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說！”許嫣然大怒，斥責她道，“分明就是你偷喝了我的珍珠粉，當時可就你一個人在房間，像你這種鄉下來的村姑，看似清純無辜，手腳最是不幹淨，今天能偷喝我珍珠粉，明天就能偷我的珠寶首飾！夫人，您可一定要為民女做主啊，您怎麽能讓放著這樣的人混入我們秀女當中……”
“是啊夫人，如今人證物證俱在，像未念這樣舉止不端的秀女，日後真要入了宮，可真是後患無窮呀，不如早日……”管事在旁插話。
“人證物證俱在？可還有誰親眼見證過？”餘知厲聲追問。
“這……”管事眼神閃躲，支吾了一會兒，“夫人，雖然沒有人在場看見，但是珍珠粉確實是被偷喝了呀，還有未念自己也沒有否認，更何況，當時屋裏真的隻有她一個人，其他人都在您這邊……”
“那好，你現在就幫我把其他人都召集過來，我要求每個人都提供給我一個當時不在場的證據。”
萬萬沒想過餘知會較真，管事愣怔片刻，忙下去把其餘秀女都叫了過來。不多時，秀女們趨著小碎步在餘知麵前站定。
其實餘知大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將此事囫圇過去，可餘知又隱約覺得，未念那樣的性子，怎麽都看不出半分旁人口中所言的“手腳不幹淨”，倒是管事和許嫣然兩個給了她咄咄逼人的感覺。仗勢欺人這事並不少見，隻出現在餘知麵前時，她眼睛裏揉不得沙子。
“夫人，當時民女和馨兒去找隔壁屋的舒兒了，並不在場，馨兒和舒兒都可以為民女作證……”
“是啊夫人，民女可以給小雨作證，當時我們幾個都在外麵，並不知道屋裏發生了什麽。”
“民女也能證明自己不在場，當時民女正和小秀她們一起做女紅，並沒有回去。”
“民女也能證明……”
提到自證，每個人都急著開脫，人人有理有據。餘知探究的視線一一掃過她們，落定在最後一個沒有開口的秀女身上。
馬上就輪到她了，前麵的秀女都沒有問題，似乎……她似乎是沒有想好該說什麽，局促地站在那兒，不停地勾著幾根手指，看起來十分不安。
旁人也都安靜下來，眸光轉了轉，紛紛疑惑地望著這名略有些嬰兒肥的秀女喜珠。
“夫……夫人……”不待餘知問話，那秀女就撲通一聲跪了下來，“夫人饒命，是……是民女……”
“發生了什麽，怎麽這麽熱鬧？”不期然，薄雲深傳來的聲音打斷一切。
“阿深。”餘知略有些驚訝，仍是道：“今日午時有秀女偷了東西，我正在排查可疑人選。”
“哦？”薄雲深於餘知身側落座，鳳眸微眯，狀似不經意地掃過諸人，最後輕輕一指喜珠道，“這個人，我今日午時好像在哪兒見過。”
喜珠瞠目。沒想到堂堂的薄大人會指著自己說，他見過她，恰巧是在今日午時，那分明就是幫她洗脫嫌疑。
可分明……
餘知的眸光略略在薄雲深身上一凝，又看看秀女喜珠，莞爾一笑道：“既然如此，那說明的確是秀女未念偷喝無疑了，方才也是我太多心……”
“你也是為了公平起見，不偏不倚，公正決斷，大家方能服氣。”薄雲深笑道。
餘知道：“那阿深你覺得，秀女未念該如何處置呢？”
薄雲深便問底下管事：“按照宮規，你們以為當如何？”
一女管事接話道：“這秀女手腳著實太不幹淨，又目中無人，不嚴懲實難服眾。不過，將之遣回蕪州究竟太過嚴苛，不若罰她伺候其餘秀女衣食起居，挫挫她銳氣也罷，省得日後屢教不改，以下犯上。”
“那就照你說的辦。”薄雲深不假思索，又責問置身事外的未念道，“可有異議？”
未念不露情緒地瞧他一眼，微微地勾了勾唇，嫣紅的唇瓣啟開，音色清亮道：“民女知罪，絕無異議。”
麵色陡沉，薄雲深冷道：“那好，即日起，船上秀女起居皆由你伺候，再出糾紛，本官唯你是問。”
“……是。”別無二話。
……
“阿深，你今日午時真的見過秀女喜珠嗎？會不會是你看錯了呢？我瞧她站在那裏時慌裏慌張的，像是心裏有鬼。”老實說，餘知不信未念會做出那樣的事。她雖出身低微，卻也有幾分清高，想來是不屑於做偷雞摸狗之事的。
可在場的秀女最後都被排查在外，除了未念，便再也找不出第二個契合的人物了。
“你是不是覺得我在包庇喜珠？”薄雲深看了她問。
“沒、沒有。”餘知忙搖頭，“原本大家指認的人就是未念，想來真的是她，是我被她的表麵所迷惑，不相信大家的指證，非要去查個清楚。事實證明，再不食人間煙火的美人兒，也有世俗的一麵。”
“不食人間煙火？”薄雲深抓住重點，唇角微勾道，“你說未念？”
“對啊，難道你不覺得嗎？”
“也許吧。”薄雲深淡淡一笑，不以為意道，“不過我更喜歡有煙火氣的女子。”
餘知沒想到他會這麽說，一時納悶道：“為什麽呢？”
“我本俗人，何必求全。”
餘知否認道：“才不呢，你一點都不俗，你在我心裏，高潔的就像是一輪明月，誰都比不得你。”
他的眉梢染了些許笑意：“我竟不知自己在夫人眼中，地位如此特別……”
……
殘夜，江風呼嘯，皓月當空，夾岸青山綿延，於灰蒙霾色裏若隱若現，寒氣源源不斷湧下山林，潮氣自江上撲來。有紫衣當風，紅衣獵獵，一男一女，相對而立，長身挺直。
“知道自己錯在哪了嗎？”發話的男聲低沉，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未念做了一天的活計，清冷的眉間略有些疲態，望他的眼中卻寫滿了倔強，她輕輕笑著，一如白日焰火的豔麗：“如果我說不知道呢？”
薄雲深垂眸，搖首歎道：“我錯在不該讓你鋒芒畢露。”
“可是公子……我很喜歡這樣……那些庸脂俗粉，如何能與我為伍呢，她們擠兌我，不過是因為，我長得比她們漂亮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