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處沙漠,不見盡頭,不明方向,林燁也不清楚上古戰場的太陽,是否與外界一樣,都是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
直到百人中最後一人進入上古戰場,被白光裹著消失,懸掛在空中的太陽上的裂痕漸漸消失。
太陽還是那個太陽,周邊的景色,卻沒有一點變化。
灼熱的溫度,讓黃沙變的滾燙,林燁鞋底雖然不厚,但也不薄,可是走在黃沙上麵,就像踩在岩漿之上,腳掌疼痛的厲害,不得已運轉體內能量裹住腳掌,這才舒服了些。
找不準方位,不清楚地行,沒有辦法,林燁隻好聽天由命,希望上古戰場的太陽沒有出錯,朝著心中認定的東方走去。
沙漠之地,不起風波,一個人行走,就連周身空氣,都充斥著孤寂。
橫穿雲深山脈,林燁以為自己已經習慣了孤獨。
可直到站在著無垠黃沙當中,林燁才覺得,沒有人會習慣孤獨的。
那怕被囚禁在不見天日的深淵,閉上眼睛,等死也就好了。
可是在這裏,心中明明有期待,但卻好像跟等死沒什麽區別。
這樣的孤獨,才讓人覺得可怕,才是真正的孤獨。
好在林燁的判斷沒有失誤,上古戰場的太陽,跟外界的太陽,沒有什麽差別,都是從東邊升起,西邊落下的。
隻是上古戰場的月亮,出來的好早。
太陽還未完全落下,皓月已然高掛枝頭。
天際尚且沒有徹底黑暗下來,沙漠當中,溫度已經開始驟降。
白天熱的能烤死人,晚上冷的能凍死人。
半日的時間,林燁隻走了上百裏的路程。
一路上連根毛都沒有遇到。
夜色降臨,林燁不敢在趕路了。
黑夜籠罩下的沙漠,格外陰森,在哪看不見的黑芒當中,好像有鬼怪在張牙舞爪。
氣溫下降的厲害,林燁牙床已經開始打顫,若是強行趕路,保不準會耗幹了體內能量,然後凍死在沙漠。
林燁雖然第一次來到沙漠,但是常識還是懂的。
就地拔劍,開始挖坑。
挖坑,並不是為了活埋自己,而是在沙漠地層,留有白日餘溫,可讓他平安度過今夜。
林燁之前沒到過沙漠,不知道上古戰場的沙漠與外界沙漠有什麽不同的地方,隻感覺上古戰場的沙粒,都格外的重,用魔劍挖坑,讓林燁都顯得有些吃力,沙粒不大,但是每一刻都有幾斤的重量。
夜色越來越深,寒氣逼人,這讓林燁暫時放棄了對沙粒的研究,躺在剛挖好的人形坑俑當中,魔劍貼在身旁,然後小心翼翼的用挖出來的沙粒將自己的身體蓋上,隻留出一張臉。
若有人從此經過,看到林燁,保不準以為發大財了,遇到了上古先聖的遺體。
隻可惜,在這鳥不拉屎的地方,別說人影了,就連綠光都不可見。
清晨,夜晚的寒氣與白日的熱浪相撞,讓沙漠之上,吹過一道涼風,林燁睜開眼睛。
說句實話,他昨晚睡的很不好,相當不好,他還是第一次將自己埋在土中睡覺,感覺就像屍體一樣,很不舒服,以至於他從沙土中爬出來的時候,渾身酸痛。
抖抖身上的沙粒,林燁隻感覺渾身一輕,從儲物袋中取出一些幹糧,能省則省的吃了一點,將剩下的再次收回儲物袋中,林燁準備再次趕路,趁早離開這個鬼地方。
可就當林燁準備出發,邁出第一步的時候,身後一陣刺骨寒意,讓他硬生生的將邁出的步子收了回來。
寒意不同於沙漠中夜晚的寒冷,那種寒意,就好像萬年不化的寒冰貼在自己後背上一樣,冷入骨髓,自靈魂深處,讓林燁打了個寒顫。
林燁抬頭望天,不可置否的一笑,太陽已經升起,地麵溫度在回升,大白天的,不可能遇到鬼,那怕上古戰場本就是一處墳墓。
心裏自我安慰著,林燁還是不放心的回頭看去。
諸天萬界傳言,當你走夜路的時候,感覺身後有人,千萬不要回頭,因為跟在你身後的,可能不是人是鬼。
但很少有人相信世上有鬼,不然的話,那些萬古大帝死後,變做厲鬼,豈不更加厲害,為何從未見他們出現過。
傳言終究是傳言。
可是林燁真的看見鬼了,而且是在朗朗乾坤之下。
一個女人的身影,穿著白紗長裙,在距離他不遠處,腳不沾地的站立著,陽光照射下,沒有影子。
可惜,看不清她的臉。
林燁認為,這是他昨夜沒有睡好,大腦充血,看花了眼,於是使勁的揉了揉眼睛,然後再看去。
“嗬嗬……”
林燁笑了,果然是他看花了眼,這世上哪來的鬼呢!
