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九夕後背一僵,緩緩地抬頭。
雖然這個林祈安有時候像個二傻子,但怎麽說也是將軍府嫡子,關鍵時候還是挺敏銳的。
隻聽他煞有介事地分析:“我和林朝月之前來的時候沒人說給我們免銀子,今日和你一起,這月娘就緊著把銀子免了,所以——”
他目光唰的一下轉向月娘:“你是看在她的份兒上,至於原因嘛……肯定是因為小九長得貌若天仙,令人心生歡喜。”
算了,她剛剛還擔心被看出來,結果二傻子就是二傻子。
分析得很好,下次別分析了。
月娘也緊跟著鬆了一口氣,“公子可莫要打趣了。”
林朝月仿佛早就料到了結果似的,理都沒理他,偏頭暗自翻了個白眼。
白九夕剛回白府不久,就有下人匆匆來報說老夫人身子大好了,從明兒起恢複晨昏定省。
嘖,白九夕有些不耐煩。
晨昏定省是要寅時到老夫人的雅香院去請安,然後待上一個多時辰才能走,過程枯燥無聊,還不如在湖心居睡覺。
早知道自己該給這個老婆子再嚇得狠點兒了,省得折騰出這麽多事。
“小姐,褚掌櫃那邊傳來消息,說是咱們給皇宮裏進貢的那批貨出了問題,布匹麵料都被毀了。”流殤輕聲在她耳邊說道,外麵的生意一向是她在看顧著。
白九夕生意做這麽大,靠的不僅僅隻是一個風雅樓,她名下有數不盡的胭脂鋪、布莊、糧莊,不僅做百姓生意,還做皇宮的生意。
但是皇商不僅僅隻有她一家,皇宮這麽大一塊兒肥肉,誰家不想分一杯羹。
今年供應給皇宮的布料出了問題,明擺著就是有人想從她手裏搶走這筆生意。
有野心是好事,但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就很令白九夕不爽了。
“怎麽回事?”好端端的,布料怎麽會毀了。
“褚掌櫃說,布匹就放在倉庫裏,往年都是這麽放的,從沒出現過一點兒差錯,但是今年不知怎麽,成堆成堆的料子竟都生了黴,洗幹淨後賤賣給百姓尚行,但實在是無法往宮裏送。”
是這麽個理兒,不能自砸招牌,但如果這批布砸到手裏,也是一筆不小的虧損。
“我現在去倉庫看看,到底是怎麽回事。”
突然窗外傳來一幾聲響動。
“誰!”白九夕作勢要拔劍,能在她眼皮底下不聲不響地接近湖心居,此人功夫不在她下。
“是我。”
沒想到窗外卻出現一張熟悉的臉。
“宮禦宸,你來白府幹嘛?”白九夕將軟劍收回,這人大半夜的出現在她窗前,看著就不像有好事兒。
宮禦宸猶豫了一瞬,才開口道:“我和六哥想請你幫個忙,事關重要,否則我也不會來麻煩你,待此事過後我和六哥必當登門致謝。”
白九夕猜,是今天下午那個奸細的事。
“你怎麽就這麽確定我能幫上你們?”
宮禦宸心下一喜,白九夕並沒有拒絕:“沒關係,你去了就好。”
也好,她正好有件事需要宮禦宸幫忙,相當於交換了。
“小姐,那我們……”流殤見狀問道,眼下她們布莊的事也很急迫。
“你行事穩重,先代我先去看看,找找有什麽線索,這件事還有個幾天時間,我明日就趕去。”她交代完流殤,又吩咐映雲留在白府。
“怎麽回事?”她再一次坐進了宮禦宸那輛高調奢華的馬車。
“今天下午聽你所說,我回去後命仵作又查了一遍屍體,這麽一查才發現,他是先毒發身亡,而後才被吊起,這毒詭異極了,如果不剖屍根本無法察覺,你見多識廣,我們就想請你來看看這是什麽毒。”
“我可以幫你,”她正色道,“但是這回我有一個條件。”
聽到她說條件,宮禦宸才稍稍舒了口氣,他們已經麻煩白九夕太多次了,每次她都沒什麽想要的,弄得自己連條件都沒得談,總覺得虧欠她太多。
“你說,我一定幫你。”
“我想看看往前推二十年,大盛皇宮記載禦賜之物的卷宗。”她就是想知道當年的溫玉到底被皇帝賞給誰了。
宮禦宸倒是沒想到她想查這個,心下有些驚訝,還有些摸不著頭腦。
她好端端地看這個卷宗幹嘛。
“怎麽,不行嗎?”白九夕見他遲遲不出聲,心想這也不是什麽威脅大盛安危的事吧,自己就隻是看看而已。
“也不是不行,今日無論事成與否,我都會帶你去的。”
馬車七拐八拐地拐進了一個看著偏僻荒涼的地方,仔細聞還能聞到空氣中的血腥氣。
這就是傳說中的詔獄了。
詔獄門口重兵把守著,裏麵關押的要不就是窮凶極惡的罪犯,要不就是與朝廷掛鉤的人。
玄鐵做的厚重冰冷的大門被人從外麵推開,撲麵而來的血腥氣讓白九夕微微皺起了眉。
她已經好多年沒有聞到過這麽濃的血腥氣了。
宮禦宸還以為白九夕聞到後會很不適,但沒想到她僅僅隻是皺了下眉頭,就旁若無人地走進去。
這一幕不僅被宮禦宸看到,也被那些守門的侍衛看在眼裏,那些人紛紛震驚。
七殿下竟然帶了一個姑娘進詔獄,這也太匪夷所思了吧,不過殿下帶來的姑娘是什麽人啊,怎麽看見了詔獄還能這麽淡定。
就連他們頭一天進這詔獄,看見裏麵的樣子後也被惡心得很是吐了一番,她竟然麵不改色,是真的沒事,還是在強忍著。
守衛們心裏都覺得此女定是在強忍不適,畢竟這麽血腥的場麵,恐怕隻有常年身處這種場麵已經對此習以為常的人才能夠做到真正的麵不改色吧。
他們都在等白九夕忍不住吐出來的那一刻。
宮禦宸也在擔心白九夕會不會適應不了詔獄的環境。
他擔憂道:“你若是覺得犯惡心,可以拿帕子捂住口鼻。”
他從懷裏將自己的帕子掏出來遞給白九夕。
那些眼睜睜地看著宮禦宸將帕子遞過去的侍衛們眼睛都瞪大了。
等等,怎麽殿下對這個女人這麽關心,她到底是什麽身份,能讓殿下親自帶她進詔獄這種重要的地方。
“不用,我覺得還好。”白九夕沒看那帕子一眼,倒是四處打量起詔獄裏關押的犯人。
這裏原來就是詔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