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輪渡碼頭,章天葆卻沒有停車,而是將車開進了地下車庫。 “我陪你坐船過去,把你護送到家再走。”
喬嫣知道拒絕也毫無意義,索性欣然接受,真誠道謝。
淒風苦雨的寒夜,等候渡輪的座椅上,隻孤零零的坐了幾個人,都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喬嫣慶幸有韋依珊的衣物禦寒,否則估計雙腿都該凍僵了,從這點上來講,她還是應該感激章天葆的。
微側過頭去,就接觸到章天葆的熠熠目光,他的頭發有些濡濕,卻仍然是整齊的,如果不是知道他光鮮外表下隱藏的汙垢,單從外表上看,他其實是個相當瀟灑而有魅力的男人。
鈴聲驀然的響了起來,柵欄嘩啦啦的被打開。渡輪靠岸了,喬嫣、章天葆和有限的幾個候船的人一起穿過柵欄,上了渡輪。海麵的冷風迎麵撲來,夾著雨絲,冷得徹骨。其他人都往裏躲,喬嫣卻走向了船欄邊,她靠在欄杆上,麵對著海,靜靜的站著,長發在海風中飄飛。
“到裏麵坐吧,風太大,會感冒的。”章天葆將手輕搭在她的肩上。
喬嫣微顫著躲開了。“你坐吧,我再站一會兒,吹吹風,可以冷靜一下。”
“好吧。”章天葆在靠欄杆邊的第一排位子坐下了。這兒冷極,雨絲撲麵,船開了,他一直盯著喬嫣,她孤獨的佇立在那兒,像個被世界遺忘了的影子,讓他心痛又心動,他始終無法把眼光從她的身上移開。
喬嫣卻似乎渾然不覺有人在注視著她,隻是凝視著海麵,眼底有種專注的迷茫。一直到渡輪靠岸,她都維持著同樣的姿勢。聽到柵欄開啟的鈴聲,她才緩慢的轉過身,漠不經心的抬起一對湛黑的眸子,近乎茫然的眼光從章天葆身上悄悄的掠了過去。
章天葆在心中讚歎,好一個遺世獨立的美人,回眸不笑也自有百媚生。章天葆隻帶了一把雨傘,他是存心要和喬嫣共撐一把傘。喬嫣知道他安的什麽心,也裝糊塗。一路上,章天葆的手總是有意無意地碰觸到她,令她厭惡又難受,卻隻能強忍著。
“你剛才看海的時候,在想什麽?”章天葆忽然開口問。
“我有過一瞬間的念頭,想要跳下去。”喬嫣靜靜的說,不疾不徐的,“跳下去,就一了百了了。但是轉念一想,這樣做多傻,多不值得。我又不是離開他就活不了,沒必要這樣作踐自己。”
“你能這樣想最好。”章天葆讚許點頭,“我相信錯不在你,而在他,他應該為自己的行為承擔起應有的責任,付出相應的代價。”
一陣風陡的卷來,無數雨點撲進了衣領,喬嫣打了個冷戰,岔開了話頭:“我不想再提那個人。你什麽時候有空,我還要再找你催眠,把記憶全部找回來。”
“這幾天都可以,隨時歡迎。”章天葆已在不知不覺中將手移到了喬嫣的腰間。
喬嫣哆嗦了一下,幸虧喬氏府已經到了,她立即脫身,淋雨跑向大鐵門,摁響了門鈴。喬嫣迫不及待地去洗了個熱水澡,換上睡衣,連頭發都沒來得及吹幹,就倒在了**。她那樣疲倦乏力,那樣筋疲力盡,實在沒有精神與精力來分析今晚發生的這一切了。她無意識的凝視著窗簾上搖搖晃晃的黑影,視線逐漸模糊。
迷迷蒙蒙中,好像有人在輕撫她的頭發,她恍惚以為是尉遲弘,一把抓緊他的手。“尉遲,別走……我不想離開你……”她的聲音振顫、暗啞,淚水成串的從臉上滾下。
“小嫣……”不是尉遲弘,而是女性輕柔的聲音。
喬嫣倏然睜眼,看到卓莠琴端著一碗薑湯坐在床沿。“起來喝了薑湯再睡, 頭發這麽濕也沒吹幹,會偏頭痛。”
喬嫣順從地坐起身來,默默喝完了薑湯。
卓莠琴看著喬嫣喝完,接過她手中的空碗,眼底掠過一抹痛楚和苦澀。“小嫣,你很愛他,離不開他,是嗎?”她頓了頓,又困難地說,“如果,我害得你這麽痛苦……”
“媽——”喬嫣打斷了她,“別說了,我好累,想睡了。”
卓莠琴低歎了一聲。“好吧。”
“小然呢?”喬嫣這時才想起,她回家之後就沒有見到喬然。
“她心情不好,躲在房間裏呢。問她什麽事情也不肯說,現在很晚了,她應該已經睡了。”卓莠琴又是歎氣,“記得把頭發吹幹了再睡。”她拿著碗走出臥室,關上了房門。
喬嫣根本沒有力氣去吹頭發,立即重新躺下,眼眶潮濕,頭腦暈眩。
清晨喬嫣醒來時,頭痛欲裂,渾身乏力。她動都不想動,可她擔心章天葆會有什麽行動,還得強打起精神去上班。她坐在餐桌前,昏昏沉沉的,什麽東西都吃不下。
“姐,你怎麽了,不舒服嗎?”喬然關切的聲音傳來。
“就是有些頭疼,可能昨晚洗頭後沒有吹幹就睡了。”喬嫣的喉嚨幹澀疼痛,聲音也很沙啞。
“要不請個假,別去上班了。”喬然拿起她擱在餐桌上的手機,“我替你給大神探打個電話。”
“別打!”喬嫣慌忙製止,“以後不要再在我麵前提起這個人。” 她隻能連喬然也瞞著,知道的人越多越危險,她當然相信自己的妹妹,但是喬然心無城府,很容易被人利用,在這點上,呂斌的意見和她一致。
“為什麽呀?”喬然大為震驚。
“等有時間再慢慢跟你說。”喬嫣用手支撐著沉重的頭顱,“還是說說你吧,媽說你昨晚心情不好,為什麽?”
