歪歪扭扭的字跡、甚至握筆姿勢都錯了,哪裏有長進?

莫傅洵盯著她看會兒,頓時覺得血壓飆升,心跳加速,換成皮糙肉厚的阿哥們,他肯定要狠狠抽兩頓板子或者罰紮馬步來教訓,可懷中坐著是九公主,隻能按捺著怒氣。

“父皇爹爹,綰綰寫的好嗎?”

莫清綰反倒是不怕死的抬頭,看著他、眨巴著眼睛,炫耀的將紙拎起來,問。

打算含糊過去的莫傅洵、也不忍心打擊她好不容易堆積起來的積極性,隻能昧著良心,“有進步。”

福公公憋笑,差點兒暈過去。

主仆的視線交匯,他暗叫聲不好,剛打算打圓場,卻聽宮人吭哧吭哧的搬著壽山石、進來。

“呀!這是什麽好東西?”

“父皇爹爹,這遠遠的看著,怎麽像極了壽字?紅彤彤、怪好看的!”

莫清綰誇張的揮舞著手臂,差點兒打到暴君皇帝的臉,她尷尬的收回陰陽頓挫的腔調,把詩朗誦的衝動給強壓製下來,齜著滿口小奶牙,握著他的兩根手指,“我們過去看看,好不好?”

“……”莫傅洵的龍袍繡著金線,有些硌人。

他推著莫清綰的輪椅,到石頭前,看著小丫頭故意敲敲打打,用手摸著的樣子,忍不住冷聲道,“這不是你和小六跑到山裏,帶回來的傑作嗎?怎麽,現在反倒是裝不認識了?”

“哦?是嗎?可能是綰綰撞到頭,忘記了一些事情呢。”

裝瘋賣傻可是她的老本行,莫清綰信手拈來,尋找援兵的看著福公公,“這肯定是天降祥瑞吧?”

“奴才見識淺薄,從前倒是沒有聽聞有人得到過如此形狀巧妙的天然石,想來是陛下愛惜子民,蒼天垂憐的投下福報。而九公主聰敏過人,替陛下尋到了!”

福公公添油加醋的說著,張口就來的誇獎和典故,讓莫清綰聽著都有些呆愣,直勾勾的盯著他。

“真厲害!”

她拍著手,回頭驕傲的看著莫傅洵,“既然是綰綰找到的好東西,白白送給父皇爹爹、許是不靈驗的,爹爹可要等價交換給我些東西,才算是公平!”

瞧瞧,有事情求他,還口口聲聲的喊著公平?

這要是不趁著年紀小,約束她的天性,以後可還了得?

她無聊的時候,別不是要將他的勤政殿和乾坤宮給拆了!莫傅洵左眼的眉頭一挑,“既然如此,你便拿回去吧,擺在自個兒的屋內看著,也算是新鮮。”

咦?怎麽不按套路出牌呢?

莫清綰有些嗆到,小手扣著輪椅扶手,眼睛不停轉動著,一看就是想對策呢。

“這祥瑞的征兆,綰綰是女孩子,又是小孩子,肯定是受不住的。”

“許是這祥瑞的力量太強,我才掉進石縫中,差點兒丟掉性命呢!父皇爹爹是要害我嗎?”

提起山間危險的往事,莫傅洵冷著臉,訓斥道,“你還知道危險?”

“哎呀,爹爹是皇帝,就賞賜給綰綰一點東西,傷不到根骨,不要吝嗇嘛!”

眼看著他軟硬不吃,莫清綰抱著他的大腿,將小臉蛋兒討好的蹭著他的手背,哼哼唧唧的嘟著嘴。

莫傅洵隻堅持了半會兒,就徹底心軟,巴拉著她的腦袋。

“你是朕的女兒,朕怎會不知,你腦袋裏麵想些什麽,又想要求什麽!”

哦?他是自己肚子裏的蛔蟲嗎?莫清綰揚著巴掌大的臉蛋兒,沒有接話,吐吐舌頭。

“可念白終歸是活生生的人,你若是能夠勸說他,隨著回宮,以後的事情、朕自然會替小六做主。可他若是不願,朕難道能夠用繩子將他綁了去?佛門重地,朕可不想背著罪孽。”

莫傅洵的話,算是給她指了條路。

這口風既然擰開了,莫清綰就趁熱打鐵的拍拍手,去攻略念白和尚那根木頭。

“父皇爹爹,這是綰綰給你的果子,可甜了!”

臨走時,她想起什麽,從懷中掏出半顆果子,果肉都有些氧化泛黑,清晰可見的牙印和幾根衣裳的絲線都殘留在果皮上,卻讓莫清綰像是什麽重要寶貝般的塞進他手中。

“你嚐嚐!”

莫傅洵有多強的潔癖,身邊的人自然都清楚。

福公公看他為難的樣子,正想著要討來、替他解圍,卻聽到莫清綰揉著鼻子,打了個噴嚏。

“父皇爹爹……不喜歡吃嗎?”

明知道她是滿肚子壞水,他的眸子暗自緊了緊,艱難的抬起,放在嘴邊,試探性的啃了一小口。

“……”

口腔中瞬間彌漫開的酸意直接衝到頭頂,他趕緊閉著眼睛,卻控製不住五官在跳動。

“哈哈哈哈。”

九公主不怕死的抱著肚子笑話他,看他睜開眼睛,嚇得叫了兩聲,推著輪椅就一溜煙的跑走。

到門檻的時候,她還故意扯著嘴角,吐出舌頭的說,“忘記告訴父皇爹爹,這果子是綰綰在路上撿來的,好像是掉在樹根下,沒有人吃的,嘻嘻嘻!”

“你這丫頭!”

莫傅洵拿她沒有辦法,福公公忙有眼力的端來杯潤口的清茶,“九公主玩心未泯,是好事。”

“好事?”莫傅洵扭頭,饒有興趣的看著他。

“那這果子就賞給你了,你吃幹淨。”他將剩半顆的果子塞給福公公,看他麵容猙獰卻不敢說什麽,直到果核上的肉都啃得差不多,莫傅洵淡淡的看向外麵,“綰綰不是說,樹下有許多?”

“朕看你喜歡,就都賞給你了,別推辭,都吃光。”

莫傅洵是在故意懲治他,福公公不敢違背聖意,隻能叫苦連天的想著哪日要找九公主想個辦法,丟不得,吃不得,他可是替九公主背了碩大的黑鍋呢!

“朕是不是太驕縱她了?”

莫傅洵望著水洗藍的天、找不到一朵雲,手摩挲著壽山石、沉默著。

“九公主向來行事穩重,也懂得看時機,隻有在陛下跟前才會露出小孩子的惡作劇本性,奴才看,是好事。”福公公說罷,看著莫傅洵投來的眼神,又苦笑著抬抬手,“奴才將果核扔了去。”

“你要是不想在朕的跟前伺候,將你派去跟她如何?”

“朕看你,張口閉口就是九公主,倒像是她的奴才了!”

莫傅洵沒有怪罪,卻調侃的說著。福公公忙道,“奴才生是陛下的人,死是陛下的鬼,不走!”

“你可真是煩!”莫傅洵笑著,眉宇間的陰霾也掃去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