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什麽看。”餘知把雙足往裙底縮了縮，不自然道，“不知道女孩子的腳不能隨便看的。”

一抹紅暈悄然染上耳根，李行舟白她：“誰讓你脫。”

“我脫我的，我又沒讓你看。”餘知理直氣壯，不忘嬌嗔著推搡他，“你看都看夠了，還不快去幫我把鞋襪拎過來呀……”

如果不是因為她是個女的，餘知想李行舟絕對要氣得打死她。最後還是李行舟拿回來的鞋子，餘知飛快穿上，起身問他：“我要回去了，你走嗎？”

李行舟沒答話，卻是邁了步子先行離開。餘知一愣，趕緊蹦噠著跟上，“你就不能等等我嘛……”

李行舟深吸一口氣，回頭看她，臉色不耐：“餘知，你煩不煩。”

餘知怔然，半晌無話。

盡管如此，李行舟還是放慢了腳步。餘知努了努嘴，不敢多話，隻垂了頭，默默跟他回去。一路無言，隻風吹竹林陰鬱，颯颯作響。

……

顧氏此次來寒山寺的主要目的是禮佛。是以，這幾日，她和餘知會在寒山寺小住。每日清早，顧氏都要叫了餘知去大雄寶殿，和那些僧人一起誦經禮佛。

頭兩日，餘知還能沉得住性子，安份守己。到了第三日，餘知便無心禮佛了，滿腦子想著的都是桂花糕、燒鵝飯、糖蒸酥酪、醬肘子，那香噴噴的滋味啊，想想就要流口水了。

無奈，寒山寺裏隻提供清齋素食。早時吃醬瓜、醃蘿卜的小米粥，午時吃黃米飯、大燴菜，晚間吃羅漢齋燴飯。總而言之，淡而無味。

這日早課結束，餘知沒有急著回禪房，徑直尋了齋廚去。齋廚裏隻兩個年輕小和尚在做灑掃，餘知笑眯眯地走進去，邊同他們打招呼，眼睛邊不住地往齋廚裏瞅。

“這位女施主，請問您在找什麽？”小和尚一臉和善地問她。

“這裏可還有什麽好吃的？”

“鍋裏還剩了些齋粥。”

餘知登時苦大仇深地蹙了眉頭，咕噥道：“天天都是齋飯齋粥，我嘴巴裏都快沒味了，我想吃肉……”

小和尚臉色大變，直歎：“阿彌陀佛，善哉善哉……這位施主，我們僧人不主張殺生。”

餘知笑意一訕，忙擺手道：“沒事沒事，我知道你們不吃葷，不用把我的話放心上，我就是說著玩的，你們忙吧，我走了。”說完，她趕緊地溜了出去。

正巧，李行舟端了吃剩的齋碗往齋廚這邊走來，餘知登時見到救命稻草一般，急忙攔到他前麵去：“嘿，李行舟，早啊。”

李行舟斜睨她一眼，戳穿她道：“有事？”

“沒事就不能跟你打招呼啦……”餘知努努嘴道，“不過呢，我確實有件事找你。”

“說吧。”

“幫我個忙唄。”餘知不懷好意地笑了笑，邊湊到他耳邊，極小聲道，“幫我下山去買隻烤鴨，好不好？”末了，又可憐巴巴地望著他道，“姨娘天天守著我，我都沒機會下山去玩……”

李行舟給了她一個極其淡定的冷眼，餘知怕他拒絕，趕緊搖了他手臂，聲音嬌軟道：“你就答應我唄……”這家夥，向來吃軟不吃硬。當餘知摸清楚他的脾性，便不跟他來硬的了，能軟就軟，能順他就順。

半晌，李行舟麵無表情地輕嗯了一聲，要不是餘知耳尖，差點就漏掉了。登時，她樂得一蹦三尺高：“哇，李行舟你簡直是太好了，你放心我絕對少不了你的好處的。對了，你再幫我買包桂花糖……誒誒誒，我話還沒說完呢，你別急著走啊……”

……

臨近午時，前來寒山寺的香客依舊絡繹不絕，潛心禮佛之人不在少數，大雄寶殿裏，人群烏泱，卻是井然有序地端跪於佛前，無人閑話。僧人一聲聲地敲著木魚，嘴裏念念有詞。

佛家莊嚴，不可褻瀆。餘知來得遲，便尋了靠門口的位置禮佛。她一直都聽不懂那些僧人念的是什麽，也無心推敲。閉上眼睛，耳畔誦經呢喃不絕，腦海裏想著的卻是香噴噴熱乎乎的大烤鴨，李行舟什麽才能回來啊……

正當她浮想聯翩之際，便聽得有人低聲叫她：“餘知。”

餘知扭過頭去，見李行舟正背了手站在朱門外，眼睛是看著她這邊的。登時，餘知喜出望外，興衝衝地溜了出來。

把葷食帶來佛前本就不敬，李行舟沿著大殿一側灌木幽深的青石小徑，一路往山下走，直到香火散去，杳無人聲，他才把手裏裹了一層厚厚油紙的烤鴨遞去給餘知。

油紙未曾打開，烤肉的香氣便直往餘知鼻子裏鑽，餘知饞地深吸了一口氣：“好香啊……”

“還有這個。”李行舟又拿出一包桂花糖，一臉冷漠道，“你要的蟹黃味。”

餘知手裏捧著一隻烤鴨就足夠了，道：“你先幫我拿著吧，我拿不下了。”說著，餘知迫不及待地打開了手裏的烤鴨。

許是李行舟回來得及時，烤鴨還冒著熱氣，餘知扯下一隻肥美滴油的大鴨翅，遞給他道：“給，犒勞你的。”

李行舟看也不看：“不要。”

“你就拿著吧。”餘知非要塞給他，“諒在你特意給我跑了這麽遠的腿，我肯定要好好謝謝你才是……”

李行舟不接，冷著臉，聲音一重：“說了不要。”

餘知便停住，訕訕收回手，小聲嘀咕：“不要就不要嘛，幹嘛對我那麽凶，每次都這樣，就不能對我好一點嗎……”

“你……”李行舟氣急無奈，卻是無力反駁。

餘知把鴨翅塞進嘴裏嚼著，瞪著他，含糊不清道：“你什麽你，我跟你說哦李行舟，女孩子是要哄的，不是用來凶的，像你這樣，你就準備著打一輩子光棍吧。哼。”

李行舟無語望天。

餘知趁機大義凜然道：“我現在呢，是在教你該怎麽對待女孩子，將來等你碰上你喜歡的姑娘了，你也不至於傻乎乎地把人家凶走了。畢竟，這世上的姑娘可不是都跟我餘知一樣的好性子，能受得了你這樣的臭脾氣……”

李行舟聽不下去，一臉嫌棄地懟她：“胡說八道。桂花糖還你。”他把一包的桂花糖放了青石板上，轉身就走了。

餘知氣得雙腳一跺，對著他背影嚷嚷：“你可別不信，等著吧，不聽我言，吃虧在眼前！”

李行舟頭也不回，都懶得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