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別了秦湘悅，謝成章坐上去天罡辦的公共汽車。
他都忘了自己是怎麽從上島咖啡店門口走上車，最後這段時間，他整個大腦都是懵的。
如果說，與秦湘悅見麵伊始他一時的手足無措是因為許久沒見到這個美麗的同學——而且她變得更有魅力了，那在他們結束談話後，他整個心情都很低落，秦湘悅那姣好的麵容和動聽的聲音也幫不了一絲一毫。
“已經有了GPS和GLONASS，現在歐盟又要建設哥白尼，而且哥白尼的性能指標比GPS還要好，按照目前哥白尼的計劃，2012年完成全部三十顆衛星的發射，全球組網，實現全球覆蓋......一旦哥白尼建好，全球就將有三套衛星導航係統，那麽，還需要第四套嗎？可是，現在到2012年，隻有七年了，七年之內天罡係統能夠發展成為全球導航係統嗎?現在都才隻有三顆衛星在天上，而且還隻能覆蓋中國區域。雖說從國家戰略和軍事安全角度，天罡的存在是必要的，但如果民用領域無法突破GPS、GLONASS和哥白尼的競爭，天罡係統的前景肯定會大受影響，因為沒有必要再花那麽多的代價去建設了，隻要能夠滿足軍事用途即可。可真走到這一步，我目前的工作和未來的工作將如何自處呢？衛星數量還需要增加嗎？載荷還需要持續改進升級嗎？或者，需要盡快完成改進升級嗎？”
謝成章坐在慢悠悠的公車上，憂心忡忡，剛才讓他覺得溫暖無比的冬日陽光此刻竟然有些刺眼。
按照原計劃，今天他與秦湘悅見過麵後，就去天罡辦與韓飛雪和田長翼對接，這是前幾天劉波和許慶良那次會議後的行動項，原本老塗也要去，但他依然有些心不在焉。
“你去吧，我相信你沒問題。”他對謝成章說。
謝成章倒不怕一個人去天罡辦，盡管他與韓和田倆人也剛剛認識，不過，從會議上和會後午餐的表現來看，倆人雖然比他要年長幾歲，卻都很隨和，總還是年輕人，好打交道。
他所五味雜陳的是，原本他的目的是進一步了解天罡辦的下一步係統和衛星升級計劃，好推銷自己與周慧團隊花了幾個月搞出來的天罡衛星載荷係統升級方案，但現在跟秦湘悅聊完，他有些猶豫：“這一切還有意義嗎？”
在上次會議之後，他和許慶良及其他人一起坐車回中宇航的路上，他曾拋出過一個問題給許慶良：“許部長，各位領導，我們之前匯報的時候，是希望能夠讓天罡辦下單買我們的衛星的，您上回不也說，我們明年要做計劃，衛星銷售是整個衛星導航事業部乃至集團公司的重要指標嗎？但今天，我沒有看到他們有任何明確的表示啊。”
而當時，許慶良和老塗都安慰他，事情不會那麽簡單直接，飯要一口一口的吃。
可是，他打心底裏並未被領導們說服，他總覺得，天罡辦其實自己都沒有準備好，所以，他們想賣出新的改進過載荷的天罡衛星，其實並沒有時間表。
這樣的情緒再疊加現在的迷茫，謝成章沒有理由感到開心。
他差點都錯過了下車的車站。
當售票員大嗓門的第三次喊到車站名時，他才如被一悶棍打醒，趕緊一邊招呼著司機，一邊小跑下車。
好在見到出來迎接他的韓飛雪時，謝成章已經調整好了情緒，笑容滿麵的打招呼。
”小謝，歡迎歡迎，這麽短時間內，又麻煩你跑一趟。“韓飛雪很客氣。
”哪裏哪裏，支持你們是我的分內之事，天天來都沒問題。“
倆人一起走進樓內，在一間小會議室與已經坐在那兒等候的田長翼碰頭，三人寒暄幾句，便開始聊正事。
謝成章準備了一些更加細節的問題，而韓飛雪和田長翼倆人也都還算配合，一一給出了回答。在謝成章看來，這些回答大多屬於隔靴搔癢，不過，也聊勝於無，畢竟，之前的領導層會議才剛剛過去幾天，能有多少顛覆性的新東西呢？
想到這裏，謝成章突然有了一個主意，於是，他問道：”韓哥，田哥，你們聽說過歐盟的哥白尼項目嗎？“
