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我說，你們這麽多人，讓二小姐怎麽忙得過來啊。”北辰看起來和這些人的關係還不錯，“是不是看二小姐剛來你們就開始放肆了，有本事也纏著王爺比試啊。”
虎嘯營眾人都默了一瞬，然後就有膽子大的先開口：“實在是沒想到二小姐武功竟然練到如此境界，這讓我們這些大男人情何以堪啊。”
底下有人跟著附和道，他們少說也得大上她六七歲，結果還打不過一個女娃娃，突然生出一股自己很沒用的厭惡感。
“你們這邊幹什麽呢？”
林九夕抬眼：“二哥！”
林祈安遠遠的就瞧見他們一堆人圍在一起，不知道在幹什麽，反正怎麽都不像是在操練，走進了看沒想到林九夕也在。
“方才我同這位常平副隊長小小切磋了一番，將士們圍觀而已。”林九夕講著。
“二公子，您知道永樂鄉主功夫有多好麽，竟然沒幾下就將常平副隊長擊敗了，真不愧是林家的女兒，有林將軍的風範。”
林祈安樂的看到別人誇讚他妹妹，於是帶著些驕傲的口吻說：“那可不，就連我同她比試時，也沒贏過幾次。”
這話一出，軍心大受震撼，就連一向武學天賦出眾的林祈安林二公子都說沒有贏過她，那常平輸在永樂鄉主手裏也實屬正常。
他們稍稍平複了心裏的不甘，連林祈安都沒說什麽，贏他們那不是很正常麽，他們還有什麽可抱怨的。
“本王早就說了，你們竟然敢跟她比試，非打到你們哭都哭不出來不可。”宮禦宸默默地補刀子，好在眾人平常被他打壓搓磨慣了，心理承受能力還算不錯，很快就接受了這件事情。
“喲，七殿下也在啊。”林祈安笑著給他行了禮。
“我聽說，虎嘯營的先鋒陣術極為出名，這種陣法在戰場上百試百靈，敵軍見之就會倉惶後退，不知道今日能否有幸一觀？”
先鋒陣術的確是虎嘯營的打頭陣術，而且經過他和多位高人的精良改進，此陣術幾乎全無破綻，是開戰時威懾敵人最有力的法寶。
隻不過，這先鋒陣術是軍事機密，按理來說不會給外人觀看。
“永樂鄉主有所不知，這個陣術規定來講是不讓外露的，算是虎嘯營的機密。”北辰見自家殿下的神色，以為他是在發愁該怎麽樣拒絕林九夕，畢竟當著這麽多人的麵，拒絕了也算是下了麵子。
林九夕表示理解，她原本想著東璃在陣術方麵本就掌握主動權，如果能在行軍陣容上輔以陣術加持，效果應該會翻倍，不至於懼怕東璃。
可先鋒陣術不給外人看，她也隻能作罷。
林九夕撇撇嘴，虧她還因為要對付東璃而苦苦溫習了幾個月的陣術招式，也多虧她小時候的底子好，否則光憑這些天的學習還不足以對付東璃。
“不過你想看也不是不可以。”宮禦宸突然出聲，叫一個外人參觀先鋒陣術，七殿下你真是變了。
“嗯？不是說不讓外人看麽。”
宮禦宸定定地看著她，挑眉道：“咱倆都定親了，你現在是我的未婚妻、未來的昭王妃，哪裏還算是外人。”
北辰覺得自己剛才就不該說話，現在好了，原本自己是想為殿下解圍，現在反倒成小醜了。
他幽怨地看了宮禦宸一眼，沒敢說什麽。
林九夕聞言一愣，突然笑了笑，她發現自己現在越來越能接受宮禦宸說的話了，習慣還真是一種可怕的東西。
“北辰，吩咐下麵的人排列隊形，在校場演示一遍先鋒陣術。”
“是。”北辰應聲而去。
指揮台上便隻剩下了林九夕宮禦宸以及林祈安。
宮禦宸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仿佛是在催著說，你怎麽還不走。
林祈安以為自己眼花了，仔細辨認了半天才看清楚，宮禦宸是真的在趕他。
“我們虎嘯營的機密陣法，你們京郊大營的就別摻和了。”
林祈安拿手指了指自己，他是在跟自己說話麽。
行，林祈安被他氣笑了，合著小九不是外人，他這個小舅子是外人嘍。
