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爬到了窗沿上,文靜眯縫著被風吹得快要睜不開的眼睛用力想要拉開窗戶,但窗戶不知是因為年久失修還是從裏麵鎖死了,怎麽也拽不開。反倒是自己每次用力都會導致顧野的身體晃動的更加厲害。

風在耳邊呼嘯,文靜知道顧野隻用一隻手扒著窗戶承受著兩人的重量,他另一隻手則始終托舉著自己生怕自己摔落下去,她不知道顧野還能撐多久,但她知道她必須想辦法打開窗戶,如果是普通人,僅用一隻手撐這麽久早就受不了了,這讓文靜忍不住偏過臉去看顧野的那隻手,這一看卻讓她心底猛地一顫。

這隻手好似已經異變,已經不是原先幫她帶上求婚戒指時骨節分明漂亮修長的手了,而是更近似於靈長類的獸類的手,粗糙的皮膚和異常凸起的骨節,就連指甲也從透明健康的粉白色變成了厚厚的角質層的粗糲感……這樣的手難看嚇人卻讓文靜有了更足的安全感,這樣的手應當能夠承受兩人的重量。

原先文靜是怕的,任何一個女孩都會怕自己身邊出現人獸結合的怪物,就像麵對顧櫟和艾薇兒時,即便一個是血緣親人,一個原本是那麽漂亮嫵媚的女孩,當他們異變時,也會讓文靜生理性的害怕,但是此時顧野的異變卻完全不會讓文靜害怕,不光不害怕,心裏竟會湧出一腔酸澀,是飽脹的安全感,是濃濃的憐憫,是她所不知道的某種情緒。

“抱著我的脖子,抓好,然後閉上眼睛不要害怕。”見文靜怎麽也打不開窗戶,顧野輕聲對文靜說道。

文靜有些哽咽的點點頭,兩手環抱住顧野的脖頸,她聽話的沒有害怕,也抱好了對方的脖頸,但卻沒有乖乖的閉上眼睛,她在顧野身後,在他看不到的地方眼睜睜的看著顧野的兩隻胳膊開始發生變化,變得更加粗壯,糾結的肌肉撐破了西服,野蠻而粗糲,甚至胳膊上竟還出現了黑色堅硬的毛發,活像個巨型野人一般。

“咣——”文靜眼看著雙層玻璃被顧野一拳擊碎,隨即反手攬著趴在他後背的自己:“靜靜,爬進窗戶裏。”

當他的手扶在文靜的腿上時,立時感受到了文靜的顫抖,他停頓片刻,隨即更大力的托舉著文靜往被破開的窗戶裏進。

文靜覺得今日她的眼淚別樣的多,怎麽也止不住,她不敢再耽擱,一邊往窗戶裏爬著一邊看著顧野的手臂恢複原狀,此時他手指上出現了細密的玻璃劃過的傷口,顧野是不想讓她看到自己變化後的模樣的。

跳入窗內,文靜伸手想要把顧野拽進來,卻不想顧野比她更快的翻身而入,除了衣袖上襤褸的布條,根本看不出他的胳膊方才變成了什麽可怕的模樣。

兩人麵對麵站著,文靜低垂著眼睛,今日發生的事情實在是太過可怕,信息也太過讓她震驚,她已經不知該做出什麽反應來了。

“先……先去我家休息一下吧。”顧野低聲說道,視線也有些躲閃,像是做錯了事情有些手足無措的孩子。

“好。”文靜點了點頭,跟在顧野身後往他家走去。

很快進入了家門,是個很大的平層,比她的小窩要大了三四倍不止,可卻像是裝修好來當商品樣板房一樣毫無生活氣息,每個角落都透著冰冷,脫了鞋,文靜看著顧野從鞋櫃裏拿出的那一雙女士拖鞋,猶豫片刻。

“這是為你準備的,雖然當時不知道你會不會過來,但我還是想要幫你準備好。”顧野一邊說著一邊蹲在地上幫文靜換鞋,她低頭看著顧野的動作,突然發現大理石地麵上落下一滴紅色的血,以及手上細碎的被玻璃劃出的傷口,然後猛然驚醒般朝後倒退兩步。

看著文靜受驚一樣的舉動,顧野低垂著的頭沒有抬起來,這麽大一個人卻猶如一隻被主人拋棄的狗一樣透出一種濃重的悲傷。

“你看到了是嗎?靜靜…….別怕,別怕我,我不會傷害你的……..”顧野抬起頭來艱澀的說著,眼眶紅的讓人心疼。

文靜張了張嘴,她想說自己不怕,又看到顧野腹部被血水打濕的襯衣,連忙上前抓著他的胳膊就要把他扶起來:“你腹部有傷,還蹲著做什麽,快起來,我打電話叫120!”

猛地被文靜拽著胳膊拖起來,看著她驚惶的把他往沙發上扶,又胡亂的要去找手機,顧野眼中的難過瞬間被驚喜所取代,可緊接著他又擺出一副可憐的模樣,攥著文靜的小臂低聲道:“別、別打電話,這種被爪子抓出來的傷,到了醫院也不好解釋…..我這裏有醫藥箱,能麻煩你幫我包紮一下嘛?”

文靜看著顧野,好半晌才找回心神,現在她已經有些六神無主,也怕顧野去了醫院被檢查出是個怪物,萬一被抓走可怎麽辦,於是隻能將顧野當做主心骨,按照他的吩咐去櫃子裏取出醫藥箱。

顧野看著文靜為他而忙碌,整整三年沒有開懷的心情陡然變得輕鬆而愉悅,他靠在沙發上,不願告訴文靜,他強悍的身體有著比普通人更快的恢複能力。

“她是個什麽東西……傷口不需要縫針嗎?要不要打狂犬疫苗……這樣消毒真的可以嗎?你要疼的話,就叫出來…….”文靜剪開顧野腹部的衣服,看著他腹部那五個血窟窿,隻覺眼前一黑,差點暈過去,這樣深的傷口,還在涓涓不斷的流著血,讓文靜的心也跟著抽痛起來。

“靜靜是在心疼我嗎?”顧野伸手扶著文靜拿著碘伏的手,一邊往自己傷口上傾斜一邊小聲問道:“如果靜靜是在心疼我,我就一點都不疼……”

“你在胡說什麽啊!怎麽可能不疼……”文靜聲音升高,反駁著顧野的胡言亂語,眼淚卻又不爭氣的吧嗒吧嗒掉了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