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病房裏突然變得出奇的安靜,尉老爺子軟磨硬泡地將楊敏珍拉出去了,就是為了給兒子和蘇小酥留個單獨的空間,好說話。

可蘇小酥卻鑽進被子裏不出來。

尉岢也是無奈,坐在床邊,好半晌才說:“你不覺得悶嗎?”

蘇小酥不說話。

尉岢大手一掀,將被子扯掉……但她還用手拽著一半呢。

“喂,蘇小酥,你傻了?”

蘇小酥緊緊閉著雙眼,一副揪心的表情:“我才不傻,我知道你剛才說那些話是什麽意思。你假裝說要跟我交往試試看,其實不過是在可憐我而已,我才不要你的同情,我不要!”

這番話,把尉岢給整懵了,呆呆地楞了好幾秒,嘴角抽了抽。

蘇小酥這腦回路怎麽長的?

“你怎麽就那麽肯定我是在同情你呢?我難道顯得那麽不真誠嗎?”

蘇小酥還是沒睜開眼睛,側著身子,悶悶地說:“我知道你喜歡過米宣霏,她才是你理想的類型……你不會喜歡我的,你隻會對我凶,隻會挖苦我諷刺我,你隻會氣我……”

太委屈了,蘇小酥想到自己那天晚上因為心情太糟糕而跑去墓地附近,結果尉岢找到之後還說她是特意去那兒跟陳書竣幽會。

誰知道蘇小酥那時多傷心,失望透頂了。

“咳……我怎麽不覺得我很凶?你還惦記著上次你半夜去墓地的河邊那件事?”尉岢確實是挺聰明的,但有時又在感情上少點反應。

蘇小酥還是閉著眼睛,但卻聲音哽咽:“別說了,我討厭你。”

“你……”尉岢臉都黑了,女人怎麽那麽難伺候呢,他都說了可以交往試試,她居然還說討厭他?

“蘇小酥,你也不想想,半夜跑出去多危險,不凶你凶誰?跑出去也就算了,那個時候你還沒回警隊,如果跟陳書竣幽會暴露了身份,說不定當時就被人幹掉了。”

“尉岢!”蘇小酥突然睜眼,狠狠地瞪著他,眼眶泛紅:“你太混蛋了,怎麽還說我跟陳書竣幽會。”

“怎麽不是幽會,他大半夜去找你,如果你事先沒讓他知道你在那,他能找到?對了,你幹嘛會第一時間通知他?”

“我……我那時候正好回複陳師兄的短信,他突然打電話來,才說了幾句我手機就沒電,我……”

“那麽晚了還回複他信息?”

“我……”

完了,說來說去怎麽成了蘇小酥心虛,剛不是還在說尉岢凶麽。

蘇小酥氣憤:“我不跟你扯,總之我告訴你,尉岢,我不要誰的同情!我感謝你救了我,但你如果因為同情而假裝跟我交往,我隻會鄙視你,討厭你!”

尉岢無語了,牙齒咬得咯咯作響,但有的話就是沒說得出來。

隻有他自己才知道,當看見蘇小酥身陷險境時,他有多緊張,事後有多後怕。

可這貨偏偏不說,就好像話到嘴邊就被什麽卡住一樣。

尉岢見蘇小酥總以為他是在同情她,他也鬱悶了,感覺說不清楚就不說吧。

“蘇小酥啊,我看你不是腿受傷了,是腦子傷了,多吃點核桃補補腦,不然我總有一天會被你氣死!”

這貨說完就走出病房了,蘇小酥呆呆望著門口,鼻子酸酸的。

可惡,到底誰氣誰啊?不是他經常氣她嗎?

感情這東西也看天賦的。

蘇小酥就是菜鳥,一旦有了一個先入為主的觀念“尉岢不會喜歡我”,她就很難從這個觀念裏拔出來。

因此才會在尉岢說了試著交往後,她卻更生氣,感覺被人同情、可憐,傷到了自尊。

蘇小酥躺在**發呆,過了一會兒之後,母親和尉老爺子進來了。

他們告訴蘇小酥,晚上會有人在這裏守夜照顧她。

蘇小酥的腿傷需要敷藥,之後就睡著了。

她還這麽年輕,大好年華,可身上的傷還不少。

前段時間手臂傷了,出院沒多久現在又傷了腿,也難怪楊敏珍極力要她辭職了。

晚上,這病房裏更是寂靜無聲。蘇小酥醒來的時候已是天黑。

柔和的燈光照著,鼻息裏還聞到一股淡淡的花香味。

蘇小酥看見床邊的桌子上有一束鮮花,那鮮嫩清雅的花束,能讓人的心情變得暖暖的。

一定是母親才會想得這麽周到。

蘇小酥心裏想著,隨口說:“媽……我想小便。”

她隻看到洗手間裏透出燈光,以為媽媽在裏邊呢。

誰知道,傳來一個熟悉的男聲……

“小便嗎,等等。”

這聲音,瞬間驚到了她。

蘇小酥還沒從震驚中緩過來,就看見尉岢手裏拿個便盆,還掀開了她的被子。

還有比這更尷尬更要命的嗎?

