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想著要告訴綰綰一些禦夫之道,如今看來,綰綰自個兒倒是掌握的清楚,說不定比母後還要優秀。”江皇後有些調侃的敲著莫清綰的發頂,聽懂她的意思,莫清綰瞬間臉紅的咕噥著,“我不過是話本子多看了一點,母後總是調侃綰綰,綰綰不嫁了!”

江皇後聽她孩子氣的話,有些無奈的抱著她,“既然嫁了人,便不可再這般無緣無故的任性。”

“母後此生有過至暗時刻,卻也都熬了過來,前半生是因為陛下,後半生是因為你。”江皇後看著莫清綰揚起來的頭,臉上始終掛著淡淡的笑容。莫清綰肚子裏憋著很多話想要問,可卻半晌都問不出來,她想要知道江皇後有沒有埋怨過暴君皇帝,有沒有恨過這高高的宮牆。

仿佛是猜到莫清綰的疑惑,江皇後望著外麵逐漸靠近的敲敲打打的聲音,替她將鳳冠給扶正,“這宮牆雖然深,但若是在有情人的身邊,便會是另一番的味道。林公子對你極好,綰綰以後該是不會被這宮牆給鎖住,亦是不會有哀怨那日。就算是有,也無妨,母後和陛下都在這兒,若是不開心了,回來便是。”

“總歸誰都不能欺負了綰綰去。”

莫清綰聽著江皇後的話,眼眶有些微微泛紅,福公公已經在外請著,有嬤嬤高唱著綿長好聽的祝歌,江皇後親自給她披著紅蓋頭,在芍藥姑姑的攙扶下,她一步步的向外走去。隔著朦朧的紅布,莫清綰好像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他騎著黑旋風的翻身跳落在她的麵前,對她伸出手。

十指緊扣,身邊好像有誰隱隱的啜泣聲。

“林疏陌!我警告你,你以後若是對綰綰不好,不管天涯海角,我自然是要討了你的這條性命!”

“你休要忘了,綰綰的背後是有著我們這幾個兄長的!”

“老八,你別亂說,還有小皇叔呢!你沒看小皇叔今日早上哭了好幾次,如今……哎,他呢?怎麽沒看到來送九妹妹?”莫景禾有些單純的回頭遙望著,莫景殊將紙扇打開輕輕扇了兩下,看著遠處的涼亭裏那兩道明黃色的身影,“小皇叔和父皇……怕是不敢麵對吧。”

莫清綰聽了這句,噗嗤的笑出聲來,眼角掛著晶瑩的淚滴。

她在上花轎前,隻停住腳步,轉身對著涼亭的方向深深的拜了拜。隨即跟林疏陌離開皇城,前往京郊的別院莊子。涼亭裏,暴君皇帝涕泗橫流,眼淚一把把的止不住,哪裏有點兒暴君的模樣?縱然是莫傅泫看到都有些無奈,直把濕了的帕子再重新遞回去,“皇兄,你也遠遠不至於如此,三日以後,綰綰就會帶著林疏陌回來了。你這般……倒是讓小九兒心裏不舒服。”

“你懂什麽?今日以後,綰綰便是林疏陌那臭小子的夫人了。”

想到這兒,暴君皇帝又忍不住的哭起來,他瞪著眼睛看了一眼莫傅泫,倒是頗有些惡毒意味的說著,“聽聞王妃給你又生了一個小千金?即是如此,過不了幾年,你便是能夠理解朕今日的心情了!”莫傅泫聽到他的這番話,手指忍不住微微屈起,眼睛裏都是憤怒。

恨不得直接將有可能把他的掌上明珠給搶走的那家夥給剁了了事。

九公主出嫁的車馬浩浩****的,百姓們都站在街道兩旁自發的慶賀,紅色從皇城裏綿延出來,直到京郊別院。史書上,前百年後百年都未曾再有過如此的盛狀。

深夜,京郊別院,林疏陌帶著淡淡酒氣的回到屋內,他看著乖順坐在臥榻前的新嫁娘,手有些抖,輕輕挑起紅蓋頭,那張渴望已久的麵容和閃爍著亮光的眼眸就出現在他的眼前。林疏陌忽而有些怔住,眼前回閃著那日在寺院裏看到莫清綰的時候,他喃喃張口,“終於,把你娶回來了。”

——

半年後,皇城的樂安宮。

“九妹妹,你瞧瞧!我從邊境給你摘回來的花草,是你最喜歡的。”

莫景殊看著莫景禾抱回來的那盆奇花異草,輕咳兩聲的攤開掌心,露出那隻潤玉扳指有些爭寵討好的說著,“九妹妹最近喜歡靜,這些擺件是我巡查時搜羅回來的,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心意。”

莫清綰雙手托腮的坐在庭院裏,耳邊回**著幾個哥哥爭寵的吵鬧聲音。

林疏陌拿了一杯清茶站在她的身邊,莫清綰仰頭看了他一眼,低聲的嘀咕著,“怎麽覺得好像什麽都沒有改變呢?”林疏陌看她的模樣,逗得輕笑了一聲。但這笑意很快就收到了三個皇子的仇視,幾雙惡狠狠的眼神盯著林疏陌,他急忙指著庭院說,“不如請哥哥們過去坐坐?”