“其實也沒什麽,可能是我自己有些神經質。昨晚跟呂斌通過電話後,心情好多了。”喬然看起來確實狀態不錯,“昨晚唱詩班排練結束後,有個大媽來找我,問長問短的,我覺得很奇怪,問她是誰,起初她還不肯告訴我,後來才說她是呂斌的姑媽,也住在逐浪島上。我懷疑是呂斌的爸媽讓她來偷看我的。”
“偷看?”喬嫣很疑惑,“為什麽要偷看。”
“呂斌說他的爸媽很想見見我,但我拖著不肯去。大概他爸媽等不及了,想先了解我是個什麽樣的人。”喬然癟了癟嘴,“我實在沒有做好見家長的心理準備,我還是害怕,害怕萬一他們知道……我也不清楚是不是心理作用,總覺得那個姑媽看我的眼神很怪異,她走後我就開始胡思亂想。不過後來呂斌跟我說,他的姑媽也是個虔誠的基督教徒,每周日都會到教堂做禮拜,她聽說我也是基督教徒很高興,自己想要認識我。”
“你真是想多了,其實去見見他的父母也好,醜媳婦早晚要見公婆,你要是真心想和他在一起,就應該嚐試著融入他的家庭。” 喬嫣輕拍了拍她的手,“那個案子沒有公開開庭審理,你的隱私受到了保護,不用擔心。”
喬然點頭“嗯”了一聲。
喬嫣拖著疲憊不堪的身體去上班,外頭依舊在下雨,在撲麵的冷風和雨絲中,她咳嗽了, 這是昨晚長時間淋雨,睡覺時又沒有吹幹頭發的結果。步行、乘船,再步行。好不容易到了公安局,等電梯的時候,她覺得整個頭都要炸開了,頭重腳輕的,扶著牆直喘氣。
“喬嫣。”她聽到莫語晴在喊她,卻連回應的力氣都沒有,頭暈得厲害,隻覺得整個世界都在旋轉。
莫語晴忙過來攙扶住她。“你病了嗎,我帶你去醫務室看看。”
“怎麽發燒了還來上班,你們領導也太不近人情了。”醫務室的醫生為喬嫣打抱不平。
“是我自己要來的。”喬嫣居然沒有意識到自己發燒了,即便知道,她也還是會來上班,“能不能給我打一針退燒針,我想盡快退燒。”
醫生給喬嫣打過針,又開了些藥,叮囑她回家好好休息。喬嫣當然不肯回家,外麵風雨交加,回家也不方便,莫語晴便扶她回辦公室,弄了張折疊床,讓她躺著。
傅一鳴出現在特別偵查組辦公室門口時,曾錦苓和莫語晴都嚇了一跳,這人向來瞧不上犯罪心理畫像,也從不踏進這辦公室一步,今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兩人先後從位置上起身,都小心謹慎的陪著笑臉。
“讓一讓。”有個女聲在傅一鳴身後響起,他站在門口擋了道。
傅一鳴往旁邊挪動了身子,萬星從他身後鑽進來,她並不和傅一鳴打招呼,隻衝曾錦苓和莫語晴點點頭,就徑自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萬星的身體已經恢複,今天正式上班了。
傅一鳴也不理會萬星,他走進了辦公室,目光卻越過其他三人,落在裏端折疊**蒙著大衣,縮成一團的喬嫣身上。“她怎麽啦?”
