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得要銅盆鐵盆嗎?”

大頭說:“那倒不是,你這塑料盆,還是個電動的,少說也得五百塊往上,燒壞了怪可惜的。”

“靠,就這原因?你就說這個盆,行不行吧,別管它的價格。”

大頭立馬說:“行,肯定行,但火焰燒的時候長了,這盆能不能被燒著暫且不說,它變形肯定是真的,以後用不了了。”

“燒!”常小旗指著電動洗腳盆,斬釘截鐵道。

大頭吧嗒吧嗒嘴,歎道:“可惜了。”

“等咱這次忙完了,我送你個三千塊以上的洗腳盆,讓你好好爽一下,不要可惜這些東西。”這話說的大頭臉一紅,嘿嘿笑了笑,這就從背包裏取出黃紙,那黃紙不像是符咒的樣子,而是被提前撕開,撕成了一個個小人的模樣,這種東西常小旗沒見過幾次,隱約好像在老家的曹記棺材鋪裏見過,不過那不是黃紙做的,是那種類似於錫紙一樣的塑料紙片,銀光閃閃的,掛在花圈上用的。

大頭拿出那些小紙人,又拿出自己的毛筆,在小人身上勾勒出簡筆畫,就是一個腦袋,兩個胳膊兩條腿,有點像什麽呢,火柴人的感覺,又或者是那種FPS類遊戲的透視外掛,隻能看見骨骼,但有了這些勾勒之後,那些小人似乎就有了靈性,也不知道大頭用的是什麽筆,用的是什麽墨水,那墨水發青,有句話怎麽說呢,青出於藍而勝於藍,那顏色已經青的快要發黑了,但是火焰點燃的時候,還是可以明顯分辨出那不是黑色,就是青色。

點燃的紙人扔進盆裏之後,竟然像是活了一般,常小旗瞪大了雙眼,但見那小紙人在火焰的灼燒下,來回跳動,竟像是一個大活人身上著火,想盡一切辦法撲救似的。沒等這個小紙人燒完,大頭又點燃了其他的紙人,一張接著一張的扔下去,很快,盆裏就有七八個小紙人了,小紙人在燃燒的過程中,不斷的蹦跳著,還有許多燃燒過後的灰燼,隨著熱氣流不斷的往上升。

本來這就是黃紙,跟那些給死人燒的紙錢沒區別,一點火,整個屋子裏飄的都是紙灰,小人不知道是因為熱氣流的原因在跳舞,還是因為別的原因,總之那跳動的姿勢,還真不像是被熱氣流所操控,因為如果是熱氣流原因的話,那小紙人的動作應該是雜亂無章的,可能蹦跳,也可能趴著不動,也可能隨意的飄著。

但是這些小紙人的動作明顯像是在自救,真像是一個人身上著了火那樣,著急忙慌的要跑,可在一個很深的盆裏,它們跑不走,隻能相互衝撞著,隨著衝撞的越來越激烈,觸碰的次數越來越多,火焰就越燒越旺,不多時,所有紙人全部都化成了灰燼,大不部分在空中飄著。

大頭看著盆裏的灰燼,不斷的斷頭,說:“不錯,不錯。”

常小旗問:“這小紙人給出什麽消息了嗎?”

大頭一怔,說:“沒有啊,我是說這洗腳盆的質量真不錯,燒完之後就一層灰,你看,手一擦就掉了,還能接著洗腳用,質量真好啊。”

“我靠。”常小旗差點趴在地上,他發現兩個人的關注點完全就不在一個頻道上,這大頭的注意力都在洗腳盆上了。

常小旗說:“兄弟,芝麻和西瓜,孰重孰輕,你掂量掂量,別老在意這個洗腳盆了,這東西你隨便毀,我家裏有什麽東西,隻要你喜歡,你隨便拿,我隻求這一次黥骨順利。”

大頭嘿嘿一笑,顯得很不好意思,說:“小時候家裏窮習慣了現在做點小生意,不舍得花錢,我老早就想給我爹買個洗腳盆了,電動的,帶按摩了,人啊,腳底下有很多穴位,按摩腳底對身體好啊。”

常小旗不解道:“你是做什麽生意的?”

“賣肉夾饃啊。”

常小旗真是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噎死,還以為做什麽大生意,不過話說回來,弄個小車賣肉夾饃,那可不就是做生意嗎?

