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小野接過碗,看著黑漆漆的藥汁,微不可查地皺了下小眉頭。

“母後……”她可不可以不喝哇?

風千墨也看向那碗藥。

他從小因為蠱王的關係從未喝過藥,之後沒有了蠱王,喝這藥那是相當難喝。

不由得,他對女兒投去了同情的目光。

他喝了第一次便發誓再也不喝第二次了……

女兒要喝一個月,可憐的孩子。

蘇雲沁期待地看著她,“乖,喝了,身子倍兒棒!”

成敗就在此一舉。

隻要孩子沒事,她那顆懸著的心也就放下了。

風小野假哭似的嗚嗚了一聲,“好難喝的……”

“喝了,給你吃冰糖葫蘆。”蘇雲沁循循善誘。

不管平日裏風小野再老成,可畢竟是個孩子,喝藥也是要哭的。

往常給她壓製心疾的藥都是被她做成了藥丸,直接吞下去就好了,可這次這個藥她剛剛拿到成品,想看看孩子是否願意能接受。

畢竟……要吃一個月。

風小野繼續假哭:“嗚嗚嗚嗚……”

此時此刻,對她來說,冰糖葫蘆都不具有吸引力了。

蘇雲沁見她哭個不停還不肯用藥,有些惱了,催促著吩咐:“快喝快喝!藥涼了可就沒有那麽好的效果了!”

風小野意識到母後根本不可能有一丁點的同情,期期艾艾地看向風千墨,希望風千墨能夠救她。

然而,她的父皇卻隻是朝著她輕輕點點頭。

末了,她似乎還能聽見男人那極具磁性的聲音響起:“小野,捏住鼻子喝下去就行了。”

這話,讓風小野最後假哭沒忍住,直接“哇”地一聲大哭起來。

她不想喝,就開始撒潑。

“哇嗚嗚嗚……父皇母後虐待我,哇嗚嗚嗚……”

孩子突然反常地撒潑打滾哭嚎,竟是讓蘇雲沁愣了一瞬,一臉不可思議地看著這個小娃娃。她養大的女兒,竟是第一次看見她這般模樣,真是……

她轉而看向風千墨,男人大概也是有些無奈,伸手捏了捏眉心折痕。上前彎身將打滾撒潑的女兒抱起,然後端過了藥來。

“必須喝。”

男人強勢的命令,竟是駭住了風小野。

一向對她溫柔的父皇突然板著臉來要她喝藥,她小嘴一下又一下抽搭著,卻有些震懾於男人那冷凝的麵色,隻好端過碗將藥一口口喝下去。

好苦,好澀,好想哭,嗚嗚嗚……

她的命真苦哇!

最後還剩下幾口,風小野可憐巴巴地看向風千墨,小小聲地道:“父皇……我喝飽了,喝不下去了。”

風千墨自然是看向蘇雲沁,等待蘇雲沁給出個回應。

在一旁盯著的蘇雲沁輕輕點點頭,“喝不下去也不勉強了。”

隨即從懷中摸出了一顆甜棗遞給了風小野。

這是她一直攥在手中的,她太清楚自己的女兒了。

風小野接過甜棗,雙眸錚亮錚亮的,就像是看見了絕世寶貝似的。她接過甜棗,小口小口吃著。

隻有嚐過了藥的苦澀,才知道這甜棗的味道是得來的多麽不易。

看著女兒安靜下來啃甜棗,那小臉上都是滿足的笑意,讓風千墨莞爾不已。

把女兒放下,看向蘇雲沁。

蘇雲沁自然也在看他。

風小野將甜棗啃到了隻剩下一個核的時候一抬頭發現父母正深情脈脈地注視著彼此,她隨手將自己的小手抹在了衣裙上,糯糯地說道:“父皇,母後,我先走了。”

女兒突然走了,竟是讓蘇雲沁和風千墨都愣怔了一下。

走到門口的時候,風小野還特別轉過頭來說道:“不過父皇,母後身上還有一個妹妹,你可不要欺負母後哦!”

然後就踩著小腳步撒丫子跑了。

“慢點!”蘇雲沁在後麵無奈地警告了一聲,卻是有些哭笑不得。

這小鬼精。

收回目光,她看向正灼灼看著自己的男人,走至他的身邊,主動伸出手臂圈住了他的脖子。

“千墨。”

她特別期待能在一個月後,看著女兒的病情漸漸好轉。

剛剛喚了他的名字,卻不知道該從何處說起。

風千墨已經知道她想要表達的是什麽,握住了她勒在脖子上的手,輕輕道:“會好起來的。”

一定會,好起來的。

一個月後。

蘇雲沁早早將風小野帶入了醫藥空間裏檢查身體。

因為醫藥空間裏檢查身體的儀器非常完備,都是西醫的那套高科技設備。

風千墨和風小陌在禦書房內靜靜等候著。

風小陌竟然有些緊張地來回走動,有些激動,也有些害怕。

他一個小娃娃尚且如此,更不用說作為爹的男人。

此刻男人坐在禦案前,雙手放在桌麵上交握著,頭微微垂著。

他忽然想起了弟弟風千洛。

自從那具假扮風千洛的屍體被埋葬後,他依舊派人四處打聽著風千洛的消息,到如今已經數月過去依舊沒有。

這時候,醫藥空間傳來了動靜。

風小陌聽見動靜,興奮地叫道:“母後,妹妹!”