“發燒了。”曾錦苓小聲說。
萬星這才發現喬嫣躺在那裏,忙起身去探看了一下,見喬嫣緊閉著眼像是在沉睡,又輕手輕腳地回到自己的座位。
“發燒了還來上班,太拚了吧。”傅一鳴擔心影響喬嫣休息,放低了音量。他說了句意味不明的話後,便直奔主題,“我是來請你們協助調查,關於昨晚的槍殺案,給尉遲弘做個心理畫像。”
曾錦苓和莫語晴都驚訝地望著傅一鳴,萬星也回過頭來。
喬嫣隻是躺著閉目養神,並未睡著,傅一鳴的話立即驚動了她,但她依舊躺著不動,裝作正在昏睡中。
“為什麽要分析隊長的心理,槍殺案和他有什麽關係嗎?”莫語晴問。
“昨晚槍殺案的凶器,是尉遲弘的手槍。”傅一鳴語出驚人,“那把手槍是在七年前,尉遲弘在調查一起案件時遺失的。當時,他得知自己的妹妹遭到了綁架,查明犯人所在地後,私自行動營救妹妹,卻遭到襲擊,還被迫親眼目睹妹妹遭人**慘死。 後來我們公安局刑警隊的人突入,據唯一的幸存者秦彥回憶, 當他進入地下室後,尉遲璿已經死亡,還有個男人中槍倒在血泊中,是美國芝加哥大學教授、知名的醫藥學專家 Geoger,他沒有武器。
尉遲弘也倒在地上。隨後立即發生了爆炸,地下室沒有被炸毀,但是斷了電,一團漆黑。 爆炸發生後,Geoger 不見了蹤影,秦彥也無法確定他是生是死。 尉遲弘將妹妹的屍體帶出地下室,秦彥也離開。之後那個案件無聲無息地結束了,沒有人再去追究,也沒有人知道在爆炸之前發生了什麽事情。”
“隊長自己不知道發生了什麽事嗎?”莫語晴又問。
“他喪失了那時的記憶,手槍也丟失了。關於丟失手槍,逐浪島派出所有記錄在案。”傅一鳴說,當時尉遲弘的說法是,他舉槍瞄準了**尉遲璿的犯人之一,但是,有人在背後襲擊他,之後他就昏過去了,直到爆炸時被震醒,醒來後槍已經消失了。究竟是不是他開的槍,槍又是如何丟掉的,他不記得了。”
“是他先開槍後被襲擊,還是沒開槍就遭到襲擊,然後槍被人拿走了?”萬星有參與七年前的事件調查,但尉遲弘本身的遭遇,她並不清楚,“我更傾向於後一種情況。”
“真相如何,我們無法知曉。”傅一鳴說,七年前綁架案的犯人,還有三名目前在逃中。尉遲弘丟失的那把手槍,昨天晚上變成了凶器,被害人就是在逃犯人的其中之一,名叫李東。
“是另外兩名嫌疑人中的某個人拿走槍,槍殺了李東吧。”萬星推測。
“嫌疑人不止兩個。”傅一鳴聲音低沉,“尉遲弘也算一個。如果七年前,他真的開了槍,有可能想嫁禍給犯人,就假裝被人襲擊搶走手槍。”
“你在懷疑隊長是昨晚槍殺案的凶犯?”一直沉默的曾錦苓忍不住說,“這怎麽可能。我們拒絕給隊長做心理畫像。”
傅一鳴臉色頓了頓,“為什麽?”
“這次的犯人,應該就是七年前害死隊長妹妹的凶手。”曾錦苓用右手摸了摸左手戴著的手表,“如果給隊長做畫像分析,揭開他的過去,很可能會對他造成很大的傷害。你們應該通過傳統刑偵手段,為他洗清嫌疑,而不是讓我們去傷害他。”
傅一鳴的臉色變得很難看,但他並沒有像以前那樣發火,而是一聲不響的出去了。 屋子裏靜悄悄的,喬嫣痛楚的閉上眼睛,一種淒涼的氣氛慢慢籠罩了她。眼皮越來越沉重,她終是昏睡了過去。
“海港區槍殺案的現場發現了隊長的指紋,港口工人也有目擊證詞,昨晚曾看到他出現在案發現場。”段誌明向傅一鳴匯報。
“尉遲弘現在人呢?”傅一鳴問。
段誌明說正到處找不到他,手機也打不通,去向不明。
“將尉遲弘作為重要嫌疑人,進行秘密通緝。”傅一鳴當即說。
段誌明怔了一下,旁邊的呂斌更是呆住了。
“還不快去!”傅一鳴喝令。
段誌明隻好轉身走了,呂斌氣得臉都白了,卻找不出什麽理由來反駁傅一鳴,隻能氣呼呼的跟著走了。
喬嫣昏昏沉沉的睡到中午才醒過來。辦公室裏沒有人,過了一會兒,萬星和呂斌一起走了進來。喬嫣聽到呂斌對萬星說,在迷霧山莊地下室裏發現了一顆 hellokitty 金屬紐扣,地下室之前已經被徹底搜查過了,這顆紐扣,不可能沒有被發現,那麽一定是這幾天有人來過落下的。
另外,曹崇山從紐扣上麵提取到指紋,經比對,其中有張雅潔的指紋,還有屬於兒童的小指紋。
呂斌走後,喬嫣坐起身來。萬星見她醒了,把剛到食堂為她買的白粥和開胃的小菜端到她麵前。
喬嫣吃了一些,感覺舒服多了。盡管仍頭發昏,但腦子還能使。剛才呂斌的話猶如一把鑰匙插入鎖孔,將她腦子裏的某扇暗門開啟了。
“萬星,你幫忙做件事情。”她附在萬星耳邊低語了一番。
萬星驚訝地瞪大了眼睛。“不會吧?”
