作為旁觀者的孫麗芳倒覺得不然——
她好像在玩一個養成版的遊戲,看著自己手下的人物,進入新地圖,打怪升級。
還有些興奮的感覺,參與感滿滿。
你是我的過去,而我參與了你的未來。
在替女兒買裝備的時候,孫麗芳比女兒還要好奇,拿著小籃子裝東西,跟在後麵,左看看右看看。
還是現在孩子生活環境好,自己那個年代哪有這麽多五花八門的文具,裝備啊?
一個鉛筆頭寫到握不住還在上麵加個筆帽繼續寫,才不像女兒——
對了,女兒呢?
稍一愣神,人就不見了。
孫麗芳走了幾個貨架,剛想出聲,就看到女兒蹲在一個角落,看什麽東西。
是一筐賣不出去買一送一的玩具,小縣城喜歡賣的那種,到了上海這種大超市卻不好賣。
隻能降價處理。
一看這樣,就是懷念過往了——
周心雅這種小孩子也有不可磨滅的友誼,她給孫麗芳講過,“我在老家有個朋友,我想她了,但是給她打電話,她匆匆說了兩句就掛了。”
物轉星移,當初一起河灘撿螃蟹,編草環,爬樹摘果的朋友,也會隨著搬家,距離疏遠而變得陌生。
兩人曾是最好的朋友,買一塊糖都能從中間咬開,你一半我一半的那種。
“分開大半年,那人已經不再是我最好的朋友了。”
周心雅重情,她不懂為什麽彼此曾經那麽好,現在卻連打個電話都很陌生——
“我在這嘰嘰喳喳的講,她回都不回兩句。”
因為今年媽媽生產,沒有回老家,周心雅就跟小姐妹說:“等我暑假,暑假我給你帶好看的書跟零食回去。”
兩人曾是光著腳浪遊大半天,不需要找話題就能待一天,嘻嘻哈哈的關係。
到了這會,周心雅打了幾個電話回去,剛開始那人還接,後麵就推脫有事(走親戚去了不在家)不接。
再然後就沒有然後了,周心雅懂了小姐妹的意思。
她不是不可取代的那位,現在的朋友們也一樣——
“總有一天,我們都會變成陌生人嗎?”
麵對離別,周心雅好像患上了“分別焦慮症,”整天心事重重的去學校。
孫麗芳說她,“真的想太多了,好朋友留一兩個下來就行了。”
周心雅不行,她全都要。
沒辦法,孫麗芳就找了佩琳來談話——
“馬上就要畢業了,你有什麽舍不得的事情嗎?”
佩琳聳肩,自然卷落在優越的額頭上,智感滿滿,“我沒什麽舍不得的,這世上有太多好東西了——”
“我得不到全部,不能貪心。”
是不能貪心,她已經把最好的留在了自己身邊。
謀劃布局,冷靜又精明,哪裏像周心雅那麽多愁善感?
不過談話沒兩天,佩琳就來解決問題了——
效果很顯著,直接把周心雅的情緒提到了頂點。
周五一放學,江梅梅去接的周心雅,路上給她買了烤紅薯,一人一個。
佩琳也跟在她的旁邊,笑眯眯的彎著眼睛,一幅人畜無害的樣子。
看著周心雅激動揮舞秋遊通知單,深藏功與名。
這會,孫麗芳才知道有家長讚助這麽一說。
“佩琳的爸爸讚助了畢業園遊會還有秋遊!”
大巴車包了一整個班,帶了六個老師,下周一去春遊。
幼兒園的通知單上寫著,“可以家長陪同,統計人數交給老師。”
所以周心雅問孫麗芳,“媽媽,下周三你有空嗎?”
孫麗芳剛想開口,就看到女兒“並不是很期待”的目光,就問她,“你想我有空還是沒空呢?”
小姑娘嘿嘿的笑,小手放在背後,蹦躂兩下,扭捏道:“媽媽,你還是別去了嘛~”
她想和小朋友一起玩,家長跟著多尷尬呀!
