興許隻是幻聽，她根本沒有聽清楚風小陌說的是什麽。
風小野拉拽住了風小陌的衣袖。
風小陌癟了癟小嘴，“母後，兒臣什麽都沒說。”
他明明很委屈，這個秘密就不該告訴他，他根本守不住秘密的。
蘇雲沁大步走向兒子，雙手握著兒子的雙肩，嚴肅地看著兒子。
“大寶，你說你父皇出宮去見風千洛的屍體了，對不對？”
風小野急忙反駁：“不是的，母後，真的不是。”
她聽過禦醫說過，娘親如今雖然胎兒已有五個月，但胎兒依舊不穩，可能會有滑胎的風險。
她現在每日都會看看醫書，認得了不少字。
現在……她擔心母後。
情緒變化更是會影響胎兒的。
蘇雲沁搖了搖頭，“幫母後出宮。”
她抓住了兒子的肩膀，“若是你們不想你們的叔叔死的話。”
風小陌想說屍體都已經找到了……可對上蘇雲沁那堅定的雙眸，他硬生生把話給吞回了腹中。
風千洛是死是活尚且還未定論，畢竟找到了屍體不代表是真的風千洛。
“好，包在我們身上。”風小陌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脯，一臉高興地扭著小臀臀就走。
看著那小娃娃故意一搖一擺扭著出去，蘇雲沁無可奈何地笑了。
風小野輕哼了一聲，暗罵道：“哥哥真是個笨蛋。”
小風子一看就不好糊弄，哥哥倒好，都不想想對策就走了出去。
“小寶，父皇沒有與你說什麽？”
風小野搖頭。
“待會兒母後出宮，你們不要亂跑。”
“母後，帶我和哥哥一起去吧，也許我們也能幫上忙。”
“屍體怎麽能讓你們看？”蘇雲沁一聽，眉皺起。
兩個孩子還這麽小，看了屍體肯定會有陰影做噩夢的。
她必須要查出風千洛的死因。
風小野毫不在乎地揚起白皙的小臉，“母後，我要看到叔叔才放心。”
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現在既然死了，那就隻能看屍體了。
風小野一點都不怕死人和屍體，以前跟隨在母親身邊時，什麽病人沒見過，又什麽死人沒見過，她都不怕。
門外風小陌衝出去，拽住了小風子的腿。
“風子哥哥，陪我玩會兒好不好呀！”
“太子殿下，您該好好陪陪皇後娘娘……”
“哎呀，母後不要我陪，她有妹妹就好了呀。”風小陌就像個牛皮糖一般，扒在小風子的腿上，死活不肯下去。
小風子又不敢真的將這太子給甩下去，哭笑不得。
“風子哥哥，陪我玩嘛！”
“好好好，奴才陪您玩。”小風子很無奈，他有什麽辦法，他也很絕望。
風小陌看了一眼沒有闔上的殿門，心頭躍上一陣喜色，轉頭朝著殿內的蘇雲沁豎起了一根大拇指。
他也不負眾望給娘親開了殿門，娘親回頭要賞她才行。
宮門外除了小風子之外還有其他的宮人。
蘇雲沁牽著女兒走出宮，宮人也不敢阻攔。
他們見小風子被拉走了，也有些彷徨。
“娘娘……”其中一名宮人見她大搖大擺離開，小心翼翼地喚住蘇雲沁的腳步。
蘇雲沁頓住腳步轉過身來看向他，他雙膝一軟直接跪在地麵上。
“放心好了，陛下若是怪罪下來，就說是我執意要走便是。”
宮人跪在地上，額際點地。
即便這麽說，陛下也不會饒過他們的。
陛下暴君的盛名在外，誰敢有半點違抗？
“他若是執意怪罪，直接讓他來找我就是了。”蘇雲沁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發抖的宮人，輕輕歎息了一聲，舉步往外走。
風小野跟隨在後，看了一眼跪在地麵上的宮人。
“母後，他們為什麽這麽害怕呢？”
“因為你父皇說不定會殺人。”
聽見蘇雲沁的解釋，小娃娃腳步忽然停滯下來。
蘇雲沁見女兒突然不走了，也半轉過身來看她。
“怎麽了？”
“沒……沒什麽。”風小野神情好像恍惚了一下，隨即大步跟上了蘇雲沁的腳步，心底卻暗暗想到待會兒怎麽勸說父皇。
小風子被風小陌給拉扯了一番之後，好不容易擺脫了這小祖宗的糾纏，一轉身就見殿門大開，殿內早已無人。
幾名宮人跪在地麵上。
他忽然問道：“皇後娘娘呢？”
額際點著地麵的宮人聲音小小地說道：“回……回公公，娘娘跟公主殿下離開了。”
“離開了？”小風子的眼眸瞪大，幾欲吐血。
他問道：“你們怎麽如此大膽，竟敢將娘娘放了出去？”
