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行舟冷冷一笑:“我若是不給呢。”

“你要是不給,我……”餘知有心立下自己二小姐的威風,口氣不免衝了些,“我就把你丟到湖裏去喂魚……”

李行舟卻是嗤之以鼻。餘知道:“我數三下,你再不給我,我就喊人動手嘍,一……二……”她數得很慢,結果對方絲毫沒有怕的意思,餘知登時氣結,撒潑道:“你這人怎麽這樣啊,我不就確認一下是不是我們家的東西怎麽了?你那麽小氣做什麽……”

“你一定要看,是嗎?”李行舟斜她一眼,突然語氣十分怪異地打斷她。

餘知便怔了怔,正思索著該怎麽接他話,便見他把包袱取了下來。出乎意料的,他沒有給她,而是一揚手,朝湖心用力一擲。湖心瞬時漾起一個巨大的水弧,將包袱瞬息吞沒。

餘知氣地跳腳,追過去:“喂!你為什麽要把它扔掉!你不是那麽寶貝它嗎?你至於這樣嗎!”她現在是真不能理解了,包袱裏是裝了怎樣隱晦的東西,竟讓李行舟寧願得罪她,都不願意打開來看看。

“我不喜歡有人碰我的東西,抱歉。”李行舟麵色如寒冰,轉身便走了。

餘知更是火上澆油,指著他的背影大罵道:“李行舟你混蛋!”太過分了!簡直氣死她了!

……

李行舟的態度讓餘知意難平,私下裏,餘知派人偷偷跟蹤了他幾天,探子說,李行舟近日都在屋裏待著,不曾出去。

他表現得越冷靜,餘知就越好奇,好奇他到底做了什麽。明目張膽地拷問肯定是行不通的,餘知知道李行舟就不是吃軟怕硬的人。

“喲,這不是二小姐嗎?您坐這想什麽呢,湖邊風大,小心著涼了。”餘知正坐了湖邊發呆,王子明突然走過來道。

餘知托著下巴,頭也不回,望著一池碧水有氣無力道:“看風景唄。”

王子明饒有興趣地在她身邊坐下,笑眯眯道:“感覺二小姐有煩心事,可方便說與在下聽聽,說不定在下能幫忙解決一二。”

“你?”餘知瞅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湖麵,不遠處,一隻優美雪白的天鵝在鳧水,碧波**漾。她搖頭:“你不行。”

“二小姐您不說出來,又怎麽知道在下解決不了呢,興許在下剛好能幫忙,您說是吧。”王子明循循善誘。餘知便脫口問道:“你和李行舟很熟嗎?”

聞言,王子明臉色一變:“二小姐您怎麽又提起他來了,實話跟您說吧,李行舟就是一木頭,不喜說話,也不愛笑,實在是欠揍得很,我們跟他都不怎麽熟。”

“那你們上次為什麽不幫我揍他?”餘知驀地反問,王子明便嘿嘿笑道,“這不是顧著他的麵子嘛,我們都是相爺的幕僚,整日低頭不見抬頭見的,鬧掰了不好。”

“在下感覺二小姐似乎很在意李行舟的樣子,他和您可有過什麽過節?”王子明心細地問。

“倒也沒什麽,我就是跟你們一樣,看不慣他的脾氣,你說他爹娘是怎麽把他教出來的啊,怎麽會教出這樣的人……”餘知話還沒說完,王子明便接話說,“二小姐您有所不知,李行舟是個孤兒,他從小沒有親人。”

“什麽?”餘知愣住了,驚訝道,“怎麽是這樣?”

王子明道:“據說他爹娘在他很小的時候就去世了,他是跟著一個在學堂敲鍾的老鰥夫長大的,後來,老鰥夫也不在了,李行舟就一個人過了。其實,李行舟以前還挺難的,舉目無親,也不知道他是怎麽熬過來的。”

餘知依舊停留在最初的驚訝狀態中,久久沒有回神。原來是這樣嗎?原來李行舟有著這樣一個不可告人的過去,那也就難怪他的性格這麽奇怪孤僻了。

“王子明。”忽有一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餘知後背一僵,有些緊張回頭望去,果真是李行舟來了。

李行舟卻好似沒看到她一樣,隻看著王子明道:“大人有事找你。”說完,李行舟掉頭就走。餘知忙站起來道:“站住。”

王子明奇怪地打量了二人一眼,又想著相爺的命令不能耽擱,便匆匆離開了。

餘知出聲道:“就這麽不想見到我嗎?”李行舟不曾回頭,“不敢。”

餘知軟了口氣,“其實我也不是故意要針對你,我就是不想看到你對誰都那麽冷漠,畢竟我們大家都不欠你什麽。”

“你可以選擇不用見到我。”李行舟道,“汙了二小姐眼,是小人之過。”

“你!”餘知磨了磨牙,就知道李行舟不識好歹。若是換在之前,餘知肯定要和他大吵大鬧,可是一想起他悲涼的身世,餘知心裏頭的氣便煙消雲散了。

他是個苦命人,能活下來已是幸福,性格與旁人迥異在所難免,是以,不管李行舟接下來的態度如何,餘知都能用理解和同情的眼光來看待。

想了想,餘知道:“要不這樣吧,我為前兩天的誤會給你道個歉,我不該要求你把包袱給我看。如果你覺得道歉不夠,我還可以賠償,那個包袱裏的東西值多少錢,我都能……”

“賠償?”本以為李行舟會置之不理,不料他猛地轉身,居高臨下地盯著餘知道,“請不要用你的權勢來侮辱我。”

“我……”餘知納悶了,努力克製的好脾氣也達到了底線,她咬牙切齒道,“我不就誠心誠意跟你道個歉嗎?我怎麽就侮辱你了。行,那你說,你不要錢賠,要什麽?”

李行舟森森一笑,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眼道:“你的命,你會給嗎?”

餘知怔然。李行舟勾起嘴角,輕聲嘲諷:“你不會,那就沒什麽好說的了。”餘知倔強道:“我隻想知道它到底值不值我的命。”

“在我眼裏,它比你的性命重要。”李行舟鄭重地道,說罷,他抬腳離去。

冷不防,身後傳來巨響。

他一定沒想過餘知會真的跳下去,他知道她任性,卻不知道她會任性成這樣。清綠的水麵上,從某個掙紮的點,從內到外,劇烈且強勢地**漾開,一個圈,又一個圈,小圈化為大圈,環環相扣,波濤洶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