笑著林燁收回目光,就要繼續朝著東方前進,可當他轉身,還沒來得及抬頭,身體就僵硬住了。
這一次,活見鬼的感覺,更為強烈。
因為,那道白衣身影,好巧不巧,就站在林燁身前。
林燁不敢抬頭,看著女人的腳。
因為她沒穿鞋,腳**在外,距地麵黃沙半寸浮空而立。
腳不大,甚至林燁自信,一隻手可以握住她一隻腳。
腳白皙如玉,十隻腳指頭長的可愛,讓人有一種忍不住想要親吻的悸動,不過此刻的林燁,心中萬萬生不出這樣的衝動。
林燁自認膽子不小,可他也沒曾想過,大白天的會遇見鬼。
是人都會怕鬼,那怕是修士。
鬼這種東西,似人非人,太過虛幻。
沒人知道鬼有什麽神通,但給人的感覺,鬼本身就很恐怖。
林燁不敢抬頭,因為他怕自己剛一抬頭,就觸動了眼前這位恐怖的存在,或者說看到一張猙獰可怖的麵孔,嚇的他丟了魂。
猙獰可怖的東西,林燁見得多了,妖獸便算。
但妖獸是林燁從小到大,便了解知道見過的,並不覺得可怕。
鬼這玩意,林燁還真沒見過,從小通過看一些圖冊想象,鬼留給他的印象,很恐怖。
林燁心中祈禱,冤有頭債有主,你又不是我害死的,你要報仇,就找害死你的人報仇吧,我還有事,先走一步。
祈禱著林燁頭也不抬,繞過女鬼,向前走去。
女鬼沒有再上前攔路,林燁鬆了口氣,看來誠心祈禱,還是管用的。
隻是林燁沒走兩步路,就感覺不對勁了。
女鬼似乎並未離開過,一直跟在他身後。
這種感覺,越來越強烈,林燁強忍著心中衝動,沒有回頭去看,而是埋頭前行,希望早點看到希望,離開這鬼地方。
天不遂人願。
人在衰的時候,不僅不會變好,反而會更衰。
眼瞅著太陽要落下了,沙漠還是一望無際,不見盡頭。
林燁放棄了。
都說鬼到了夜裏,才會行凶作惡,白天的時候,隻會躲在黑暗處,不敢作祟。
但跟在身後這頭女鬼,明顯不同尋常。
於她而言,白日亦如晝夜。
不到最後一刻,信念不會讓林燁放棄。
他有魔劍,報仇雪恩,遲早的事情。
雖命不過百,但他自信可以逆天改命。
一切,都在朝著好的方向發展,他怎麽可能甘心死在一頭傳言中的鬼手裏。
是,林燁不甘心,他決定反擊。
如果說這頭女鬼白天還不敢放肆,因為頭頂烈日,有所機會。
那麽等到了黑夜,她若發狂,林燁可能隻有等死了。
等死,向來不是林燁的個性,就算是死,他也要戰死。
隻可惜了魔劍,自己若是死了,它要陪葬。
可惜的念頭在林燁腦海中一閃而過,林燁不再猶豫,義無反顧,依然遽爾的轉身,欲與女鬼一較高低,有個了斷。
魔劍有感,從劍筒之中飛射而出,落入林燁手中,林燁手持魔劍,抖著劍花,快若疾風,回刺一劍,單憑直覺,刺中女鬼脖頸,隻是就在魔劍劍尖距離女鬼的脖頸不到一寸,再進一步,就可將女鬼脖頸刺穿的時候,林燁停了下來。
