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後,陽春三月,白雪消融。

勤政殿的文武百官恭恭敬敬的看著穩坐在龍案後麵的莫景恒,滿心都是尊崇。暴君皇帝在半年前,推脫說是身體抱恙,把前朝的事情都交給太子殿下,以太上皇的身份在後宮頤養天年。莫景恒至今想起來仍覺得自己是受到誆騙,畢竟以暴君皇帝的身體,他明明還能夠執政把握著皇權數十年。

而眼下,暴君皇帝每日和江皇後在後宮飲茶作樂,哄著莫清安玩耍。

反倒是莫景恒被前朝的事情給牽絆住手腳,莫清綰拎著裙擺邁進勤政殿的時候便看到他苦著一張臉,她沒有忍住輕笑出聲,有些逗趣的用手扯著自己的眉眼做出鬼臉的說道,“太子哥哥,哦不,現在該稱呼你為陛下了,前朝那群老頭兒又拿出什麽煩心的事情來叨擾你了?”

“左不過是父皇當初不願意理會的,他們看著我如今掌管事務,就都拿出來。”

莫景恒看著眼前摞起來的奏折,有些心煩意亂的拂袖走出來,聲音裏帶著幾分焦急的說著,“九妹妹,算是孤求你,你回去跟父皇說說情,便說是我實在沒有辦法承擔起如此重擔,讓他失望。請他重新回到朝堂,可是能行?”縱觀史書上麵的記錄,皇權可是好東西。

那金殿中央的龍椅,是人人都想要坐著的。

可莫傅洵的幾個皇子倒是好,麵對如此重權,卻總是想要推諉。

莫清綰搖搖頭,徹底打消掉莫景恒的念頭,她直接走到龍案之後,隨意的翻閱著奏折,低聲說道,“據我昨日偷聽到的情況,父皇好像是要跟母後出去遊山玩水,且不說是要走幾個年頭才能夠回來,就算隻是去南城走一圈,怕也要半年的。這位子既然有你來坐,父皇爹爹隻覺得輕鬆,哪裏還會重新回到禁錮著他的牢籠裏?就直說當初你有些太蠢笨,竟然讓父皇爹爹給誆騙了。”

“當日的情況,父皇和你聯手起來,徐鑒大人也說父皇的身子經受不起勞累。”

莫景恒想起當年受到誆騙的過往就滿肚子的委屈,莫清綰自知理虧,也吸吸鼻子的說著,“可如今我不是拚命的想要補償,前朝的事情都替你擔著嘛!那群老頭子,現在隻看到我便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恨不得要把我給趕出去,趕到東夷國呢!”

莫清綰作為女官之首,她站在朝堂上是理所應當的。

況且暴君皇帝在沒有退位之前,便已經力排眾議,讓莫清綰如今以九公主的身份享有跟皇帝平起平坐的權利。前朝的文武百官敢怒不敢言,隻是會暗戳戳的做事,動手腳。幸好海索圖和其他幾位皇子算是能夠替莫清綰抵住一些非議。

莫清綰看著外麵的天色不早,隻催促的說著,“走吧,父皇和母後還等著我們呢!”

“九妹妹,怎麽總覺得你今日看起來有些怪怪的。可是有什麽事情要做?”莫景恒換成四爪的蟒袍,緊跟在她的身後,縱然現在是有著名正言順的理由穿龍袍,但莫景恒還是恪守著規矩。

兩人走到禦花園,看到一襲墨染衣衫的身影站在海棠花的下麵。

莫清綰離著很遠看到一眼,便興奮的邁著歡快的腳步跑過去,直接挽著林疏陌的手肘。莫景恒在背後看到他們如此,再看到宮女太監們紛紛避讓和垂眸的模樣,忍不住攥拳在唇邊咳嗽兩聲,“九妹妹,你這是成何體統,如今是在禦花園,又不是你的樂安宮,總歸是要注意些的。”

“太子哥哥,你倒是問問,這群人誰看到了?”

莫清綰故意詢問道,周圍的宮婢和太監們哪裏敢回答,隻是憋著笑的繼續忙碌著自己手裏的活兒。恰好此刻有一道帶著笑意的訓斥聲音自前麵傳來,“九公主在外麵原來是如此的?皇後娘娘和陛下倒是無緣親眼看到這般場景,看來奴婢回去是該要好好的轉述一二。”

“九姐姐!”

莫清綰看到像是小燕子般撲到自己懷裏的小奶團子,彎腰直接將她抱起。此世投胎作為和安公主的莫清安很黏莫清綰,無論走到哪兒,都會把九姐姐掛在嘴邊。莫清綰揉著她可愛的毛茸茸的發頂,有些不好意思的看著芍藥姑姑,跟林疏陌保持著一定距離的說著,“姑姑,您就權當是沒有看到嘛!”

“九公主,您今日不是要跟陛下和皇後娘娘商量婚事嗎?左不過就差這幾日了?”

芍藥姑姑開口說著,莫景恒倒是有些吃驚的扭頭看著林疏陌,眼神裏麵稍微裝填著一點點的敵意,他凜冽的聲音冷著說道,“日子定在什麽時候?”

林疏陌一如既往的風度翩翩,“念白和欽天監倒是窺探過星辰日子,說是下月初的日子不錯。”

幾人懷揣著心事向坤寧宮而去,莫清安在莫清綰的懷裏,她趴在莫清綰的肩膀上,聲音低低的帶著幾分偷偷摸摸的意味說道,“你若是嫁給林疏陌,就要搬出去嗎?”莫清綰用手指點著她的鼻尖,同樣悄悄的回答,“你難道不希望嗎?若是我在身邊,父皇眼睛裏麵便都是我……我可是看到你吃醋好幾次了。”

“我不是吃你的醋,我……我是吃父皇的醋。”

莫清安黑白分明的眼睛忽閃忽閃的,她悄悄的紅了臉蛋兒的說著,“你在前朝忙到見不得麵,可剛回宮便讓父皇給叫去,隻夜深了才能夠回來。我還想要問你許多事情呢……”莫清綰看著懷裏格外依賴自己的孩子,驟然想到自己剛到此地的時候,一切都像是昨日,在眼前清晰可見。

坤寧宮的庭院外,暴君皇帝和江皇後雙雙站在門廊前,看到他們的身影就即刻向他們而來。

莫清綰臉上笑盈盈的說道,“今日是吹著哪股風,竟然能夠請得動父皇爹爹親自出門,看來是疏陌哥哥的麵子……”她說罷,暴君皇帝擰著眉頭,沒有好氣兒的看了一眼林疏陌,隨即將視線轉移,像是並未看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