走就走，他還不稀罕看呢，反正戰場上先鋒隊一直是虎嘯營，和他們也沒什麽關係。
“誒，我二哥呢？”眨眼的功夫，林九夕就發現台上已經沒有了林祈安的身影。
“噢，二哥可能有事先走了。”宮禦宸忙轉移話題，“你怎麽突然想到要看這個。”
林九夕也不隱瞞，將自己的想法告訴宮禦宸。
“以我現在的陣術能力，如果對上東璃大祭司無異於以卵擊石，但是我卻有著他們沒有的優勢。”她得意地笑了笑，“我想著將自己製的毒布入陣裏，這樣說不定能打得他們措手不及。
宮禦宸聽得眼眸發亮，其實他也考慮過這個問題，東璃畢竟有大祭司擅長使用陣術，他們的這個陣法在別的地方百試百靈，但在東璃人眼裏或許就沒那麽厲害，如果能得到小九幫忙，勝算也能大一些。
“這隻是我的一個想法，你怎麽想？”看樣子，宮禦宸應該也覺得這主意不錯。
“如果能得到改進的話勝算確實會大很多，這樣大盛的勝算就會更高。”他頓了頓，說道，“小九，我怎麽覺得你什麽都會，就連改陣法這種事你都做得來，世界上究竟有什麽是你不會的？”
林九夕勾唇一笑：“你猜！”
她的多才多藝在於小時候師父對她幾近嚴苛的教育培養。
她要練武，師父就將她扔到蛇島上，一扔就是十天半個月，蛇島上不乏毒性很強的毒蛇，中毒了就自己找藥治，不想中毒就隻能拚命斬殺毒蛇，提高警惕，即便是夜裏也要時刻緊繃著。
這樣慘絕人寰的訓練之下，林九夕就是想有弱點都難，否則也活不到這麽大。
往事浮現在眼前，林九夕斂下眸子，師父對她狠，但更對她好，也不知道現在師父在師門怎麽樣了。
台下傳來聲響，是演練開始了。
林九夕立馬正色，全神貫注地看向下麵的陣列。
先鋒陣術不愧是大盛有名的禦敵之術，她看著眼前時而堅固牢不可破，時而鬆散迷人眼球的陣容，內心大為讚歎。
陣術無時無刻不在變化，隻有向外攻的氣勢不變，敵人從對麵襲來，麵對這樣的陣容，無論選擇哪個方位都不能避免被攻擊，況且防禦係數很高，像是在外麵圍了一層堅硬的鎧甲，一個陣裏既有著最尖銳的矛，也有著最堅硬的盾。
如果她是敵方，恐怕麵對這幅陣容也會不知所措。
戰場上將士的士氣最重要，如果首戰大勝，不說鼓舞我方人心，光是對方士氣就被他們挫掉一半。
但這一切都建立在對方正兒八經上戰場的基礎上，如果東璃惡心人的給你在戰場上布下一個陣術，這樣主動權便到了他們手裏。
得牢牢地將主動權握在手裏才行。
底下演練的陣容已經接近尾聲，林九夕從剛才看到的畫麵中提取出幾點最關鍵，這些地方還能繼續改進，她要回去好好琢磨一下才行。
說幹就幹，自從她向宮禦宸提出了自己的一些想法後，她便整日待在虎嘯營裏，林將軍自然也知道這件事，她明白林九夕不像其他閨閣小姐，她是有智慧和能力的，於是也默認讚同了她留在虎嘯營的這一行為。
倒是外麵不知怎麽走漏了風聲，有言官參到聖上麵前，說林九夕一介女流成日待在軍營成何體統，讓聖上下旨治她的罪。
結果被聖上一句話堵回去，好像是說“如果愛卿你能製毒改陣，並且武功高強征服了軍營將士，陣也能批準你待在軍營”，一下子就讓那位言官啞口無言，張了幾次嘴都沒能說出什麽來。
還能說什麽，就連聖上都明晃晃地偏向林九夕，別人還能再說什麽。
且說林九夕苦熬了數日，終於是將改進計劃做出來了。
映雲看她一雙美目熬得通紅，心疼得要命：“小姐您好歹休息休息，別一個勁兒地熬著，身子受不住。”
“沒事，好歹做出來了。”林九夕揉了揉發痛的眼睛，明天將此事跟宮禦宸說一說，他身邊有兩個精通陣術的幕僚，也能同他們商議一番。
