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認過眼神,才知遇上了對的的人。雲天涯不忍親手殺拓跋翰,李傲然何嚐不是呢。
見李傲然無意手刃拓跋翰,雲天涯隻好改變目標,看向林燁。
林燁不傻,他初為十一峰山主,便斬殺忘仙峰上一任山主,不管是出於什麽理由,必定少不了背負罵名。
於是林燁幹脆無視了拓跋翰的眼神,讓拓跋翰氣憤不已,這一切基本上都是因為林燁而發生的,現在到了這種地步了,林燁竟然做起局外人,實在令人不忿。
“師尊,我來吧。”
正當雲天涯猶豫不決,在考慮該派誰結束拓跋翰生命的時候,腦海之中,突然響起了餘林的聲音。
餘林雖然不苟言笑,為人嚴厲,但是身為刑堂堂主,處罰淩雲天宗犯錯之人,向來都是他的職責。
那怕拓跋翰位高權重,不同尋常,但他犯罪了,餘林便有資格處決他。
而且餘林心思聰慧,察覺到雲天涯的為難之處,於是開口為雲天涯解難。
其他人殺拓跋翰,或多或少,心中都有所顧忌,但是餘林不同,他無所顧忌,殺拓跋翰,也隻是履行職責而已。
“好。”
雲天涯猶豫了下,認為將拓跋翰交給餘林也好,餘林鐵麵無私,就事論事,事後肯定也不會有人說閑話的。
隨後雲天涯瞥了眼拓跋翰,眼中仍然有些冷漠,緊接著看向餘林交待道:“不管怎麽說,他曾經都是忘仙峰的山主,讓他光榮死去,不要為難他。”
“是。”
刑堂之人一般對犯了必死大罪的長老和弟子,都會在殺死之前,狠狠的**一番,這樣才能殺雞儆猴,以儆效尤,讓後人不敢再輕易犯事,對此不管是雲天涯和餘林都是默許的,不過拓跋翰畢竟身份不俗,自然不能跟一般的罪人相提並論。餘林明白雲天涯的意思,沉聲答應。
“帶下去吧。”
交待完後,雲天涯不想再看拓跋翰一眼,果斷冷酷的道。
“是。”
餘林走了出來,答應一聲,隨後來到拓跋翰身前,漠然無情地冰冷道:“拓跋長老,是你自己走呢,還是我幫你?”
“我自己走。”
拓跋翰知道,雲天涯不想讓他顏麵盡失的死去,是對他顏麵最後的維護,拓跋翰很感激雲天涯,很感激所有人,口中說著話,拓跋翰緩緩起身,身軀一晃,差點跌倒,林燁眼疾手快,上前摻扶,才沒有讓拓跋翰跌倒。
“謝謝。”
拓跋翰見扶住自己的人是林燁,麵色淡然,甚至帶著一絲笑意,並無半分憎恨林燁之意。
明月峰之事,拓跋翰雖然隱藏在心千年了,但是不管他藏得多深,每到夜深人靜的時候,都會從夢中驚醒,驚出一身冷汗。
當年隻是一夕之間的決定,卻折磨了他千年。現如今被林燁揭穿了,拓跋翰初始有些惶恐,最後憎恨林燁,直到現在,明知必死,反而看開了許多,全身心都格外的輕鬆,有一種即將解脫的感覺。
“林燁,你很好,我活了這麽多年,實事求是的說,從未見過像你這般天賦卓越的人,你的未來,一定不可限量,加油。”人之將死其言也善,走到今天這一地步,拓跋翰完全是自己找的,與旁人無關,所以現在拓跋翰也不恨林燁,微微一笑,對林燁情深意切,真摯無比地道。
“謝謝,我會努力的。”
拓跋翰雖然變了,但是他犯下的錯,是不可原諒的,林燁不是聖人,即便聖人,想必也無法原諒拓跋翰犯下的錯事,林燁聞言之後,神情冰冷,不以為意地道。
拓跋翰訕訕然的笑了笑,對上林燁的冷臉,他倒是沒有覺得自己自作多情,反而覺得這麽久了,能夠說一句掏心窩子的話,是多麽的痛快,多麽幸福的一件事。
最終,拓跋翰被餘林帶著走出了主帥大帳。
“嘩……”
剛出主帥大帳,外麵的陽光,刺的眼睛發疼,拓跋翰伸手遮了一下,等眼睛適應之後,發現漫天遍野,都是人影,所有人,隨著他出現,全都安靜了下來,寂靜無聲,就連呼吸聲,都微不可聞。
“拓跋翰。”
不知是誰,最先打破了現場的寂靜,低聲叫了拓跋翰的名字,頓時之間,現場為之沸驣了起來。
雖說諸天萬界,無時無刻,都有強者殞命,可在青雲大陸,就這麽大點的地方,高手數來數去,也就那麽幾位,不管死了哪一個,都足以引起轟動,更何況拓跋翰還是淩雲天宗的大長老,地位權利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無與倫比,他即將赴死,任誰都不能平靜以待。