“我的判斷應該沒有錯。”喬嫣沉吟著,“我之前就覺得那個人有問題了,但是一直沒有琢磨透。”
“好,我馬上去想辦法。”萬星立即應承。
夜幕降臨,在這座城市的某棟住宅樓內再度傳出幾聲槍響,槍聲劃破夜空,驚心動魄。尉遲弘站在死去的男人跟前,眉頭緊蹙,麵貌消沉,整個人都像籠罩在一層嚴霜裏。屍身上有一張字條,他撿了起來。
外頭突然傳來警笛的呼嘯聲,他迅速將字條塞進口袋,離開了現場。
被槍殺的死者名叫劉三,和李東一樣,是七年前海文卿故居綁架案的三名逃犯之一。
“身中兩彈,跟槍殺李東的手法是一樣的。”李淑樺驗屍後說。
“有人看到,隊長到過凶案現場。”段誌明從目擊證人那裏了解到情況。
“尉遲不是凶手!”李淑樺惱怒地嚷,臉都漲紅了。
“你別激動,我們都相信他不是凶手。”李淑樺素來性情溫和,段誌明被她情緒激動的樣子驚到了,“但是他為什麽要逃走啊,這實在難以理解,沒有人會冤枉他的。”
李淑樺的眼裏閃爍著淚光。“他一定是想要依靠自己的力量查明真凶,洗清嫌疑。”
尉遲弘走進迷霧山莊廢墟下的地下室,這是時隔七年後,他第一次進入這裏。觸景傷情,那些痛苦的記憶像潮水一樣向他湧來。
“你開槍了嗎?”他坐在地上,消沉到了近乎絕望的地步。他一遍遍地問自己,“你開槍了吧?是你殺了喬嫣的父親,你是她的殺父仇人!”
“砰——”他聽到了一聲沉悶的槍響,仿佛穿透歲月,從遙遠的世界傳來。眼前出現了渾身是血、垂死掙紮的 George,他伏行到 George 身邊,將雙手按壓在他胸部的傷口上,他顫抖著抬起雙手,上麵浸染了鮮血。
幻象消失了,根本沒有 George,也沒有鮮血。但尉遲弘的雙手仍顫抖得厲害,劇烈的痛感從內心深處滋生蔓延,痛到骨髓裏,痛到每根纖維,痛到他想要放聲喊叫。
身後有咳嗽聲傳來,他倏然驚醒,回過頭,竟見喬嫣站在他的身後。喬嫣也是相隔七年後首次來到這裏,冥冥之中似乎有種聲音,召喚著她前來。
尉遲弘搖搖晃晃地站起身來,想要撫摸喬嫣那消瘦憔悴的臉龐。但他又產生了幻覺,看到自己兩隻手上滿是鮮血。他渾身迅速的通過一陣顫栗,心中猛然一抽,抽得好痛。這雙手,把所有的回憶都帶來了!他想把雙手藏起來,卻苦於無處可藏。
喬嫣丟下手中的提包,用自己**的雙手,安慰地緊握住了他的。她手指纖細卻有力,於是,在這一瞬間,一種奇異的、了解的情感將他們緊密聯係在一起,仿佛他們成為了聯盟者,將要並肩對抗一些什麽。他迅速攬過她的腰,將她帶進旁邊的隔間,關上鐵門。這裏隔音效果很好,說話不會被竊聽。
兩人靜靜地相對站著,千言萬語,一時卻不知從何說起,直到喬嫣的咳嗽聲打破了這份安寧。 尉遲弘仔細看她,她十分蒼白憔悴,那對美麗的眼睛,由於盛載了過多的憂愁,也失去了往日的光采。伸手摸她的額頭,依然有些燙手。他的心髒像被人捏緊似的痛楚了起來,一把將她拉入懷中,他們擁抱在一起,她的身子在他懷裏抽搐顫抖。好半晌,隻聽得見他劇烈的喘息聲和她的咳嗽聲。
“喬嫣,對不起。”尉遲弘不勝慘然,他輕撫著她的頭發、頸項,低低的歎息著說,“我不知道該怎麽彌補對你的傷害。”
“我相信你。”喬嫣的淚水浸濕了他的衣服,她哽塞著說,“我相信七年前,不是你開槍打死我的父親。”
尉遲弘深深抽了一口氣。“為什麽相信?”
“以我對你的了解,你不會不顧妹妹在臨終前的苦苦哀求,也不會將身體交由仇恨支配,讓自己毀滅。”喬嫣仰起臉來,透過淚霧迷蒙的眼光,他的臉模糊而遙遠,“你為什麽要逃?你明明什麽都沒做。”
尉遲弘在她的淚眼凝視下震撼,頓時心痛如絞。“這次的案子是對我的報複。昨天晚上,李東給我打電話說要自首,等我離開醫院,到了約定的地方,他已經被殺害了。我在李東身上發現一張字條,上麵寫著,如果想知道李東被殺的真相,按照上麵的時間,今晚到指定的地點。今晚我到的時候,劉三已經死了,我又晚了一步。那兩個人是為了陷害我而被殺的,凶手的目的是讓我背上罪名。我不是畏罪逃跑,而是不甘心就這樣落入凶手布下的陷阱,作困獸之鬥,我要親手把他抓住!”