”知道，歐盟前兩年開始搞的全球衛星導航係統嘛，據說比GPS的指標還好，他們的野心不小。“倆人異口同聲。
"哦......那，咱們天罡沒有什麽壓力嗎？“謝成章小心翼翼的問道。
”小謝，我們天罡辦可不是閉門造車，我們有自己的情報中心，一直在關注全球行業的發展和動態，要說壓力嘛，怎麽可能沒有？即便沒有哥白尼，光GPS一個，就足以讓我們感到很大的壓力了，不過，沒有壓力，哪來的動力呢？“
”可是，哥白尼項目似乎挺高調的，到處宣傳，最近還在拉攏我們國家跟他們合作，為什麽天罡係統的發展思路和計劃我總感覺非常不明確呢？你們看，咱們搞載荷優化改進搞得熱火朝天，也提了方案，但是你們似乎總有些保留似的。“謝成章咬了咬牙，把這個問題也拋了出來。
”哈哈哈，你真是個直腸子，不過，我們搞技術的，就應該這樣！“韓飛雪笑道：”我倒不妨給你講講。“
說完，他看了一眼田長翼，田長翼點了點頭。
”我們天罡係統是有它自身特點的，首先，是軍民兩用，軍用為主，至少現階段是這樣。這一點呢，跟GPS早期是一樣的。這個特點就意味著，我們做任何決定，公布任何確定的計劃之前，肯定要反複進行內部推敲，並且保持低調和保密，因為它很敏感，這一點，你能夠理解吧？“
”哦......理解，理解......“謝成章表示認同，但又補充了一句：”可是，如果天罡係統未來要民用呢？我相信你們的計劃肯定不會隻滿足於讓天罡用於軍事之上吧？“
”你聽我說完......這一點就是哥白尼計劃的聰明之處，他們現在到處宣稱哥白尼是純民用的衛星導航係統，並且是歐盟獨立自主的，所以，你才覺得它很高調。但是，在我看來，這樣的一個係統，先天就具備軍民兩用性，哥白尼怎麽可能做到純民用呢？如果有軍事需要，它分分鍾就能變成軍用係統。因為這個民用的幌子，讓你覺得他們似乎很風風火火的發展著，這是很好的廣告效應。可是，在我們看來，他們不可能2012年全球組網並開始運營的。而我們天罡係統呢，肯定也不會隻滿足於軍用，一定會全麵向民用領域放開，隻不過，我們相對走得低調一些。“
”哦......“謝成章似乎聽明白了一些：”那為什麽你們認為哥白尼2012年無法按計劃實現全球組網和運營呢？“
”很簡單啊，天罡係統要怎麽發展，我們天罡辦一家說了算，或者國家說了算，歐盟可是有20多個成員國的，哥白尼係統的空間段、地麵段和用戶段怎麽建設，每家投入多少錢，最後的收益如何分配，這些東西豈是一時半會兒能夠談清楚的？“
”原來如此！“謝成章恍然大悟：”韓哥，你這麽一分析，真是讓我醍醐灌頂啊。“
”別這麽說，這也不是我的觀點，我們都是聽劉總的，他才是高人。“韓飛雪一邊說，一邊和田長翼相視而笑。
”不過，小謝啊，既然說到這兒，雖然我們覺得哥白尼對我們的衝擊沒有目前你以為的那麽大，但我們的確需要好好應對，而且你放心，我們天罡辦有計劃，並不是毫無防備的。反倒是你們中宇航，尤其是你們這個衛星導航事業部，在這兩年感覺有點兒懶散啊，你來了之後，我覺得好一些，但你們整個風格和文化都得改改才行，不能老內鬥！“
田長翼補充的這幾句話，讓謝成章又羞又驚。他想到曹晶晶曾經跟他說過的八卦以及他自己日常工作的感受。
”沒想到我們內部有些問題連客戶都知道了！“
”好了，今天我們都說得比較開，大家都是搞技術的，直來直去，你也別往心裏去。我們天罡辦和你們肯定還是要緊密合作的。“田長翼把話又圓了回來：”剛才飛雪說天罡係統的最終目標一定是全麵進入民用領域，這一點你不用懷疑，也不用擔心，這是唐院士和劉總一再強調的。而且，我們也剛剛成立專門的應用係統中心，何雷擔任中心主任，他年富力強，我們都很期待他能搞出點兒動靜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