蘇雲沁一手扶著腰,一手牽著孩子走出來,可女人周身散發出的氣壓很低,看上去一點都不高興。

原本還有些興奮等待結果的風小陌就像是突然被人給澆滅了火焰似的,小心翼翼地問蘇雲沁:“母後……怎麽了?”

問完這話,他沒聽到蘇雲沁的回應,又有些惴惴不安地看向風小野。

他無聲用口型問妹妹:怎麽了?

比起蘇雲沁的麵色冷凝和肅穆,風小野反而像個沒事人似的聳了聳肩膀,卻也不發一言。

風千墨從椅子上起身,走至蘇雲沁的麵前。

“雲沁,怎麽了?”

蘇雲沁剛想說話,風小野卻鬆開了她的手,脆生生地說道:“母後,你跟父皇聊吧,我跟哥哥出去了。”

言罷,硬拉死拽地拉著風小陌離開。

風小陌哎了一聲:“怎麽回事?”

人一被拉走,風千墨看向蘇雲沁,扳正她的肩膀,認真萬分地看著她問道:“怎麽了?”

“我……”蘇雲沁舔了舔紅唇,麵色沉凝至極,臉色更是難看,眼眶竟是漸漸泛起了紅意。

她突然露出這樣的神情,讓風千墨的心狠狠咯噔了一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死死握著。

“雲沁……”

“她的心疾,治不好,治不好……我沒用,我真的太沒用了!”

男人心徒然一沉,將她死死摟入懷中。

“我給她做了各項指標測試,她的心律還是不正常,原來是……”

其實她說的這些陌生的詞匯,風千墨根本聽不懂,卻依舊也隻是擰著眉,沉沉地低首看著懷中的小女人。

她越是如此,他心底便越是難受。

原來是風小野從小心髒就是先天畸形,這個若是不進行手術真的很難……因為動脈又牽扯到了肺部,剛剛進行各項檢查後發現那小丫頭因為先天畸形的心髒而導致肺部氣腫。

“雲沁,有辦法治嗎?”風千墨幽幽問道。

男人的聲音自頭頂沉沉地傳來,帶著一分淡淡的憂愁。

是啊,若是有辦法治的話,她願意付出一切代價給孩子治病。

可現在的問題是,光靠古代的這些藥根本不可能,除非是醫藥空間裏有足夠匹配的心髒和血庫,還需要一個厲害操刀的心外科手術醫生。

而她……

根本不擅長。

她真的罵自己太沒用了。

用中醫的法子隻能解決了女兒肺氣腫的問題,卻無法複原那原本就先天性畸形的心髒。沒有現代高科技的醫學,真的很難……

蘇雲沁的臉色煞白,整個人就像是被抽出了靈魂般毫無生氣。

風千墨擔心地將她抱起,去往內殿將她放置在床榻上。

“乖乖休息,什麽都不要想。”

聽著男人熟悉的霸道口吻,蘇雲沁隻是扯了扯唇角,有些沒有力氣去再往下想了。

風千墨坐在她身側,眉攏起。

他忽然想起之前那圓寂方丈說的話……

他說遲早會帶著孩子去見他。

果然是早已料到了這一步了吧?

老和尚賊精的。

……

風小陌被妹妹拉出來,有些不滿地癟了癟小嘴問道:“妹妹,你告訴我,到底是怎麽回事呀?”

“哥哥,我……”風小野舔了舔自己幹涸的紅唇,“我可能活不長了。”

輕飄飄的一句話,飄進風小陌的耳朵裏卻足有千斤重。

風小陌猛地抬頭看向妹妹,“你說什麽呢?不要開這種玩笑,你要是再這麽開玩笑,我就跟父皇母後告狀……”

“哥哥,我看到母後拿著的檢查報告,上麵寫得很清楚,我最多隻能活到十四歲,最短就可能十歲的時候就……”

“胡說!”風小陌急了,蹦了起來,一把捂住了妹妹的嘴。

這樣的胡話,怎麽也不能讓妹妹說出口。

他不允許,他絕對不允許!

風小野被捂住了嘴,抬起眉眼看他。

一雙眼睛亮閃閃的,又黑又大,像兩顆葡萄似的。

風小陌心咯噔著,有一刹那覺得有一顆重重的石頭壓著他喘不過氣,讓他無所適從不知道該說什麽。

他看著妹妹,好久好久都沒有話可說。

風小野眼睫撲扇著,拉下他的手說:“真的,檢查報告上寫的清清楚楚。”

她知道檢查報告是什麽東西,因為自從蘇雲沁拿到醫藥空間後,她便總是用各種理由跟隨著母後入醫藥空間裏看,久而久之對很多現代詞匯也了解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