莫景禾哼了一聲,“此處是樂安宮,我們願意坐哪裏便是坐哪裏。”

莫清綰歎口氣,現在倒是有些懊惱,哥哥們太愛我了怎麽辦?不消片刻,暴君皇帝和江皇後攜手而來,他直接忽視了林疏陌,眉目溫柔的看著莫清綰說,“綰綰,朕最近要去南城轉轉,你可是要同行前往?算是散散心,我們倒是也有許久沒有出去轉轉了。”

“好!”

莫清綰直接點頭答應,而庭院裏迅速傳來了吵鬧的聲音。

“父皇,我也要去!”

“是啊,我們如今的政務都已經忙得差不多了,沒有什麽大事,京城的爛攤子交給太子殿下就好。”

“憑什麽你們都出去,把孤留下?”

莫清綰如今已經訓練出來,她倒是能夠忽略了外麵的那些動靜,嘴角掛著甜甜的微笑。其實有些時候,日子過得熱鬧一點兒也好,總歸是幸福的。這些曾經想都不敢想的幸福如今就在手邊,她感覺到前所未有的踏實和滿足,想到這兒,莫清綰忽然跑到門邊,猛地推開兩扇門。

庭院裏的所有人都被她嚇了一跳,抬眼看著她。

莫清綰咧開唇角,燦爛又輕鬆的說了一句,“即是如此,不如我們一起去吧!”

“一家人,總歸是要在一起的。”

多年後,皇城的宮殿裏傳來陣陣啼哭聲,繈褓中的孩子睜開黑溜溜的圓眼珠,好奇的打量著周圍的人,她伸出胖嘟嘟的手想要努力勾拽著前麵的黃絲帶。

皇宮內都傳著女帝誕下長公主,隻不過長公主的身邊並沒有誰來探望。

反倒是宮殿內,虛弱躺在床榻上的女人睜開眼眸,瞥見無數張擔憂的眼眸在緊緊盯著自己,這副場麵把莫清綰給逗得噗嗤笑出聲來,她悄悄的伸出手,林疏陌剛想要上前緊握著,卻被暴君皇帝給一巴掌推開,他坐在莫清綰的身邊,噓寒問暖的說著,“綰綰,你可覺得身體有哪裏不舒服?爹爹給你求來的千年人參,你喝一口湯。”

“孩子呢?”

莫清綰詢問,莫景禾和莫景恒回頭張望了許久,才發現被擠到房間角落裏的奶娘抱著嬰孩,他們趕緊把嬰孩抱過來放在她的身邊。

莫景恒有些嫌棄的擰起眉頭,“九妹妹,這孩子怎長得如此不像你?”

“我們莫家的血脈,怎會這樣?肯定是林疏陌那小子的問題……”

周圍七嘴八舌的調侃和討論惹得繈褓中的嬰孩啼哭起來,哭聲響亮,莫清綰心疼的皺起眉瞪了一眼幾個俊朗的男人,他們嚇得立刻噤聲,不敢再言論。

莫傅泫倒是極有眼色,擠過人群來到莫清綰的身邊,有些邀功的說著,“小九兒,你雖然是當娘了,卻也是我們的心頭寶。小皇叔給你從邊疆帶回來一些精美絕倫的首飾,都是些難得一遇的好物件兒。”

“當然,我也給孩子帶回來了一些東西,長命鎖……”

暴君皇帝和林疏陌眼看著莫清綰嘴角的笑容越來越大,連帶著看向他們的目光也沒有幾分好意,頓時急了的跑出去,開始四處搜羅好東西。

“你倒是狡詐,怎不跟我們提前說一聲?”

暴君皇帝埋怨的斥責著,莫清綰聽著外麵傳來嘀嘀咕咕吵鬧的聲音,用手指戳著身邊嬰孩的臉蛋兒,看她綻放出笑容的小酒窩。

“小家夥,璀璨的人生才剛剛開始。”

“娘親覺得,好像一日比一日更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