“拓跋翰,淩雲天宗曆史上的恥辱啊。”
“誣陷明月峰上下數萬人死亡,他是罪有應得。”
“平日裏就看這老匹夫很不爽了,他有今天,隻能說是自找的。”
“千年以來,淩雲天宗內都沒有懲罰過像拓跋翰這樣低位的人物,誰能想到,第一次懲罰,就是死刑。”
“早知現在,何必當初。”
“……”
拓跋翰出現,眾人有漫天羞辱的,也有長籲短歎的,還有不知道說什麽好的,總之覺得拓跋翰就這樣死了,太可惜了,不然等到淩雲天宗飛升上界,有蒼雲界更為濃鬱的靈氣相助,拓跋翰難保不能突破至神境。
可就是這樣一位大人物,現在要隕落了,難免讓人唏噓,暗歎世事無常。
“山主。”
“山主,我們來了。”
“……”
正在這時,一群忘仙峰弟子,在數百名長老的帶領下,穿過人群,一臉悲戚,好像哭喪一樣,來到拓跋翰跟前,就地跪倒,哀嚎不已。
事到如今,拓跋翰也沒有什麽可掩飾的了,落落大方的目視著忘仙峰眾人,麵帶坦然的笑容,昂聲喊道:“忘仙峰弟子聽令。”
“在。”
忘仙峰眾人聞言,昂首挺胸,單膝跪地,仰天咆哮,聲貫長虹。
“即日起,我便不是忘仙峰山主了,忘仙峰山主,由劍一擔任,我要求你們,要像對我一樣,對待劍一,絕對不能陰奉陽違,抗命不遵,不然的話,我到地下,也不會瞑目的。”拓跋翰深吸了口氣,聲若洪鍾,鏗鏘有力地下令道。
“山主。”
聽到拓跋翰的話,忘仙峰上下所有長老,弟子大驚失色,滿臉的不可置信,他們本以為拓跋翰絕不會屈服的,因為至始至終,他們都認為拓跋翰是被冤枉的,可是拓跋翰的一番話,徹底打翻了他們的認知。
“怎麽,我還沒死呢?你們就想抗命?”拓跋翰突然眼眸一瞪,氣勢淩人,盯著忘仙峰所有人,喝道。
拓跋翰現在雖然身體空乏,並不能施展出來什麽實力,可是常年身居高位培養出來的氣勢,是不可能消散的,一經散發出來,令忘仙峰所有人皆臣服,無人敢站出來反駁。
“我,死有餘辜,我希望在我死後,不要有人以我借口,胡作非為,我希望大家好好扶持劍一,壯大忘仙峰。”拓跋翰沉聲,鄭重其事地繼續道。
“山主。”
忘仙峰眾人心中一片悲涼,難過不已,但卻不知道該說什麽好。
“我讓你失望了,但是我希望,你們不要讓我失望。好了,希望有來生,來生我們還會再見的。”
拓跋翰灑脫的笑著說了一句,然後暗示了餘林一眼,餘林會意,走在前邊,帶著他向刑堂的臨時營地而去,在那裏,將結束拓跋翰璀璨的一生。
“山主。”
在拓跋翰即將離開之際,忘仙峰眾人跪著擋在拓跋翰身前,不想拓跋翰離開,不管外人怎麽看待拓跋翰,但是在忘仙峰眾人眼中,拓跋翰是好的,拓跋翰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忘仙峰,都是為了他們,所以他們不願拓跋翰死去,不願拓跋翰離開他們。
“好了,人終有一死,早死晚死都一樣,我隻是先走一步而已,大家不必如此傷感,讓開吧。”拓跋翰難得溫和,對跪在身前的數名弟子說道,眼眶之中有感動的淚水閃爍。
“山主。”
跪在最前方的忘仙峰弟子聽到拓跋翰的話後,皆淚眼婆娑,哭泣不已,悲傷無比。
拓跋翰即將邁步離開,目光卻掃到了跪在最後方,小心謹慎,似乎深怕被人注意到的幾位忘仙峰高層長老。
這些人正是當年同他一起陷害明月峰的人,拓跋翰雖知必死無疑,但也沒有出賣他們,不過現在看到了,拓跋翰覺得,如果不跟他們說句什麽,就白白辜負了這段緣分。
“回頭是岸。”
拓跋翰沒有看幾人,而是低聲喃喃了一句,但他相信,那幾人一定聽得見,而且也一定明白自己說的是什麽道理。
話落之後,拓跋翰跟著雲天涯,義無反顧,決然離開,隻留下後方一群忘仙峰弟子,長老,哀嚎遍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