“是誰?為什麽要這樣做?”喬嫣問。
“我也不確定,也許是那三個逃犯中的另外一人,也許是……” 尉遲弘喉嚨發澀,“假如……你的父親並沒有死……”
淚珠從喬嫣的眼角滾落,眼睛大大睜著,一瞬也不瞬的瞅著他。“人是無法逃避過去的。”她的聲音輕飄飄的。“不管真相如何,如果不去麵對,就無法繼續前行。我們一起來揭開七年前的真相吧。”
“我一直都想知道七年前的真相。”尉遲弘的聲音混合著酸楚、乞諒和掙紮,“可是,我唯獨不想讓你來窺探我的內心,我很害怕。”
喬嫣深深地看著他。“我也很害怕,所以,一直沒能好好看清你的內心。我到今天才知道,你因回想不起來而痛苦。還是不要努力去遺忘比較好,越想忘記的東西,就記得越清楚,我也是這樣。”
“我必須先做個了斷。”尉遲弘眉頭纏結,回憶好似毒蛇,凶猛啃噬著他的心髒,“我要和那個真凶見上一麵,自己來化解當年的恩怨。不管真相到底如何,幫我!”
“我會的!”喬嫣揚起睫毛,眼光和他的纏在一起,她一直看到他眼睛的底層去。“如果是我爸做的。”她輕聲問,“你會怎麽樣?”
“你希望我怎麽樣?”尉遲弘反問。
“殺人犯法,沒有人能夠逃脫法律的製裁。”喬嫣低語,低而清晰,“我相信你會做出最正確的處理。”
尉遲弘震動地望著她,俯頭想吻她,卻被她伸手蒙住嘴。“會傳染……”她咳嗽著。
“我不怕傳染。”尉遲弘輕拿開喬嫣的手,用嘴唇一下子堵住了她的唇,深切、輾轉、熱烈地吻著她。他把全身心的愛戀、歉疚、憐惜、承諾……統統集中在這一吻裏了,直吻得她氣喘不止才鬆開她。
他們不敢耽擱太長時間,隻能依依不舍地分開來,先後離開了地下室。
尉遲弘的事已驚動了上層領導,李顒洵雖然有心袒護他,也不得不在上午開會時傳達上麵的意思,在徹底查清案件之前,暫停他的職務。
“指紋比對結果出來了,喬嫣,果然和你猜測的一致。”昨天晚上,萬星到船屋去,設法弄到了左岸和貝貝的指紋,曹崇山比對後確認,那顆 hellokitty 金屬銅鈕扣上的指紋,分別屬於左岸和貝貝。
昨晚左岸稱家裏有事,9 點多才回到船屋。萬星從鍾愷口中得知,梁筱蓧給貝貝買了一個最新款的 hellokitty 兒童錢包,貝貝很喜歡錢包,經常拿在手上玩。萬星特別查看了那個錢包,上麵的金屬鈕扣掉落了,具體什麽時候掉的,貝貝自己也不清楚。
“左岸就是失蹤多年的張雅潔,她其實並沒有失蹤,隻是整過容,換了一張臉,而且居然一直就在我們的身邊。”喬嫣覺得一股寒氣從心底冒了上來,“她就像是船屋裏的一顆定時炸彈,隨時都有可能把所有的人炸毀。”
“她潛伏在船屋,就是為了尋找機會,向尉遲璿的家人報仇吧。”萬星也駭然驚歎,“實在太可怕了,我還一直覺得她是個挺好的人,脾氣好,也有耐心,特別是能夠忍受貝貝那個小魔女這麽長時間。沒想到,竟是另有企圖。”
中午,喬嫣再一次依約去了醫院,接受章天葆的催眠。密閉的陰暗房間裏,喬嫣把頭放在弓著的膝上,含淚的眸子呆呆的望著遠處,不動也不說話。
鐵門“哐當”一聲打開,尉遲弘被推了進來。
“你們都別想出去了,一起在這裏等死吧!”男人陰冷的聲音從外麵傳來,門隨即在尉遲弘身後砰然闔上。
尉遲弘全身被繩索捆綁著,站立不穩,跌倒在地上。
喬嫣嚇得拚命往後退縮。
“別害怕,我不是壞人,和你一樣,是被他們抓來的。”尉遲弘掙紮著想起身,“能不能幫個忙,把我身上的繩子解開。”
喬嫣畏畏縮縮地上前,尉遲弘抬起頭來,她不由自主地心頭一顫,那張宛如雕琢般輪廓鮮明的臉龐英俊迷人,清亮的眼神仿佛黑暗裏的一束光,為她帶來了光明和希望。她跪在地上為他解繩索,費了九牛二虎之力,指甲都磨出血來了,才終於解開了捆綁他的繩索。
“謝謝。”尉遲弘誠摯道謝。
“你是什麽人,怎麽也會被關到這裏?”喬嫣注視著他,淚珠在睫毛上顫動。
尉遲弘伸手為她拭淚。“我昨晚見到的那個女孩,是你吧?在外麵的薔薇花牆下。”
“是的……你怎麽會知道?”喬嫣驚訝抬眼。
“昨晚,我也到這裏來。”尉遲弘的眼神柔和得讓她心動,“我看到你站在那裏,人比花嬌,像一幅畫。”
喬嫣的臉微微紅了,因為青春期發胖,她一直很自卑,現在竟有人誇她人比花嬌,還是這麽個眉目英挺的年輕男人。
但是畫麵一轉,尉遲弘忽然撲過來,將她壓在了身下。
“你要幹什麽!”她驚懼掙紮,但他力大無窮,她被緊壓住動彈不得。
一陣音樂聲**空傳來,將喬嫣的意識從深海中拉了回來,她睜開眼睛,看到章天葆迅速直起身來,剛才他是俯身向她的,他想做什麽,喬嫣心知肚明,她暗鬆了一口氣,幸虧這電話鈴音響得及時,表麵上卻裝得迷迷瞪瞪的。“怎麽回事,我好像聽到一個奇怪的聲音?”
