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一整套茶具,便連小火爐和燒水的壺盅都有。

接著她聽見太皇太後繼續道,“哀家連日來對煮茶品茗生了絲絲興致,是以今日便當做是煮茶話家談,趁此機會,哀家便好好看看諸位的本事,誰煮的茶好,哀家重重有賞。”

坐下的妃嬪聞言,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均有些不知所措,倒是她對麵的沈書知與她同坐的妃子開始動起手來了。

太皇太後見著,嘴角掛起讚賞的弧度,“惠妃,看你動作嫻熟,可是煮茶的高手?”

惠妃抿唇一笑,羞赧垂首答道,“臣妾哪裏是什麽煮茶的高手,是臣妾身邊這位妹妹實乃個中能人。”

“哦?”太皇太後來了幾分興趣,鋒銳的瞳稍移,落在她身側的沈書知身上,疑道,“這是皇上新納的妃子?哀家看著有些眼生。”

惠妃含笑看了眼沈書知,最後看向太皇太後,答道,“妹妹並非皇上新納的妃子,她是臣妾的遠方表親,如今是忠烈侯齊暮景的正房妻子。今日妹妹特意進宮探望,又適逢太皇太後輕約,便邀她一同來了。”

沈書知與惠妃是遠房表親?!

沈之喬抬頭看了過去,心裏疑惑叢生,越發忐忑。

忠烈侯?!倒是個人物!

太皇太後不由多看了她兩眼,點頭,“原來如此。”隨口一問,“你叫什麽名字?”

沈書知緩緩從位上站了起來,她今日仍舊一襲粉衣,略施粉黛,一副中規中矩的大家閨秀之態,款款走到殿中央,福聲道,“奴婢沈書知,參見太皇太後,太皇太後金安。”

沈書知?沈之喬?!

太皇太後偏頭若有所思看了眼沈之喬的位置,隨後揮手道,“恩,侯爺夫人回坐吧。”

“是,太皇太後。”沈書知得體道,婀娜的走回了位置上。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錯覺,她總覺得沈書知似是看了她一眼。

沈之喬拿捏不準沈書知的意圖,正在她心神不寧煩躁之際,麵前的茶盅卻咕嚕咕嚕響了起來。

一驚,看過去,卻是茶盅的水開滾了,忙拿過桌上的錦帕提著茶盅耳畔放了下來。

又因為動作有些急,茶盅裏的水有些微滲了出來,沾到了她的手背上,她吃疼的輕呼了聲,蹙著眉舉手放在唇上觸了觸。

“妹妹皮膚這般嬌嫩,可別燙壞了,皇上會心疼的。”華貴妃懶懶撥動指甲蓋,冷冷嘲諷。

她話一落,殿中立即響起一片碎屑聲。

沈之喬咬唇,直當沒聽見,滿腹心事的放下手,自顧將桌上瓷罐的打開,撚出些些茶葉沫放在杯子裏,然後提起茶盅倒了水進去,之後便不再管了。

相比之她的坐立難安,沈書知顯得從容許多,杏眸輕輕落在她身上,恨色一晃而過。

太皇太後看沈之喬這般隨意,根本不懂煮茶之道,卻心煩氣躁,大有敷衍之意,一看就屬家教欠失。

褶皺的眉宇攏得更深了,繼續之前未完的話題,“哀家適才道有兩件事要講,第一件事便是眾妃嬪為皇室綿延子嗣一事。諸位之中有些進宮已有七八年之久,少的也有一兩年,卻遲遲不見有喜事臨門。”

頓了頓,“哀家為此深表憂慮。諸位妃嬪需時刻謹記在心,早日為皇室誕下皇子。”

突然轉眸落在沈之喬身上,“可聽到了?!”

沈之喬一直垂著頭,雙眼盯著杯子裏的茶葉末,欣賞著茶葉在水中一點一點綻放出好看的形狀,再加之心裏裝著事,是以並未注意到。

太皇太後不悅的繃了唇,卻也沒說什麽。

若不是皇帝近日來偏愛她,漸少寵幸其他宮裏的妃子,她也不會將她放至眼底,更遑論她如此不講禮數,實乃粗俗之人也。

沈書知察言觀色,將太皇太後的不悅盡收眼底,垂首,勾唇。

心頭嗤笑,對於她突然出現在皇宮,知道她現在定是內心煎熬,猜度著她的用意……挑眉,伸手打開茶盞蓋子,往裏放進些許茶葉,狀似專注的煮沏了茶,神色清幽,愜意非常。

太皇太後心底的打算,華貴妃看在眼裏。

暗自冷笑,沈之喬這賤皮子能否為皇上誕下子嗣還得看她允不允了,怕是怕沒命挨到懷上子嗣那一刻!

殿中暗潮湧動,看似和平,卻處處透著戾氣。

許是對沈之喬無語了,太皇太後眯眸掃了一圈大殿內的眾妃嬪,嗓音忽然變得沉鶩,“至於第二件事……哀家聽聞昨夜宮裏怪事不斷,有不少妃子奴才均看到了不幹淨的東西。”

厲聲道,“哀家不管是真是假,倘若再讓哀家聽到任何有關鬼怪禍宮之說,哀家定不輕饒!”

“太皇太後,臣妾不敢在太皇太後麵前胡言亂語,可是臣妾昨晚確實看到了……”其中一個妃子慘白著臉道。

“是啊,太皇太後,臣妾也看到了……她就在臣妾的床頭站著,冷冷的盯著臣妾,手中還拿著一根白綾,那摸樣分明就是之前自縊於魂蘭殿的鄭美人……”另一個有同樣遭遇的妃子接道。

太皇太後目光鈍了鈍,正要嗬斥,她身邊的一個老嬤嬤也突然跪了下來,顫聲道,“是啊,太皇太後,奴婢,奴婢昨晚也看到了!是,是鄭美人!”

“蘇嬤嬤,你老糊塗了是不是?!”太皇太後斥責,“天子腳下,鬼怪懼懾躲避還來不及。鄭美人自知罪孽深重,死有餘辜,她有何理由為禍宮城。”

銳眸再次厲掃大殿,“休要再胡言亂語,誰若再敢說一字,哀家便讓她變成鬼怪!”

她勢狠的話一出,大殿頓時陷入一陣沉默。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說出的話,沈之喬聽進了耳裏,冷汗濕了後背,擱在長按上的手微微抖了抖,一雙唇更是白得嚇人。

華貴妃覷了她一眼,瞳中精光一閃而過,垂眸撥弄按上的茶葉。

……

從壽陽宮出來的沈之喬,看上去有些心緒不寧,兩道柳眉一直嵌卷著,不曾舒展過。

向南跟在她身後,見她好幾次都差點走竄到雪水中,不放心的虛扶著她道,“姑娘,您可是不舒服?”

沈之喬木木的轉過頭,正要說話,卻被他身後疾步而來的人吸引了過去。

向南一怔,微疑的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卻是一名小宮女朝她二人走來。

那名小宮女走進,在沈之喬麵前福身道,“姑娘,奴婢奉皇上之命特來告知姑娘,皇上讓姑娘出了壽陽宮之後去一趟碧月亭。”

碧月亭?!

沈之喬抿唇,拓跋禦讓她去碧月亭做什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