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一級戰備
1979年元旦過後，我離開了學習了近兩年的軍校。
在離校前，我曾經向我的部隊發了封電報，請示我能否回家過年。
我從七四年第一次探親到現在已經五年了，按理我應該有一個長長的探親假才對。
部隊很快給我回了電報，同意我休探親假。
我很高興，這就說明我可以在北京過春節了。
那年的春節是一月底。
我大約是一月中旬回到了北京，到家後沒幾天，在一次我從外麵回來，一進家門就看到我妹妹手上拿了封電報，那是給我的。
電報是我們部隊發出的，內容簡單明了，就四個字：“立即歸隊。”
“怎麽回事？不是答應你休探親假了嗎？”母親很不解。
“走吧，軍人嘛。”父親很理解。
是啊，軍人的天職就是服從。
我二話沒說，踏上了回程的火車，當時我並不知道就要有一場戰爭在等著我們。
這次，我在北京一共呆了三天。
我見到了夏東和許宏軍，他們全都考上大學了，他們都成了恢複高考後的幸運兒。
我還見到了嚴偉，這小子也複員了，他進了一家工廠。
“我才不去費那個勁呢，考大學？多累啊？怎麽不是一輩子啊？”
我沒有和萬世輝聯係，但是我去了張老師的學校，我見到她了。
她還是差不多最後一個離開學校。
她變胖了，準確的說不是變胖了，而是她已經是個孕婦了。
一個男人在校門口等著她，和她一起有說有笑地上了公交，在上車有時候，那個男人很體貼地攙扶了她。
她沒看見我，我躲在一邊，我沒有穿軍裝。
我回到了部隊，並沒有發現什麽異常。
但是當時所有的假期全部都取消了，在外地休假的戰友們全部歸了隊。
1979年2月中旬，中越自衛反擊戰爆發了。
說起越南，在我們心目中一直是個友好鄰邦，他們和中國的關係是同誌加兄弟。
這關係很奇妙，同誌是說我們走的是一條路，兄弟是說我們關係親密。
可就是這種關係，它也有破裂的一天，而且破裂的那麽的徹底。
說真的，我對越南的印象和當時很多中國人一樣，就是飛機大炮。
那時不是有段名言嘛：“朝鮮電影哭哭笑笑，羅馬尼亞電影摟摟抱抱，越南電影飛機大炮，中國電影新聞簡報。”
文革期間很長一段時間，除了八個樣板戲之外就是那三個國家的電影，所以越南給我的印象就是整天打仗。
我們知道我們的前輩們曾經無私地援助過他們，那時叫抗法援越、抗美援越。
我們知道他們把美國人趕出去以後我們還無私地對他們進行經濟援助，可他們為什麽要和一直把他們既當成同誌又當成兄弟的中國作對呢？
開始知道這個國家對我們不太友好是從報紙上看來的，不知為什麽他們開始討厭那些華僑了，大批的華僑受到了迫害。
然後就是不停的有報道說他們怎麽在邊境製造事端，聽聽還真讓人生氣。
你說就這麽個小國竟然敢和我們叫板，他們難道真的吃了熊心豹子膽了？
其實事情是很複雜的，其實那不是越南和中國的事，那是幾個大國之間的事，那是國際政治，那是一般人無法理解的。
但是，越南傷害了中國人民的感情是事實，所以當時大家都很氣憤，打那一仗是眾望所歸。
我們沒有去南方參戰，因為我們的北麵有比越南強大的多的敵人。
那十來天是很緊張的，我們機場的戰鬥值班從四架戰機上升到十三架，基本是用一個飛行大隊的力量參加戰鬥值班，這種情況是我當兵這九年來第一次遇上。
那些天一級戰備是常事，最緊張的時候，一天有時都會有個幾次。
警報響起，我們的老飛們全都上了飛機，一切準備就緒。
但是，直到那場戰爭結束，我們的戰鬥值班飛機也沒有真正起飛過一次。
為什麽呢？
這是現在我們可以查到的資料：
1978年5月白宮國家安全事務助理布熱津斯基訪華，就中美關係正常化進行磋商。布熱津斯基訪華時，卡特政府已決定先與中國建交，再以優勢地位與蘇聯談判，謀求遏製蘇聯的擴張勢頭，增強美國在全球的戰略地位。1979年1月29日， 鄧小平副總理應美國總統卡特等邀請抵達美國進行正式訪問。這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後中國高級領導人首次訪美。訪問到2月5日結束。在訪問期間，中美雙方簽署了科技合作協定和文化協定，在教育、商業、空間方麵進行合作的協議，以及建立領事關係和互設總領館的協議。
鄧小平的那次訪問不隻是簽署了科技文化協定，一定還談了別的。
反正我們北麵的那個超級大國始終沒有將他們的戰機飛越國境。
雖然那些天空情四起，最多的一天空情竟然達到八十多批次，但是他們真的沒有敢越雷池一步。
雖說他們沒有動，或是說他們想動而沒敢動，但他們是誰啊？他們可是當時最強大的兩個超級大國之一啊。
所以我們當時所有部署在北方的部隊都很緊張，全都是嚴陣以待的。
其實我們並不是部署在最前線的航空兵部隊，我們屬第三層防線。
我們肩負著保衛我們國家當時唯一的一條東西鐵路大動脈的安全。
但是連我們都緊張了十來天，那些離邊境線隻有幾十公裏的兄弟部隊的情況就可想而知了。
那時我們的飛行員們真的是又緊張又興奮，孫霆就是其中之一，他們終於有希望做英雄了，我們那一代人是崇拜英雄的一代人，我們自小受到的就是愛國主義、英雄主義的教育。
那一仗隻打了一個月就結束了，後來雖然在邊境上還斷斷續續折騰了幾年，但是局勢很快就恢複了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