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盛把玩著掌心的手機。

看了又看,還是不想撥通那個號碼。

沒什麽好聊的,他們之間沒有共同話題。

況且他也沒什麽耐心當傾聽者。

一忍再忍,他也學聰明了。

給自己加個憨厚嘴笨的人設,妻子說夠了自然不會再說。

這真是最聰明的辦法。

明明是不會說話卻有人主動上來拍馬屁,為他挽尊:“男人就是這樣,嘴笨才老實。”

“全天下男人都是這樣的,難不成你喜歡油腔滑調的?”

女人便在外界的洗腦下,開心的接受了男人的“缺點”並將它美化為優點。

這真是太省事了。

都不用自己開口,就有人出來幫男人說話。

傅盛覺得更好笑的還在後麵。

這群洗腦妻子的人往往還是女性。

有了社會環境的支持,他什麽都不用改變。

全程隻有女人的標準一降再降。

好在武內美子也不愛說話,她的表達含蓄內斂。

自己也沒什麽能給她的——

除了孩子。

想到孩子,傅盛撥通瑞森一家的號碼。

......

黑漆漆的盤山公路上,武內美子深一腳淺一腳的挪動著腳步。

這一身都是病痛,除了體虛怕冷,她還腰間盤突出外加風濕。

“才三十二歲的身體還不如人家六十歲老人。”家庭醫生讓她定期理療,做好日常護理。

可哪裏來的時間?

從父親死後,她的時間全是屬於武內家的。

有多長時間沒有一個人散步了?

女人搖頭甩開那些“黑暗”的奮鬥記憶,抬頭看向月亮。

人總要往前看,沒必要把苦難一遍又一遍拿出來敘說。

都過去了。

那些分崩離析的苦日子都過去了。

她不喜歡想太複雜的東西,簡簡單單的多好?

現在這樣就好——

母親身體健康,幼弟可以無憂無慮的升學談戀愛去追求自己的愛好活出自我。

更何況如今她也有了屬於自己的小家。

還有什麽坎過不去?

思及此,她摸出手機看了眼通話記錄。

丈夫還是沒有給她回電。

通話記錄上倒是多了幾個陌生來電。

陌生來電之前更顯眼的是一排紅色的號碼。

邢暉的手機號,已被她拉入黑名單。

這孩子太煩了,總是沒事找事。

他的心思昭然若揭,可武內美子不想理會。

她已經成家了。

平時公司就夠耗費精力了,回到家裏她更喜歡安安靜靜的吃頓飯,兩個人聊幾句休息。

平淡無波又安穩無趣。

可邢暉的世界跟她是截然相反的-

他擁有很多真摯陽光的朋友,每個月都能收到來自全球各地的明信片。

他是人群中的主持人,總能調動氣氛讓大夥的視線凝聚在他身上。

他追求流行,時興的東西總是第一時間購入學習,像個孩子一樣展示給她看......

可自己不行。

邢暉也問過她為什麽不行?

武內美子給出了自己的答案:“首先,我們相差六歲,我一直把你當弟弟,從來沒有那種想法。”

“其次,你不是我喜歡的類型。”

太熱烈了,就像清澈奔湧的浪花,不知疲憊的衝刷著武內美子的心房。

她都不明白邢暉看上自己哪了?為什麽喜歡自己?

從前她覺得邢暉是因為沒接觸太多的女人,後麵又覺得是少年搞怪惡作劇——

邢暉慣會搞這種遊戲來逗人開心。

可武內美子生性安靜,也希望未來的生活能安安靜靜。

他喜歡的人應該是傅盛那樣,雖然不會甜言蜜語,卻能安靜傾聽的角色。

一直以來,她都保持著這種淡然的心態。

不用經曆太過濃烈的悲傷也不必感受強烈的喜悅,大悲大喜不適合她。

經曆過“大悲”的武內美子再也不願意經曆“大喜”。

心髒來來回回,很痛的。

像現在這樣,簡單樸實的喜悅已是難得。

其實也不算簡單。

武內美子想,她跟丈夫間的故事也是有些戲劇性的。

有了英雄救美才有了後續正式的相識相知相愛再到如今的相守。

十四年相守不易,夫妻都需珍惜這份情。

這是他們夫妻之間經曆過的事情,不足為外人道也。

想到這裏,武內美子再次打開手機。

還是沒有丈夫的來電。

通話記錄又多了幾條陌生號碼的攔截提醒信息,她原本還不會弄這個的。

是邢暉跑過來說公司需要搞這個,讓她了解一下操作順便悄悄存下自己的手機號。

武內美子很快就學會了拉黑名單,然後——

第一個拉的就是邢暉。

拉黑後,邢暉還不死心拿了別的手機號打她號碼,拉黑一個就換一個。

她總不能換掉自己的手機號吧?

隻能設置免打擾。

陌生來電一律不接。

對邢暉,她是什麽招都用過了,原先年紀小點沉不住氣的時候也撕破臉罵過他。

那時候還有點用,人家沒多久就出國留學去了,武內美子也以為邢暉放下了。

誰想到留學回國後一點臉都不要,“變本加厲”的動手動腳.....

武內美子不知道還要走多久,公路空****的,隻有月色灑在兩道樹林之下。

風一吹葉子嘩啦啦的響。

大道上空無一人,心中也越發後悔,為什麽沒有控製好情緒衝出來呢?

現在得一個人走這種黑漆漆的路。

說不害怕是假的,說了也沒人能聽。

手機忽然亮起,屏幕上閃爍跳動著一串陌生號碼。

鬼使神差的,她按下了接聽鍵。

熟悉的聲音響起,邢暉問她:“你怎麽還沒回家啊?伯母給我打了電話問你最近情況。”

語氣輕鬆,完全沒有被拉黑的不快。

問出問題後還加了個伯母,妥妥的是找借口。

漆黑安靜的小道上,因為邢暉的聲音,武內美子暫時忘記了恐懼。

“你還在嗎?”

許是沒有回複,邢暉又問了一遍,“你在哪裏?要不要我來接你啊?”

說罷過了一會,又補上一句,“是不是嫌我煩了啊?”

“那我少說一點話。”

“你別拉黑我行不行?”

男人的聲音聽起來卑微至極,武內美子輕輕“嗯”了一聲。

這聲回應無異於是給邢暉打了興奮劑,但他很快又發現個問題。

“你回複的是哪個問題啊?”

是要不要接?還是別拉黑?

這其中無論哪個,都讓邢暉心滿意足了。

武內美子聽到這個傻問題,淺淺的扯了一下唇角。

“你可以繼續說,不用來接我。”

說什麽不重要,在這種陪伴下武內美子竟奇異的感覺到——

有一絲絲安全感。

或許是今晚特殊的情境讓她腦子迷了路,竟升起了一種“有弟弟”真好的感覺。

作為一個情緒敏感的人,搞文學這一塊,她擅長在平淡的生活中發現細碎的美好。

就如此刻。

邢暉那不斷的“嘮叨聲”,為她修補了內心明亮的顏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