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僻靜的寢殿,莫景殊用殘缺破敗的棋盤左右手博弈。

作為貶謫到南城的皇子,他的吃穿用度算不上多好,卻也維持著皇家規格。

“三殿下?”有不熟悉的腳步聲響起,他抬頭,看著福公公客氣又恭敬的笑道,“陛下想見您,奴才在這兒候著,您去換身衣衫隨著雜家去見聖駕吧!”

從皇宮陪伴莫景殊到這兒的書童有些緊張,甚至是跨步到他的跟前,護著。

“無事。”莫景殊輕輕推開他,看著福公公,冷漠的說道,“勞煩公公稍等片刻。”

屋內,書童挑選著稍微新一些的衣袍,看著外麵那群挎刀的侍衛,心驚膽戰的問,“殿下,他們不會是來捉你要罰你吧?奴才就說,讓您離九公主遠一點兒!她是陛下眼前的紅人,您偏偏要湊到跟前去!”

“你平日也不是喜歡親近人的性子!”

書童替莫景殊整理著衣袍,忍不住嘀咕道。

那小奶團子?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情,但皇帝來傳旨召見,他總不能躲著不見。

“放心吧,父皇多年前留我一條性命,如今便不會毫無緣由的將我給打殺了。至於九公主,你別將事事都怪在她的頭上,那小丫頭純真可愛,哪裏會有些壞心思?”莫景殊說罷,將書童留下,隨著福公公前往。

看著器宇不凡的三皇子,福公公忍不住想,這群皇子中,還要數莫景殊像極了年少時的暴君。

不是說眉眼,而是說那股子寧折不彎的脾氣,和這副傲骨見識。

如果莫景殊當年肯低頭,像是九公主般撒嬌,示弱,自然也不用嚐遍貶謫在外的苦,哎!

“三殿下就沒有什麽想要問奴才的嗎?”福公公提醒道。

他有意想要給莫景殊通風報信一點兒,要是換做其他機靈的,此刻已經嘴甜的跟他打探情況了吧?

可莫景殊縱然知道他的好意,也隻是笑笑謝過,“多謝公公,有何事,見到父皇便知。”

“這脾氣……”福公公也索性閉嘴,加快了步伐。

——

書堂,知道試卷的言論來自於莫景殊。

暴君皇帝倒是認真的研讀著每句話,眯起眼眸,手指輕輕的叩著書案。

莫清綰低頭,咬著手指尖,眼神時不時的瞥著庭院外的拱門門廊,她會不會闖禍了?

要知道父皇的反應是如此,她該交白卷的!

大不了就是一頓臭罵,她又不是沒有被罵過!可世上沒有後悔藥……

“你看到了嗎?”太子和莫景禾站在後麵,低聲交談著。

莫景禾點點頭,眼神流露出幾分欽佩,說,“胸懷和法子的可行性,是我們比不得的。”

“你我都在深宮中長大,縱然是能夠了解百姓,卻也都是看到眼前的這一點,多數是官員們營造出來的假象,一片祥和。老三從小就長在外麵,自然懂得什麽法子是最有效的,這點,孤和你都比不上。”

東宮太子是有著他的傲氣的,從來都不肯說輸給誰。

可如今竟然誇讚三皇子,可見是真的打心底佩服,眾人都心懷著不同的念頭,莫景殊也姍姍來遲。

“兒臣見過父皇……”

他跪在地上,暴君皇帝看著他,怎麽也想不出當年將他趕出京城的時候,他是什麽模樣。

“抬起頭來,讓朕看看。”

莫傅洵說,而莫景殊並沒有半分躲閃,那雙眼眸直直的看著暴君皇帝,就是這份膽氣,讓他想起來了,當年在金殿上,三皇子公然頂撞,替那人求情!

“這份試卷的答案,綰綰說是從你那處聽來的?你可認?”

暴君皇帝直接將試卷扔過去,看著歪歪扭扭的字,莫景殊辨認了一會兒,點點頭,“多半是兒臣的,也有些是九公主的想法。”比如,該如何安置難民,莫清綰就差把禦膳房的食譜給搬出來了,報菜名的寫了許多,這可不是出自他的手筆。

“你們都出去吧,朕跟他有些話說。”

暴君皇帝淡淡的說著,而莫清綰頓時警鈴大作!爹爹不會是要罰三皇子吧?

“綰綰要留下!這試卷是綰綰的!要是有錯,我也有錯呢!”這時候,小奶團子倒是講義氣,死死的拽著書案的腿兒,不肯鬆手。福公公和一票侍衛是拿她沒有法子的,隻能莫景恒和莫景禾衝上來。

一人抱著她的兩隻手,一人抬著她的兩隻腳,直接將她騰空舉起來。

“父皇,兒臣先告退……”兩人使了個眼色,將地上的試卷撿起來,塞到莫清綰的懷裏,還體貼細心的將屋門給關起來。直到外麵,將莫清綰放在地上,她便像是擰了發條,陀螺般的衝著書堂跑去。

莫景恒直接拎著她的衣服,冷聲嗬斥道,“還嫌不夠亂?”

“可,他們要是吵起來該怎麽辦?”莫清綰焦急的跺著腳,指著書堂的方向,“是綰綰做錯了呀!”

八皇子蹲下身子,拍著小奶團子的背,輕聲說,“就算是沒有九妹妹,以三哥的文采和能力,父皇遲早也是會發現的。他們總歸是要有這一天,你就算是在裏麵,隻能讓他們有些話說不開,更會讓三哥的處境為難。不是嗎?”莫景禾的哄勸,讓九公主逐漸冷靜下來。

“那,父皇爹爹會不會罰三殿下?”

莫清綰的心又提到了心口,看著挎刀的侍衛,對著自己的脖子抹了抹。

這小丫頭、平時滿腦子到底都在想什麽?虎毒不食子,暴君皇帝就算是殘暴,又怎麽會對自己的兒女下殺手呢?“放心,八哥在這兒陪你等著,直到三哥安然無恙的出來,好不好?”

“嗯!”小奶團子此刻才冷靜下來,卻偷偷的挪到書堂的牆根底下,用手圈起來放在耳邊,貼著門。

她試圖偷聽到裏麵的對話,如果父皇爹爹稍微吼了兩句,她就直接衝進去!

“兩個人挨罵,總要比一個人好些!”小奶團子的眼睛滴溜溜的轉了兩圈,拽著莫景禾,“三個人分擔挨罵,父皇爹爹可能就不生氣了!”

莫清綰雖然想拽著太子,卻也沒有那般膽子,隻能作罷,扒拉著門,聽著裏麵的動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