“對了小姐，流殤今日回信了，她現在身在南羌做生意，她說自從知道您是風雅樓背後的樓主後，她在南羌商隊裏就便利了許多，從前不少隨行人員都針對她，妨礙她做生意，後來慢慢地就開始陸陸續續有人巴結，她正好借助這些將與南羌通商的事談成了，通商的主線握在咱們手裏，流殤不日也將回京。”
林九夕點頭，南羌的事總算告一段落了，她也可以放下心來。
次日
“你說永樂鄉主要幫咱們改先鋒陣術！？”
“是啊，現在正在屋裏同殿下的幕僚裴先生商議呢。”
“永樂鄉主竟然還懂這些，她不會在開玩笑吧，功夫上我承認她很厲害，但是她也不能樣樣都會吧。”
“誰知道……”
外麵的人聽到林九夕要改陣的風聲，全都密密麻麻地小聲討論起來。
其中不信任的居多，實在不是他們小人之心，主要他們不覺得林九夕能有這麽大的本事，改好了自然萬事大吉，可若是改壞了呢，戰場上的事容不得馬虎。
屋裏的裴先生自然也是這麽想的，他覺得七殿下此行為太過兒戲了，怎麽能叫一介女流之輩參與軍事上的事情，她懂什麽。
“永樂鄉主，不是在下不信任您的方案，實在是先鋒陣已經改無可改了，這也是在下等人用多年時間同陣法磨合出來的。”
林九夕看出了這位裴先生眼底的抗拒，她心知自己突然提出要改陣法，還是這麽關鍵的時候，是個人都會覺得她瘋了。
想到這兒，林九夕看了一眼宮禦宸，這家夥好像一直沒說什麽不讚成的話，好像不管自己做出什麽決定都會無條件地支持自己一般。
“裴先生先別急著拒絕，不妨看看再說。”她循循善誘，“先生也知道這個陣法雖好，但此次對上的人是東璃，這便是我們這次遇到的最大的挑戰。”
裴先生心裏明白，但是心裏明白不代表願意做出改變，林九夕能理解，自己多年研究出來的東西，一朝讓他做出改變，讓他接受是很難的。
不過好在自己也沒有大改，如他所說，陣法已經很完善了，改動的意義不大，她也隻是在某個空檔和間隙處添加了一些對付東璃必要的設計而已。
正如她所說，陣法沒有太大的改動，這讓看到圖紙後的裴先生臉色稍霽。
裴先生最開始看這張圖紙是抱著挑刺兒的想法，所以辨得格外仔細，但誰知他看著看著反倒將自己看進去了。
這一版設計完全就是在原來的基礎上加了一些毒陣，攻勢效果完全不變，甚至有了毒陣之後還能在原來的基礎上加大對敵方的殺傷力，從而使陣法的效果更加明顯。
裴先生越看越認真，越看麵上的神色越肅然起敬。
這哪像是不懂陣法之人做出來的，沒想到啊，永樂鄉主看似平靜，內裏卻深藏不漏。
“這……這這，”他有些激動，毒陣他並不擅長，但是這也不妨礙他看出改良之後陣法的厲害。
林九夕看到他這副表情，就知道裴先生明白了自己的想法，隻要他能接受認同，改陣計劃就完成了一半。
“這個改法好啊，這個改法好極了！”他在抬眼看向林九夕的時候，方才的輕蔑不屑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鄭重與尊敬。
林九夕和宮禦宸兩兩對視，相視一笑，她開口：“您覺得合適就好，這也是我仔細想了好久才想出來的法子，我想著東璃擅長陣術，但他們未必懂得毒術，毒術正是我擅長的，何不將其運用在戰場上，當然這也隻是我的一點想法，陣術我不擅長，還需要裴先生的意見。”
這就是她謙虛的話了，裴先生才不信她說的“不懂陣術”。
幾人屋內相談甚歡，外麵的人卻還在討論。
“我賭一壺酒，裴先生絕對不會允許自己的心血被改造的。”
“行，那我也賭一壺酒，七殿下不是魯莽之人，他既然同意，那就說明永樂鄉主的計策沒問題，我相信七殿下！”
“我也賭……”
這時，有個小兵蛋子跑來氣喘籲籲地說：“都別瞎猜了，裴先生……裴先生正在屋裏同永樂鄉主討論如何更改陣法呢。”
“什麽！”眾人異口同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