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城主大人把話說開了,幹脆就不藏著捏著,“但是,那些人都被拿走了一魂,雖然人回來了,但依舊受控於那東西。”
時盈嘖了一聲,吐槽道,“那你們真是換了個寂寞。”
城主和王管家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麽意思,但看時盈的語氣,想來應該不是什麽好話。
“那些人都被送去了哪裏?”林清潯問,既然是以一換一,那麽那些無辜的人都被送到了哪裏。
“不知道。”
城主和王管家被困在岸城多年,自從沉睡事件後,他們便沒有踏出岸城一步,甚至連城牆都上不去。
時盈看著跪在地上,滿臉哀傷的兩人,神情冷漠,“要不是明哲他們也中招了,我才不會管你們的死活。”
城主苦笑一聲,“多謝時道友相助。”
“別誤會,跟你們沒關係,”時盈仿佛是聽到了什麽髒東西,立刻拒絕道,“而且,我很看不慣你這麽做,既然知道自己救不了這一城百姓,那你要麽跟他們一起去死,要麽苟且地活著。”
說完,時盈就出門去謝明哲的房間,林清潯緊跟其後。
“師姐……”林清潯有些擔憂地喚了一聲。
他就沒見過時盈發大脾氣的樣子,就連上次跟喻湘君被困幻境打傷,也沒見時盈生氣。
這一次為什麽會有這麽大的情緒波動。
時盈突然停下腳步,聲音裏沒什麽情緒,“林師弟,你覺不覺得我方才言論有些偏激。”
林清潯聞言,還以為是什麽事呢。
不假思索道,“為何這樣想,一個為民考慮,為民憂的城主自然值得欽佩,但他千不該萬不該拿無辜人的命,去換岸城百姓的命。”
岸城百姓的命是命,別人的命就不是命了嗎?
“他對救不了百姓有愧,他要麽承受不住愧疚自殺,要麽忍受愧疚帶來的痛苦,苟延殘喘活下去,去尋找解救眾人的辦法。”
時盈後退兩步,撞到林清潯懷裏,仰頭看著他,不說話。
林清潯低頭,不明所以,“師姐,我說的有什麽問題嗎?”
“哼哼。”時盈笑了兩聲,什麽都沒說。
蝶影忽閃著翅膀,猶豫又糾結,他要不要提醒一下,現在情況很嚴重,調情能不能等事情結束後!
不過,溫情隻是一瞬間。
時盈笑完就又變回了冷漠的模樣,仿佛剛才笑的不是她。
林清潯倒是被搞得毛骨悚然,到底是鬧哪樣啊!
為什麽要突然對他那麽笑,他說的話有什麽問題嗎?
他們六人的房間安排的都不是很遠,就是相鄰的三個小院。
舒雅和衡睦的院子正好在中間,時盈三人路過的時候,還進去把人抱了出來,一起去了謝明哲和連城昭的房間。
一進門,就看到連城昭雙腿大剌剌敞著,上身倚著桌子,屁股撅著凳子,估計過一會兒就要摔跟頭。
而謝明哲則是脊背挺直的盤腿坐在**。
“我們現在要怎麽辦?”蝶影落在桌上,疑惑問道。
“你之前不是說了麽,他們都入夢了,”
時盈解釋道,
“而之前的沉睡事件,想來也全部都與睡夢有關,既然如此,你來帶我們入夢,入他們的夢。”
蝶影晃了晃頭上的觸須,“那好吧,給你們一點我的磷粉,若是夢中出了什麽事,你就把磷粉吃掉,這樣就可以離開夢境。”
時盈看著手裏一丟丟亮晶晶的粉末,把東西塞進儲物袋,“不,你負責留下來看管我們的身體。”
蝶影啊了一聲,但也沒有異議。
他們的夢境可能會很危險,他還是不要進去為妙。
時盈和林清潯準備好,蝶影送他們進謝明哲的夢境。
謝明哲在做噩夢。
時盈和林清潯睜開眼時,就見一個跟謝明哲長得很像的小孩,抱著一個比他稍微大一點的女孩的腿,哭得稀裏嘩啦。
謝明哲的鼻涕眼淚全部蹭到了女孩的褲腿上,但女孩並沒有生氣,而是溫柔地拿出帕子,替他拭去臉上的髒汙,“哲哲不哭了好不好,姐姐給你吃糖,甜甜的很好吃哦。”
謝明哲搖著頭,一抽一抽地說完一句話,“八姐,你不要嫁人好不好,他們都說那個員外不是好東西,進了他們家的孩子都活不了幾天。”
謝八姐年紀不大,稚嫩的臉上卻早已染上滄桑,盡管在笑著安撫自己的幼弟,但那笑看起來卻像是哭,“哎呀,你小小年紀從哪兒聽來的謠言,姐姐是去享福的,員外家那麽有錢,到時候姐姐可以多存點銀子,給哲哲買糖吃。”
謝明哲死死抱著她的腿,說什麽也不肯鬆手。
謝八姐沒辦法,眼看著時辰就快到了,對一旁的九妹道,“九兒,你快來拉開小弟。”
謝九兒卻在那一瞬落下了淚,哽咽道,“姐姐,你要是走了,家裏就剩我和小弟了,我不想你走。”
謝八姐沒辦法,板起臉凶他們,“你們兩個不要任性!等會兒爹爹過來看到,你們是不是又想挨一頓打。”
一想到藤條落在身上的感覺,謝九兒身體顫了顫。
“你們在幹什麽!”
時盈和林清潯同時回頭,隻見一個手拿酒壺的壯碩男人晃晃悠悠走出來,手裏還拿著一根藤條。
不過,他們沒在意這個男人,而是意外,他們竟然看到了謝明哲,成年版的那個。
“你不是在做夢嗎?怎麽還會顯現出本來麵目?”時盈問。
謝明哲緩步走過來,看著將弟弟妹妹護在身後的謝八姐,“與其說是入夢,不如說是觀夢,旁觀自己的曾經。”
曾經?
也就是說,他們現在看到的都是真實發生過的。
謝明哲麵上沒什麽表情,像一個旁觀者闡述著眼前的一切。
“我家隻是一個偏遠山村普通農戶,我娘生我時難產而亡,所以我對她沒有印象,而我爹,是村裏有名的潑皮無賴,整日嗜酒如命,他跟我娘生了十個孩子,我是第十個,前麵九個都是女兒。”
“我爹沒有營生,也懶得去種地,聽姐姐們說,娘還在世時,會帶著她們做些秀活賺點溫飽錢,我娘死後,大姐就擔起了照顧我們這些弟弟妹妹的責任。”
“原本,我們光靠秀活還能活,但那個無賴卻在一次沒酒喝後,搶了我們辛辛苦苦賺回來的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