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會不會伸出手,改寫與她的命運。

擁有一個龐大的商業帝國。

但是他從不快樂,因為抵達無人企及高度的同時。

更能體會到身在雲端,四下無人的孤單。

老了他更加渴望熱鬧。

在一次投資會過後,沈言澈去到位於平頂山腳下的一家孤兒院。

這裏吵鬧玩耍的孩子讓他孤單的心有一瞬間被填滿的感覺。

他走到門口,抬頭望著聖道孤兒院的名字。

有人走出來問他是不是今日約好來領養小孩的人。

沈言澈鬼使神差點點頭。

他拿著拐杖坐在辦公室裏。

看見窗外有個人影帶著一群孩子晃過。

那抹熟悉的感覺頓時擊中他內心。

他撐起拐杖站起來。

顧不上身後工作人員的問詢。

充耳不聞走到窗前。

他的手下跑進來攔住責怪他的工作人員。

他眼睛一動不動看著那個刻在他心裏的人。

竟然這般活靈活現出現在他的麵前。

她依然消瘦,穿著素色長裙。

琯著長發,沒有佩戴任何飾品。

隻是眼上蒙著一塊絲巾。

她伸手四處摸尋笑喊聲不斷的孩子。

“來抓我啊落老師!”

“哈哈哈哈哈哈。”

落南梔帶著微笑。

“被我抓到可要狠狠撓癢癢了,這麽調皮。”

這時一個男人端著水杯走出來。

沈言澈的神情僵在嘴角。

那人是多年前見過的常平。

他也已經老去,但從他們親昵的動作來看。

兩人已相處很久。

沈言澈的僵立在窗內。

看著常平溫柔拉過落南梔的手。

將水杯放在她的手上。

“今天陪孩子們玩了這麽久,該休息了。”

“沒關係,我不累,看他們笑的多開心。”

“就算不累也該休息,你現在得多當心。”

落南梔嘴角彎彎,伸手摸了摸肚子。

“聽說又有個四十多歲的明星生了孩子,我與她們差不多,想必也能順利生產。”

“現在醫學發達,一定沒問題。”

常平牽著落南梔朝裏走。

沈言澈慌忙轉過身。

他撐著拐杖快步走出房間。

站在孤兒院角落。

與他們僅一牆之隔,沈言澈握著拐杖的手微微顫抖。

一旁的保鏢低頭站在一旁。

他眼神滲出悲涼的渾濁。

嘴唇輕顫,最終痛苦閉上雙眼。

他心裏之人竟然在世界的一個地方活著。

而他全然不知,每天同樣的感受到日升月落。

此刻的他與牆對麵的他們,竟是如此造化弄人。

他久久佇立,聽到他們與院長談論想要多領養一個孩子。

“你們夫婦一直資助我們,既然喜歡小安妮,我們決定不收取任何費用,因為你們的人品絕對放心,她跟著你們是最好的選擇。”

“我們有了自己的孩子,也會善待安妮,像是對博恩那樣。”

“博恩時常寫信到孤兒院,說你們待他很好,現在他是在瑞士讀醫學?”

“是的,是他自己選擇的專業,我們也很支持他。”

“是那個孩子的福氣。”

……

落南梔在孕晚期,已經不能常去孤兒院。

見天氣不錯,她步履蹣跚走下山。

來到孤兒院門口,卻見裏麵來來往往不少人。

落南梔走到辦公室門口。

聽見裏麵有人在說收購的事宜。

行至門口落南梔腳步一頓。

她懷疑自己的耳朵出現問題。

落南梔扶著牆才站定自己身體。

她戴著專門的眼鏡但依然比不上正常人的視力。

她伸長脖子朝窗內探望。

看見那個男人的背影。

她捂住嘴巴眼神顫動。

落南梔記不起自己是如何走出孤兒院。

她慌慌張張往山上去,這些年雖刻意避開。

但偶爾能聽見有關他的隻字片言。

他沒有成婚,沒有後代,沒有任何東西羈絆住他。

這使他一路上毫無顧忌,手段果決。

這才有了前所未有的成就。

說不在乎絕不可能,他卻也是永遠不願觸及的那塊回憶。

落南梔喘著大氣走到家門口。

伸手扶住門框喘氣。

孕晚期慢慢走幾步路都很累。

更何況她才走得那樣急。

常平駕車從山下經過,看見站在孤兒院門口抽煙的人。

他心裏一咯噔,踩下油門狂飆回家。

他拉開門看見坐在餐桌前的落南梔。

才鬆下一口氣。

他走到落南梔的背後。

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卻發現她身體微微抖動。

掰過她身子才發現她早已淚流滿麵。

“常平。”

常平盯著她的雙眼。

“你看見他了。”

他聲音嘶啞。

落南梔點頭,“對不起常平,我……”

“如果你想見他。”

“不,我此生與你一同,你嫌棄我嗎,常平。”

“我又怎麽會,我還想著我們的孩子,我怕你因此而動搖。”

“不、不可能。”

落南梔搖頭,眼淚也隨之溢出眼眶。

“帶我走,我們去美國,先前買的那處住所,稍加整理就能入住。”

“好。”

常平起身收拾行李。

而落南梔坐在桌前,身體像是開啟了某個水龍頭。

淚水沒底似的源源不斷。

有些東西看似過去了,其實隻是被封存在心裏的某個角落。

傷口愈合了,但傷疤依舊還在。

不可逆的損傷就像是肺上的纖維灶。

一旦形成就永生不可能去除。

隻能好生養護不再產生新的創傷和疤痕。

一旦肺上布滿纖維灶,人就會窒息而亡。

至今仍未有解決之法。

落南梔落地美國,沒多久就被送去醫院。

經過一天一夜的努力順利生下一對龍鳳胎。

她躺在**奄奄一息。

看著新的生命,這種感覺仿若重生來到隔世。

生命中被注入了新的血液,她也獲得新生。

身體欠佳的她竟也活到高壽。

將所有孩子拉扯大,他們像鳥兒一樣飛去世界各個地方。

落南梔自己住在美國的住所。

晚年獨自一人。

窗台上擺放著亡夫常平的照片。

他還是沒能兌現要陪她到生命最後一刻的承諾。

先行一步離開。

落南梔緩緩拉開抽屜,裏麵靜靜擺放著一張發黃的舊報紙。

上麵頭條新聞赫然寫著。

【著名商人沈言澈於今日在香港家中病逝。】

人活一世,就像是草木一春。

隨著產房內一聲響亮的啼哭,一個備受矚目的小生命降生。

來如風雨,走過一生,最在乎自己的人相繼離世。

人生終了,淒然如微塵。

活到最後不知是幸或是不幸。

隻是回看這冗長的一生,遺憾的是你我再無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