“你的手機在響?”章天葆狐疑地望著喬嫣。
“手機?”喬嫣又迷糊了一陣才反應過來,趕緊從提包裏取出手機。鈴聲仍在頑固地持續著,來電顯示用戶是呂斌,她趕緊接聽。
“你怎麽回事,這麽久才接電話。”呂斌口氣焦急,“趕緊回公安局,有緊急任務!”
“好好,我馬上過去。”喬嫣急忙答應著,目光似不經意地飄向章天葆擱在旁邊桌上的手機,不僅顏色、款式和她的手機一模一樣,連手機鏈都是外形一致的!她心裏嘀咕,這個老男人,真不是一般的變態!
“實在不好意思,忘了把手機調成靜音了。”喬嫣向章天葆表示歉意,“不過幸好忘了,不然就錯過緊急任務,會被處分的。”
章天葆無奈地微歎了口氣。“什麽緊急任務,這麽嚴重?”
“我們同事沒說,得去了才知道。我該走了,我們改天再約。” 喬嫣拿起提包,腳步匆匆地走了。
所謂緊急任務隻是個借口,在回公安局的路上,呂斌讓喬嫣聽了一段錄音。她戴上耳機,章天葆詭異的聲音鑽入了她的耳朵:告訴我,你在那個房間裏看到了什麽……那個男人強奸了你,就像幾天前的那個雨夜,在他的車上一樣……”
伴隨著手機鈴聲音樂, 章天葆的話倏然中斷。 喬嫣佩戴的胸針裝有竊聽器,她去找章天葆催眠時,呂斌一直在監聽,並且及時撥打電話,中止了章天葆的犯罪行為。
喬嫣明白了,章天葆企圖再一次給她植入記憶。所謂植入記憶,就是在催眠過程中,通過催眠指令暗示,使被催眠者回溯到當時的情境中。然後,通過模擬當時的場景,並按照催眠師預設好的邏輯,用語言對過去的事實進行不同的描述,調整和更改被催眠者的記憶。這時候被催眠者的情緒和認知會發生改變,對回憶的情緒體驗也會不同。章天葆的目的是激發她對尉遲弘的仇恨,並趁機占有她。如果她沒有及時清醒過來,後果不堪設想。她止不住地後怕,心跳氣喘,咳嗽個不停。
夜晚,尉遲弘再次來到了迷霧山莊的地下室,留在劉三屍身上的字條,寫了今晚會麵的時間和地點,他早早來到這裏隱伏起來。忽然間,燈亮了,有個男人走進空**杳寂的地下室大廳,四處張望。
尉遲弘從隔間內走了出來。男人聽到腳步聲回過頭,見尉遲弘神色冷然地站在他的身後。“陳進光,我等你很久了。”尉遲弘的眼裏透射出逼人的寒光,他忘不了眼前這個麵容獰惡的男人,當年**尉遲璿的惡魔之一。
惡魔**猥的笑聲,還有妹妹撕心裂肺的哭喊聲,是他多年來的夢魘。心裏那根細線又開始一點點抽緊了,抽得他渾身每根纖維都痛楚起來。
“孬種警察,好久不見啊。”陳進光出言挑釁,“看著自己的妹妹被人輪著幹,很爽吧。你這個窩囊廢,當初自己沒本事救人,就怨不得我們。”
尉遲弘憤怒得額上青筋暴突,眼睛冒火,但他竭力隱忍著怒火,就像一座靜止的死火山,隨時都有可能爆炸。“你不為自己犯下的罪行感到羞恥慚愧嗎?你們殘害過多少人,那些被侮辱損害的生命何其無辜。他們的家人也活在痛苦中,一生都會責備自己的無能為力。”
“哼,你當了縮頭烏龜這麽多年,現在居然還有臉來跟我說教。”陳進光驟然從身上摸出了一把刀,“你殺了我的兩個兄弟, 我要為他們報仇!”他說著已持刀向尉遲弘撲來,尉遲弘閃身避開。
陳進光再度揮刀相向,尉遲弘衝了上去,伸手去奪他手中的刀。陳進光猛地避讓,刀朝著尉遲弘刺來,尉遲弘一側身,刀劃過他的左肩。他立刻用左手抓住了陳進光的手,右手鎖住了他的脖子,右腿一絆,將陳進光按倒在地。
“砰——”幾乎在同一時間,震耳欲聾的槍聲響了。尉遲弘震驚回頭,忽見前方出現了左岸的身影,她雙手被手銬銬著,身邊跟著刑警。他的視線霎那間模糊了,七年前的畫麵,卻似撥開水霧,逐漸清晰起來:那把槍,是他的,先前被那些惡魔奪走後,他們故意又丟在他麵前,讓他明明看得到卻拿不到,以此羞辱折磨他。後來他終於拿起了槍,但麵對尉遲璿的哀求,還是放下了手中的槍,卻在同一時間,頭部遭到了襲擊。槍響過後,躺在地上的他曾睜開眼睛,看到張雅潔的手裏握著槍,之後再度失去了意識。他清楚記起來了,他沒有開槍!