哦不!蘇小酥心裏在哀嚎,兩隻手死死拽住被子,臉紅得要滴血了。

“你怎麽在這裏,我媽媽呢?我不要你照顧,你走……”

尉岢卻是一副很淡然的樣子:“你確定要我現在走?你不是要小便嗎?你的腿現在根本無法下地,不用便盆怎麽辦?”

蘇小酥快要窘死了!

“我自己來,你快點走開!”蘇小酥無法想象自己在他麵前使用便盆。

就算有被子遮住,她也要羞死了。

尉岢不但沒走,還一本正經地說:“你腦子裏在想什麽呢,你現在是傷員,暫時無法自理,我這是在幫你,你卻還在想著會不會不好意思?你思想能不能純潔一點?”

“我……我不純潔?”蘇小酥急了:“我不管,你快出去,快出去!”

“行行行,你淡定。真是的,明明都快憋不住了……”

尉岢嘴裏碎碎念著,轉身走到洗手間裏。

這時候,蘇小酥才開始解決她的內急問題。

但更尷尬的還在後邊,誰將便盆拿去洗手間啊?

蘇小酥將被子捂得嚴嚴實實的,硬是不肯將便盆拿出來。

尉岢又從洗手間裏走出來,一看蘇小酥那架勢就知道她在想什麽。

“尿完了?實話告訴你吧,你就算羞死了都沒用,你老媽說了,讓我在這裏守夜照顧你,除非你這一晚上都坐在便盆上睡覺,否則……”

“別說了!”蘇小酥快瘋了,她怎麽把便盆遞給他?光是想想就有種鑽地洞的衝動。

蘇小酥倔強地咬牙,掀開被子,掙紮著要下地,她要自己去洗手間倒便盆。

“你幹什麽!”尉岢怒吼一聲衝上來。

對的,他又凶了!

“蘇小酥你是想廢了自己這條腿嗎?差點傷到筋,你還這麽逞強,不就是個便盆,有你的腿重要嗎?”

尉岢吼她,她隻能縮著脖子,心虛地低著頭。

“我……”

“好,你要麵子要自尊是吧,OK,我去叫護士來。”

沒辦法,尉岢也不想刺激蘇小酥,隻好讓一步,叫來護士,才總算是將便盆的問題解決了,可是下次呢?蘇小酥最近幾天都不能下地走動的。

便盆倒掉之後,這病房裏又恢複了安靜,蘇小酥和尉岢兩人,大眼兒瞪小眼兒,氣氛怪怪的。

終於還是蘇小酥忍不住了,要給母親打電話。

“媽,我不要尉岢在這裏守夜照顧我,不用麻煩他啊……媽,您如果想在家休息,那我可以另外請看護吧,反正就是不要尉岢……啊?媽,您說什麽?”

電話那端,傳來母親柔和的聲音:“女兒啊,你在工作上那麽聰明又賣力,可怎麽在感情上這麽笨呢?你想想,尉岢竟然會給你端便盆,這是一般男人能做到的嗎?如果不在乎你,他怎麽可能這麽做?媽以前對他不了解,可是現在知道他會給你端便盆,媽真是太感動了。”

“媽,我的意思是……那個……”

蘇小酥最終還是沒能說服母親,看護不給請,就隻說讓尉岢在這裏照顧就行。

蘇小酥掛了電話之後,又是一臉懵逼的表情。

媽說,尉岢在乎她?

還說尉岢做的事情很讓人感動……

蘇小酥仔細想想,確實端便盆這種事,如果隻是一般關係,誰會做?

嗯……明白了,尉岢一定是因為講義氣。

蘇小酥想了半天得出這麽個結論,卻總是不肯往感情上思考。

“尉岢……你真的不用因為義氣或者同情,才對我這麽好的,你也別有心理負擔,我說過了,我已經喜歡你了。”蘇小酥說著言不由衷的話,隻為讓尉岢輕鬆點。

可是她卻看見尉岢的臉色陰沉沉的,又是那種犀利的目光盯著她。

“你屬豬嗎?”

“啊?我不屬豬。”蘇小酥回答得很認真。

“不屬豬,但就是笨得像豬!”

“你又說我笨!”

“這是事實。”

“你……”

這時候,隻聽一個突兀的聲音加進來。

“小酥!”陳書竣來了,手裏拿著一個盒子。

“師兄……”

“小酥,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吃的零食。”

“哇,太好了,我剛好很餓。”

頓時這氣氛就不一樣了,蘇小酥的兩眼發亮,嘴饞的表情,以及她開心的笑,看在尉岢眼裏,就那麽不是滋味。

陳書竣都沒瞅尉岢,徑直走到蘇小酥麵前。

但尉岢卻一把將零食拿走……

“尉岢,你幹嘛?”蘇小酥驚愕地看著他……手裏的盒子,她好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