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陸昊天早就準備了一切,他隻不過是想試一試,沒想到卻還是敗在了這個女人的手上。

冷泉靈坐在車上,小心翼翼的握著手裏的盒子,她知道這東西來得有多麽不容易,所以看得比命都還要重要。

醫生是個洋人帶著個羊嗯護士,他們語言完全不通,冷泉靈指手畫腳的說了半天,對麵人還是搖搖頭。

看來溝通是沒什麽必要了,冷泉靈歎了口氣把他引入向子薦的房間,指了指**的人。

剩下的就是全體人員都出去,醫生要處理傷口和做簡單的查體。

房門被關上,裏邊安安靜靜的,什麽都聽不到,冷泉靈抱著胳膊在門口一圈又一圈的走來走去。

她非常的焦慮,緊張得雙手冰冷,同時也很害怕。

醫生在裏麵呆了將近有兩個多小時才出來,白色皮膚上的滿頭汗尤其明顯,他衝著冷泉靈點了點頭,什麽都沒說就跟著司機一起走了。

冷泉靈走進房間,發現向子薦瞪著大眼睛躺在那兒,額頭上的青筋都露出來了。

“怎麽樣?”

“疼。”

向子薦此時此刻的感受隻有這一個字,劇烈的疼痛導致他現在還在發抖。

並非是他嬌弱,而是真的疼,身上殘餘的兩顆子彈被取出,傷口上那些腐爛的肉被醫生用手術刀全部割下,雖然這個醫生技術嫻熟,但卻有個致命的問題。

這個醫生沒帶麻藥。

“好不容易救了你的命,醒來以後你居然就跟我說了一個字。”

冷泉靈仔細看了看他胳膊上的包紮,以她之前做護士的經驗來看,還是不錯的。

“這事你也能做,何必找個五大三粗的洋大夫,粗手笨腳的,弄的我死去活來,我這麽一個昏迷的人,都被他給活活折騰醒了。”

向子薦說這話的時候有一些咬牙切齒,同為醫生,他可是要溫柔的多。

老天為什麽這麽不公平,他總是給別人最好的感受。他百年難得一遇受傷,卻沒想上天派了這麽個人來。

“簡直是癡人說夢,你自己就是醫生,難道不知道你傷的有多重嗎?五處傷口,三處潰爛,你覺得以我現在的地位和名聲,能找到救你命的藥嗎?”

冷泉靈一想到剛才的卑微和丟人,就覺得心裏這關十分難過,偏偏這位醒了,還是這般的油口滑舌。

“你是我認了的妹妹,救我的命是應該的。”

向子薦抿起嘴來笑,他並非不知道自己的命是怎麽回來的。冷泉靈一定是忘了,他可是留洋回來的,與那洋醫生溝通完全沒壓力,前因後果,他大概知道一些。

“你知道……”

冷泉靈想提起向家,但是看著他滿身是傷虛弱的樣子,就及時閉了嘴。

於是場麵就這樣安靜下來。

“我家的事我知道,此事鬧得這麽大,外麵人早就議論紛紛,也正是因為這個,我才急著回來。”

向子薦心裏都清楚,雖然心裏著急,可是他偏偏不爭氣,身上的傷愣是讓他走了好幾天才回來。

“聽說我爸我媽沒事?”

“伯父伯母都被抓走了,除了他們兩個剩下的人好像一個幸免的都沒有,屍體淹沒了你家的池塘,都是猩紅的血水。”

冷泉靈想到這個景象,就渾身發涼。

光天化日之下,這到底是怎樣的一個場景,人的無恥程度真是讓她感到心生畏懼。

向子薦躺在那裏沒有吭聲,他平靜的沉默著,叫人看不出來他究竟在想些什麽。

外麵的天色已經全黑了,不知為什麽,今天的燈也不如往日的亮,整個屋子裏透著一股讓人窒息的氣息和消毒水嗆鼻的味道。

見著他一直躺在那不做聲,冷泉靈就起身準備走,他現在最需要的,是一個安靜的房間。

在屋裏一直忍著,可是剛走到門外,冷泉靈的淚就直直的落了下來。

事情為什麽會變成了這個樣子?

不久以前,他們還在一起談天說地,一起出席舞會。

她挽著白殊然的胳膊看向子薦耍威風,向先生和向太太和善的為她準備了出嫁的婚房,在府裏張燈結彩。

可是現在呢?

向子薦家破人亡,拖著半條命躲在這裏,他的臉上再也沒有那麽和善的笑了,總是紅著眼睛。

而白殊然則一絲音訊都沒有,或許已經死了。

其實方才她一直想問白殊然的下落,可終究是沒問出口,她急著想知道,但是卻又害怕知道。

緊張的心讓她張口了幾次都沒能問出來,最後幹脆放棄,在度過最後一個安靜的夜晚吧。

回到自己的房間,黎佩一個箭步衝上來,她的臉上都是想要知道結果的表情,但是卻又不敢明著問。

冷泉靈搖了搖頭,自己走到**躺下來。

今日的月亮簡直是分外的圓,她翻來覆去許久都睡不著,腦海裏一直閃現著各種畫麵,最後都定格在那張熟悉的麵孔上。

第二天一早,冷泉靈頂著一夜未睡的憔悴臉爬起來,拿了盆子和毛巾去照顧病人。

剛走到一樓的時候,就被在大廳裏轉來轉去的吳品梅給攔下了。

“今天早上有人來報,說外頭的大街小巷都貼告示了,說是要在臨時委員會門口處決發國難財的犯人,讓沒事的都去看看。”

“什麽?當眾處決?事情怎麽會變成這樣啊!那邊我怎麽說!”

冷泉靈聽到這個消息,手上的盆一時沒拿穩,咣的摔在了地上,濺得她滿身都是水。

她為難的轉頭看了看那邊的平房,不知道一會要怎麽走進那間屋子裏去。

如果不告訴他,畢竟是親生父母,連最後一麵都不讓他見嗎?

如果告訴他,他剛從鬼門關回來,這麽個打擊會要了他的命!

“明擺著,他們這就是做賊心虛,以為公開處決這件事就光明正大了嗎?公道自在人心,到底是什麽樣的,老百姓們一個一個的都清楚。”

吳品梅氣得直叫喚,但也不敢太大聲,畢竟隔牆總是有耳朵的。

“什麽時候處決?”

“明天早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