陳進光被刑警帶走了,尉遲弘入定般地站在原地,雙目直盯著左岸。她身旁的一名刑警,手裏拿著七年前尉遲弘丟失的那把手槍。
“七年前,你並沒有開槍。”喬嫣向尉遲弘走了過來,她的眼裏滿含著淚水,“你不是我的殺父仇人。
“頭兒,左岸就是張雅潔,七年前開槍的,是張雅潔,槍殺李東和劉三的,也是她。我們的人一直在監視她,今晚也是她把你和陳進光同時約到這裏,她讓陳進光誤以為是你槍殺了李東和陳三。剛才她又想要向陳進光開槍,被我們當場抓獲。”呂斌接了口,“我們之所以沒有及時出現,是為了按照喬嫣的要求,場景再見,喚醒你的記憶。”
“張雅潔的殺人動機,是對我父親的仇恨。”喬嫣補充,“因為他包庇尉遲璿,隱瞞了張雅潔母親的死亡真相。案發當時,你無法忽視妹妹的哀求,放下了手中的槍,之後便遭到襲擊昏倒。 ”
呂斌欣慰而笑。“太好了,頭兒,你的冤屈終於洗清了。”
尉遲弘卻高興不起來,他臉上的表情是複雜的,陰晴不定的。而且,逐漸的,一種哀傷的、憂鬱的神情,浮上了他的眼底眉端。
“對不起。”他對著左岸深深鞠了一躬,“我替妹妹,向你道歉。如果可以,我願意盡我所能,作出補償。”
左岸垂下頭去,散發半遮著麵龐,好一會兒,她沒有說話,然後,她抬起眼睛來望著尉遲弘,那黑白分明的眸子清亮而坦白,她低低地說:“我是帶著對尉遲璿和那幾個禽獸的仇恨活下來的。我想要殺了尉遲璿的家人,本來我有很多對你和鍾愷下手的機會,但是,你們都是好人,我不忍心……”後麵的話,哽在了喉嚨裏,她偏過頭去,淚水沿著她的麵頰滾落。
兩名刑警將左岸帶走了,尉遲弘目注他們的身影消失,又轉過頭,怔怔的看著喬嫣,看著看著就一把把她擁入懷中,緊緊的摟著。
“頭兒,我們先撤,不打擾你們了。”呂斌和其他幾名刑警笑著走了。
喬嫣輕撫尉遲弘的左肩,那裏被刀劃傷,正淌著血,她要給他包紮,卻被他緊摟住不放。“晚上跟我回去。”他語氣霸道。
“好。”喬嫣順從應聲。
“竊聽器!”尉遲弘猛然想起還有這東西的存在。
“我已經把手機鏈換掉了,下午專門抽空去買了條新的。”喬嫣柔柔的、慢慢地說,“七年前的真相揭開了,章天葆肯定也已經對我產生懷疑,留著那竊聽器沒有意義了。”
“那就好。”尉遲弘暗暗籲了口氣,他當然不怕章天葆,但是一想到那晚和喬嫣在車上的全過程都被那個變態男人竊聽了去,就像吞了隻蒼蠅一樣惡心。他可不願意再被章天葆聽到任何動靜了。
喬嫣回到了闊別已久的,屬於她和尉遲弘的那個溫馨的家,一切依然如昨,喬嫣環顧室內,幾乎要落下淚來。 兩人各自去沐浴更衣,洗去一身的疲憊。
喬嫣從浴室出來,便聽到鋼琴的樂聲傳來。她快步走到客廳,見尉遲弘穿著一身黑色的睡衣,坐在那台施坦威古董鋼琴前,彈奏的是貝多芬的鋼琴奏鳴曲《悲愴》第三樂章。“悲愴”蘊含著對不幸遭遇的“隱忍”,對命運的“挑戰”和抗爭, 對理想的執著和堅定。
琴聲遽然的急驟了起來,尉遲弘手指的力量也加重了,琴聲如萬馬奔騰,如狂風疾雨、驚濤駭浪,似乎他敲擊的不是琴鍵,而是他的命運……然後,進入一段暴風雨後的寧靜,發出輕柔如低歎的音浪,迅即又轉入高亢激昂的情緒,並戛然而止。
喬嫣在他身後發出一聲驚佩的、長長的歎息。
尉遲弘回過頭來,他的視線和喬嫣的接觸了。兩人的眼光就這樣交纏著,深深切切的看著彼此,好久好久,兩人誰也不說話,隻是緊緊的互視著。這眼光,已訴盡了他們心中的苦痛,和對彼此的憐惜。
然後,尉遲弘站起身,繞開琴凳走過來,喬嫣一下子就伸出雙手,環抱住他的腰,把頭埋進他的胸前。
“都過去了。”她喃喃低語,“真相終於大白,我們再也不會受到七年前事件的困擾了。”
尉遲弘把她的頭緊壓在自己的胸膛上,他恨不得就這樣把她壓入自己的身體,讓兩人合二為一,那麽,就再也沒有任何力量能把他們分開。“再也不許離開我。”他啞聲說,每個字都絞自內心深處,“既然折磨了我們整整七年的枷鎖都可以解除,還有什麽障礙是不能克服的。”