林燁停下,臉上的表情,千奇百怪,五味雜糧,說不清道不明,好像他不願意殺女鬼似的。
在林燁眼中,女鬼的容顏,沒有想象中那麽的猙獰可怖,反而美的出塵,像自九天跌落凡塵的仙子,精致的輪廓,宛如蒼天執筆,親自勾勒出來,最完美的篇幅。
林燁沒有見過麵紗下玄汐月的模樣,但他相信,玄汐月就算在美,跟眼前這位想比,也不會美到哪裏去的。
女鬼身上自帶靈氣,那股子飄渺的氣息,比凡人供奉在佛殿裏的菩薩還要純潔輕靈。
林燁對她,沒有生出半分貪欲。
在看到女鬼的臉上,林燁隻是覺得親切,心中更是平白無故的產生一種愛意。
這種愛意,不是男女那種事,也不是聖人對世人的大愛,而像是父親對孩子的寵愛,兄長對妹妹的疼愛。
血濃於水。
這種感覺,自母親死後,林燁在沒有感受到。
隻是與母親在世時不同的是,那是母親給他的愛,而現在則是林燁給女鬼的愛。
好像,好像林燁是她的親生父親一樣。
“呃!”
看著女鬼的臉,林燁再也下不去手了,因為他心中誕生無數念頭,殺了她,林燁會後悔一輩子,而且他不能的肢體反應,也在趨勢著林燁收手,林燁將魔劍收起,確保女鬼不會對他出手之後,對於這種父愛的感覺尷尬的摸了摸鼻尖。
“不管你是人是鬼,都不要再跟著我了,不然我真的要不客氣了。”
林燁開口,說著威脅的話,可一點都不像是威脅,就好像父親在逗女兒玩似的,直讓林燁自個都覺得古怪,他怎麽會有這種感覺呢!太奇怪了。
搖了搖頭,將複雜的情緒暫時摒棄一旁,當務之急,是離開沙漠。
至於女鬼,她若在跟上來,林燁是否會真的殺她,就連林燁自己心裏都沒有譜。
夜幕降臨,沙漠之上,寒冷再次襲來。
林燁開始挖坑,並且同時防範著女鬼。
沙坑很快挖好了,林燁準備躺進去,女鬼就站在他身前。
“看來她對自己並無惡意。”林燁心中想著,躺入坑俑當中,準備黃沙蓋身,卻在這時,女鬼張開了有些泛白的粉唇,可憐兮兮地道:“父皇,我冷……”
聽到女鬼的聲音,林燁頓時之間,感覺毛骨悚然,渾身直起雞皮疙瘩,拔劍從坑俑跳了出來。
隻是出乎他意料的是,女鬼開口之後,宛若星耀的眼眸隻是茫然的看著他,並無動作。
沙漠之中,夜晚的寒意更重,林燁呆愣許久,清醒過來,持劍在他與女鬼之前劃出一道線來,並對女鬼道:“若你逾越過線,休怪我劍下無情。”
林燁自認自己說的很是堅決霸氣,同時還有些殺氣凜然。可是女鬼好似故意挑釁他似的,恍若未聞,在林燁話落之後,腳不沾地,飄然過線,到了林燁跟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