“你等著。”常小旗回到臥室,打開保險箱,將裏邊的現金取了出來,大概有六萬多塊錢,一大摞,直接放到了桌子上,說:“兄弟,我常小旗做事,京津冀地區你可以去打聽,絕對不會虧待任何人,這一次你幫我把黥骨的事情弄好就行,我隻求這一點,這六萬塊錢,你先拿著,一會去存銀行。”

“哎喲喲,使不得,使不得呀,奎爺已經給過我錢了,我知道常爺乃是大名鼎鼎的背屍人,就算他不給錢,這個忙,我也想幫,能給常爺幫忙,那是我的榮幸,哪能再收錢呢。”大頭連連推搡,是真的不想要。

常小旗知道,這人的物質生活提升不上去,他的精神世界就無法提升,當一個人始終混跡在溫飽線上的時候,你跟他聊哲學,聊文學,聊藝術,聊來聊去,完全就是驢頭不對馬嘴,人家關心的不是這些高大上的東西,人家就想吃個熱饅頭,就這麽簡單。

“這錢,你必須拿,每一行都有自己的規定,我這裏賣的屍體,少數也得十萬八萬的,這隻是我一單的錢,如果我們本地出一個富豪榜的話,我二叔在本地應該能進前五,這錢不算多,你一定要拿,這是我們常家的規矩。”

“必須拿!”見大頭還想說什麽,常小旗下了死命令,而且不由分說,直接把錢塞進了大頭的背包裏。

他現在關心的不是錢,錢都是屁,有用嗎?

還別說,真有用,誰說錢沒用,那是扯淡,說自己不喜歡錢的,那是因為已經有錢了,沒有一個窮人會說我對錢不感興趣,隻有那些擁有了數不盡的錢,錢已經帶給他無盡的快樂和榮耀之後,他才會對錢不感興趣,他的追求和境界才會自然升華的更高。

至於普通的平頭老百姓,誰不愛錢?

但現在的常小旗,雖然遠不到富可敵國的程度,但他對錢的概念已經淡薄很多了,他現在隻想救出張海藍,隻想跟張海藍安安靜靜,平平穩穩的過完後半輩子,錢,有多少是個夠,兩人開個花店,小打小鬧過一輩子,多好。

大頭是感激涕零,就差給常小旗跪下了,眼裏都湧出了淚花,顫抖道:“這我得賣多少肉夾饃啊……”

“常爺,我他娘的以後不賣肉夾饃了,我跟你學背屍吧,這黥骨之術和肉夾饃,有個屁用啊!一點都不掙錢!”

常小旗噎了個半死,最終說道:“呃,背屍的生意我不打算再做了,我不是想斷你財路,這一行掙的錢都不幹淨,已經跟撈偏門沒關係了,說句實在話,這就是在玩命,拿著自己的命去賺錢,有命賺,也得有命花。”想一想常家二叔,那雄厚的財力,以背屍之術賺來的錢,硬生生的打造出一個市區的商業帝國,涵蓋多重領域,夠有錢了,可問題是,他活的一點都不真實,一點都不快樂,兒子也死了。

現在想來,太爺常勝還是夠聰明的,他早就看透了這一點,他背屍不為賺錢,至少後來背屍不是為了掙錢,當年跟隨孫殿英的時候,所有人都去搶奪慈禧的屍體,有道是不搶白不搶,那亂世之中,誰不想成為一方梟雄,誰不想後世子孫蒙福,從那之後常勝背屍就不圖財了,即便如此,家裏這幾輩,一直到常小旗這裏才有所好轉。但這所謂的好轉,隻是片麵的,隻是讓常小旗賺了點錢而已,話說回來,去天水古鎮,天王山,以及烏幹祜族的領地,包括九重冰殿,這一趟趟的,基本都是在閻羅殿門口打轉,稍有不慎就會死去,等於說,還是在償還常家崛起之後,需要償還的報應。

“我二叔有錢,家大業大,想讓我接手,我接不接手暫時不說,這次忙完了,你不想賣肉夾饃的話,我給你安排個好差事,讓你入股,或者直接給你幹股,讓你成為一個真正的老板,一個月賺個三五萬,不成問題,一年買車,兩年買房,三五年之後成為高富帥,迎娶白富美,走向人生巔峰,怎麽樣?”

大頭這一次是真的哭出來了,在黥骨之術上,他絕對是個高手,怎麽說也在祖傳的手藝,門清。可在物質生活上,這是一個純屌絲,他感激涕零道:“常爺,除了我爹,我真沒給別人跪過,我真想給你跪下來啊,從來沒有人這麽照顧我,我當年追阿珍,他嫌我黑,沒跟我。後來他跟一個更黑的人好了,因為那個人開了一輛八萬多塊錢的別克。”

“開別克算什麽,我讓你開寶馬坐奔馳,旗艦型的,咱先不說這個了,先把黥骨之術整明白,好嗎?”常小旗有點等不及了。

大頭抹了一把眼淚,連連點頭,這時候又從包裏拿出來了一個類似於小爐子的胚胎,有點像是燒製的紅磚,如果上邊再纏幾圈電線,應該可以用來烤肉了。大頭把小紙人燃燒過後的灰燼塗抹上去,這就拿出一個小罐子,有點像是裝蛐蛐的那種,他神秘兮兮道:“常爺,所有黥骨傳人必備的寶物,從不外露,今天,我讓你看看,嘿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