風小陌也走了出來，像個大人似的將雙手負在身後，笑眯眯地問道：“為什麽不可以啊？母後她又沒有犯錯，也沒有犯罪，怎麽還得像囚犯一樣關著？”
小風子額際冒起了冷汗。
他轉頭看向風小陌，連忙解釋著：“太子殿下，您一定是誤會了。”
“我肯定沒有誤會。”風小陌伸出食指揮了揮，大步走了出去。
他會找爹爹理論去的！
爹爹太不講道理了，哼！
……
刑部的停屍房外，蘇雲沁挺著肚子牽著女兒出現在此處，讓整個停屍房的人都被嚇了一跳。
尤其是刑部的尚書聽說了蘇雲沁到來，急急忙忙地追了過來。
“皇皇皇……皇後娘娘，參見皇後娘娘。”
他結結巴巴地喚著蘇雲沁，雙膝一軟跪在地麵上行禮。
帝後二人相繼而來，顯然都是為了那洛王的屍體而來。
蘇雲沁輕嗯了一聲，漠然道：“帶我進去，不用多禮了。”
刑部的停屍房有好幾間，不知是在何處的停屍房中。
尚書領著蘇雲沁往一間屋子而去，剛推開門就有屍體的腐臭味拂開。
“小寶，你不要進去了。”她拉住了女兒。
“不嘛，我要進去看！”風小野蒼白的小臉上帶著不滿，“我要見叔叔。”
蘇雲沁低下頭看向女兒，女兒的小臉上都是倔強，不知是不是擔心她不肯答應，這小女娃娃竟然突然伸手抓住了她的裙角，生怕她不準進入似的。
停屍房中的男人聽見了門口的動靜，轉過身來看向門外，瞳眸中有暗光輕輕閃了閃。
“雲沁？”他看見蘇雲沁，不悅地蹙眉。
蘇雲沁被男人看見了，倒也沒有多大的反應，直直走向他。
“回去再找你算賬。”蘇雲沁言罷，目光落至被白布覆蓋的屍體上。
因為白布包裹著，也不知道這塊白布下究竟是不是風千洛……
“我看看。”她伸手作勢要拉走白布。
沉凝著麵色的風千墨赫然伸手拉住了她的小手，他緊緊凝視著她的雙眼。
蘇雲沁看向他，四目相對。
觸及到男人眼底的情緒變化，蘇雲沁怔了一下。
他的眼中皆是沉痛的光。
與其說是生氣，不如說是傷痛。
這是與他一同長大的弟弟，雖不是同父同母，可他們之間的感情卻在那兒擺著。
蘇雲沁比他冷靜，才道：“看了才知道到底是不是，如若不是呢？”
他握著她手腕的手更緊了幾分，“是他，是他。”
他低低而連續地說了兩個“是他”，這話足以讓人一擊崩潰。
蘇雲沁的身子僵硬住了。
“不……不會的。”她像是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連忙扯開了他的手，一把掀開了白布。
風小野也湊了過來看，瞧見了屍體的樣貌忍不住驚叫了一聲。
“叔叔……”
屍體的臉早已麵目全非，不知是被什麽利器所傷的臉，一片模糊，早已不是他原本的樣貌。
風千墨看著這張臉，瞳孔也是赫然一縮，終於沒有再阻攔蘇雲沁的任何舉動。
蘇雲沁幹脆扯掉了整個白布，屍體沒有穿上衣裳，身上的血肉都被挖走了，隻剩下了白骨。
“千墨，不要讓小寶看。”
風千墨抱起女兒捂住了眼睛，轉身走了出去。
“金澤。”他將女兒交給了金澤，複又返回了回來。
風小野也是被嚇呆了，她看過屍體，而且從小也接觸過不少死人，可唯獨今日看見這具屍體時她竟然露出了驚懼恐怖的表情。
不是害怕屍體，而是害怕殺了風千洛的人。
這人跟風千洛什麽仇怨，竟然要下此狠手，不但要毀容還要挖肉剝皮。
金澤以為她是被嚇壞了，忙安慰道：“公主不用怕，屬下會保護公主的。”
……
停屍房中氣氛壓抑至極。
蘇雲沁轉頭看向風千墨，“他是千洛？”
她已經不確定這是不是風千洛了，可從那麵目全非的臉上看出了些許蛛絲馬跡。
大致上看就是風千洛無疑了……
風千墨的雙拳攥緊，黑暗靜謐的停屍房中，他的手指關節發出嘎吱嘎吱的脆響。
他在隱忍情緒。
蘇雲沁垂下眼簾，替風千洛將白布蓋上。
連身形都如此相似，她根本沒有可能找到不是的證據。
風千墨上前扶住了她的腰際，“雲沁，你不要在此逗留。”
“是啊，娘娘，若是過了病氣給孩子可就不好了。”金冥也連忙安慰。
蘇雲沁抿唇，“死因可查出來了？”
“仵作還沒有來得及查。”風千墨的薄唇唇角輕輕扯了扯，他的目光沉冷中還夾雜著壓抑的傷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