都說好的,都不許帶家長來。
小朋友也有小朋友的心思,孫麗芳懂了。
拿著圓珠筆,在家長是否陪同的後麵勾了個否,簽好姓名。
“那你要乖乖的,聽老師的話哦。”
六七歲的小朋友出遊,家長確實不放心,但——
孫麗芳對某個人很放心。
佩琳不愧是佩琳,說話都不需要點通,你起個頭,她就知道你要幹嘛。
這叫做七巧玲瓏心,孫麗芳瞟了一眼小姑娘,有些好奇,“熊老師不是不讓家長送東西嗎?”
怎麽還搞了個讚助?
這讓其它家長多不好意思啊,萬一到時候攀比起來,那自家得出點什麽東西啊?
給錢簡單,像讚助,聯係大巴車,導遊,簽保險做規劃這一類安排下去,沒個專業團隊,她可做不來。
“那我就不知道了。”周心雅鼓著小臉蛋,歡天喜地的把通知單折好,裝文件夾裏麵,“咱們交錢唄。”
大家都沒什麽意見,就是大人想的太多了。
也是,孫麗芳覺得女兒受到了自己的影響——
大人思慮太多,導致小孩子也想太多,不能快活無負擔的參與進去。
總覺得欠人點什麽可不好,孫麗芳及時打住,周心雅卻還站在一邊不走。
“幹啥啊?洗洗手吃點心去啊?”
跟女兒大眼瞪小眼的,這丫頭平日回來跟個餓死鬼一樣,今天怎麽能這麽沉住氣?
推搡著兩個小的,孫麗芳現在放學點心都準備兩份的——
別人不知道,她還不知道佩琳付出了什麽嗎?
在學校就是高消耗的練舞,回家吃個點心喝個燉湯什麽的,是日常操作。
今天就不一樣了,小姑娘端著盤子,咬著叉子,跟在孫麗芳後麵,邊走邊吃。
陽台收衣服她跟著,去臥室看弟弟妹妹她也跟著,就像個小尾巴似的,走哪跟哪。
“我說,你想幹什麽?”
抱著圓圓,孫麗芳讓她出去,“換尿布了哦,你確定要在這裏吃嗎?”
誒!小姑娘跺了跺腳,媽媽怎麽這麽笨啊!
簽完了名!不是要帶她出門買零食嗎?
站著等,坐著等,好一番等候,終於把媽媽等了出來。
“媽媽,你為什麽不看看我?”
小姑娘放下點心碟,耷拉著肩膀,有氣無力的跟在後麵——
像個小僵屍。
“你要幹什麽就自己說出來,我又不是你肚裏蛔蟲,天天猜你心思啊?”
抖了抖小被子,孫麗芳折好,扭頭問她,“幹什麽?”
“買—零—食—啊。”一字一頓的,小僵屍學恐怖片裏女鬼的聲音,一跳一跳的,“嗚—我好慘呐——沒人給我上香——”
“閉嘴!”孫麗芳回頭笑罵她,“再這樣,下次就不給你租錄像帶了。”
看了幾部港台傳來的捉鬼片,就神叨叨的。
“哼,誰叫媽媽不關心我,忘了我呢?”小姑娘理不直氣也壯,“秋遊買零食這種大事都能忘!可見媽媽根本沒把我放心上!”
“還有好幾天呢,急什麽?”
周心雅背著小手,跟在後麵,“可是,我想現在就買啊。”
等買了就能到學校跟其它同學說,到時候交換著吃,可以吃不一樣的。
“嘿,小饞貓。”看了眼鍾,飯快要煮好了,孫麗芳讓她別急,“媽媽又不會開車,怎麽出別墅區啊?”
這一問,正中某人心意。
周心雅眼睛亮閃閃的,跳起來,“對啊對啊,所以我們幾個一起出門!”
幾個?孫麗芳覺得自己被詐了。
果然,小姑娘狡黠一笑,“我約了貝貝,金子多還有杜雨恒一起去買零食。”
嗬,敢情繞了一大圈,在這等魚兒上鉤呢。
看來佩琳也是知道這事的,隻是——
“為什麽要我跟著去啊?其它家長也跟著嗎?”
嗯呐嗯呐,說話的時候,小姑娘已經殷勤的把鞋子拿過來了,熱情補充,“還有杜雨恒的媽媽。”
人家會開車,小朋友要一起去購物。
就缺個刷卡的唄?
孫麗芳悟了,跟苗姐說了一聲,拿上鑰匙錢包,左一個右一個的挎出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