電話裏是陳父蒼老的聲音。

“南梔,阿沐身患肝癌,還有三個月,他想見你最後一麵。”

落南梔的世界靜止,周遭一切仿佛進入無聲模式。

她嘴唇一張一合,像一條瀕臨死亡的魚。

“等我。”她艱難吐出兩個字。

掛了電話,落南梔手開始發抖,她從未感到如此絕望。

巨大的悲哀侵蝕她的身心,將她籠罩在密不透風的陰影。

落南梔走下樓,見劉姨正在廚房忙碌,老張在後院除草。

她一直很乖,哪裏也不去,對任何事漠不關心。

這下大家也放鬆了對她的警惕。

落南梔快步衝到門口,拉開大門,她也不知道自己怎麽那麽大的力氣。

落南梔隻知道瘋狂地跑,她的肚子極速下墜,但她管不了那麽多,她隻知道阿沐在等她。

她隻有一個信念,那就是見阿沐最後一麵,那個曾經笑得很陽光的阿沐,那個心思單純的阿沐。

落南梔腳背高高腫起,她眼前快模糊到看不清前路。

快要接近山腳的公交車站了,落南梔像是看到勝利的曙光。

在半山腰拐角處突然衝出一輛車子,嘭一聲將落南梔撞飛出去。

她身體呈一條拋物線在空中畫出個圈,然後重重撞在一棵樹上。

落南梔覺得自己的腰定是斷了,那撕心裂肺的疼,好似生生將她扯成兩截。

那人急急忙忙跑下車,在看到撞的是一個孕婦後嚇得麵色慘白。

他哆嗦著上前探落南梔鼻息,“還、還活著吧。”

確認落南梔還有微弱呼吸後,他哆嗦嗦拿出手機打救護車。

落南梔眼皮沉得快要睜不開,她好像迷迷糊糊出現幻覺。

曾經往事一樁樁一件件在腦海飛快閃過。

在睡著前她看了眼瘦小的司機,然後她睡著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夢裏有她去世的父親,兒時家外的秋千,養的小白狗。

落南梔感覺自己被人抱著跌跌撞撞,又感覺自己躺在冰冷的手術台。

迷迷糊糊有冰涼**輸入她體內。

她真的太困了,隻得又昏昏沉沉睡過去。

再醒來,便是在雪白的醫院病房內。

落南梔看見劉姨、張叔、冉染、蕭毅。

她張口,喉嚨幹澀發不出任何音節。

冉染趕緊叫劉姨拿來溫水,落南梔喝水時看見自己癟下去的肚子。

內心荒涼,“孩子,是不是沒了。”

冉染不敢看她,撇過頭去抹眼淚。

蕭毅走上前,“節哀,南梔。”

落南梔眼裏一片灰暗,她卻笑著輕飄飄地說:“也好,這個孩子本就不該來。”

走到門口的沈言澈聽到這話,皮鞋停在原地,他骨節分明的手微微發抖。

大家看見沈言澈的身影,紛紛噤聲,大家皆是噤若寒蟬,不敢惹他。

沈言澈走進病房,行走間散發冷冽懾人氣息。

“撞你的司機,已經死了。”他薄唇輕啟。

落南梔不可置信抬起頭,她眼裏寫滿驚懼。

那人分明是好好的。

落南梔嘴唇哆嗦,突然覺得一陣寒意從心底湧向全身。

“那也是他應得的,南梔你不要想太多,現在最重要的是養好身子。”

冉染上前握住落南梔的手,卻發現怎麽握都像是捂不熱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