“好。”喬嫣鄭重許諾。那晚卓莠琴聽到她迷糊不清地喊尉遲弘後,語氣已明顯鬆動。說服她,應該隻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彈首曲子給我聽聽。”尉遲弘身子靠在琴上,疑視著喬嫣,聲音前所未有的溫柔,“或者,我們可以合奏一曲……”
“《薔薇花下的愛人》”,喬嫣接了口。她低下頭去,悄然一笑,笑得那麽嬌美,那麽動人。
尉遲弘看著她,眼神專注,表情鄭重。
喬嫣打開帶書箱的琴凳,從裏麵找出《薔薇花下的愛人》的樂譜,在鋼琴前坐了下來。她輕輕彈了幾個音符,優美的音浪便淹沒了尉遲弘。
她披著一襲白色的睡袍,燈光射在她的發際眼底,給她罩上了另一種神秘的色彩,使她飄渺如夢。
尉遲弘也坐下來,兩人在不同的音區彈奏,並非四手聯彈的曲子,他們的彈奏卻也珠聯璧合,舒緩優美的旋律營造了童話般的唯美意境……
張雅潔招供了一切,她和鄧嘯龍是一對戀人,當年她出事後,是鄧嘯龍拯救了她,說不管她經曆過什麽,依然愛她,還建議她出國整容,改名換姓,徹底告別過去,也不用再擔驚受怕。
張雅潔接受了他的建議,在他的安排下出國整容,在國外生活了一段時間, 把肮髒屈辱的過去徹底埋葬。後來鄧嘯龍決定回來讀博士,張雅潔就和他一起回來了。
那天,張雅潔到迷霧山莊地下室去,偶然看到了也去那裏的李東,跟蹤他到了住處,之後約他見麵並將其殺害。是鄧嘯龍找人冒充李東給尉遲弘打電話,將他引到案發現場,嫁禍給他。張雅潔也是被鄧嘯龍利用了,她後來發現,鄧嘯龍除了為她複仇外,還想要利用她來實施自己的計劃,至於什麽計劃,她並不清楚。落款為 George 的信件,都是鄧嘯龍所為,張雅潔隻是按他的要求去送信。鼠疫菌,則是張雅潔和鄧嘯龍共同培育出來的,張雅潔聽到喬嫣給貝貝講花衣魔笛手的故事,受到了啟發。
喬嫣靠在椅背上,恍惚想起昨晚纏綿過後尉遲弘說的話。他說:“那時候的我,的確心存殺意,憎惡到想親手殺了犯人。”
“為什麽要向我爸開槍?你憎惡的不是殘害妹妹的惡魔嗎,和我爸有什麽關係?”當時喬嫣問。
“你爸也參與了,現在回想起來,他應該是被迫的,那些罪犯逼迫他當眾做出那種禽獸不如的事情,以此取樂。他是最後一個糟蹋我妹妹的。小璿流產過後不久,身體虛弱,導致大出血而死。”尉遲弘不勝悲涼,“當時我被鐵鏈銬鎖著,無能為力。那幫畜牲作惡完,聽說有警察突入就跑了,隻剩下你爸還留在那裏。
還是張雅潔從隔間出來後,撿起他們故意和槍一起放在我身旁地上,讓我看得到卻無法拿到的鑰匙,幫我打開了鎖鏈。我當時憤怒得失去了理智,就把怒火,全部發泄在你爸身上了。他們沒有帶走我的槍,我本能的反應就是舉起了那把槍。”
據張雅潔所說,當時她和尉遲弘一樣憤怒,腦中唯一的念頭就是殺了 George。卻見尉遲弘遲遲下不了手開槍,便用那幾個罪犯離開時丟掉的鐵棍,狠狠擊打他的頭部。尉遲弘昏倒後,張雅潔撿起他掉落的手槍,舉槍對準 George 射擊。她還透露,鄧嘯龍和章天葆一直保持著密切的聯係,另外有個叫胡立坤的男人,是個製造炸彈的高手,也和他們在一起,應該和鄧嘯龍的那個計劃有關。
還有喬嫣料想不到的,就是在她看到父親中彈,受到巨大刺激暈厥後,是張雅潔將她背出地下室,帶到附近的醫院去。張雅潔雖與喬嫣素昧平生,但知她也是被惡人抓來的,不希望她受到和自己同樣的傷害。
張雅潔是有恩於喬嫣的,她在身心受到重創的情況,竟然還想著將喬嫣救出火坑,並且用羸弱的身軀支撐起她的生命,千辛萬苦地帶著她一起逃生,令喬嫣深深震撼和感動。她茫然地想,善與惡,其實往往隻是一念之差。但這一念之差,結局卻是天堂和地獄之別。
尉遲弘的職務被恢複了,他回到公安局,風波似乎煙消雲散了。但是他心裏很清楚,這絕對不是結束,而隻是開始,接下去,還會有一場惡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