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野知道文靜醉了,他不該有任何回應,可他忍不住了,這二十多年從未體驗過得酸楚和心疼在這一晚讓他徹底心碎,他伸手抱住文靜,在她的後背輕輕拍著:“我抱你回家。”

月涼如水,華燈在深夜裏如煙霧帶一般帶著霧蒙蒙的灰白色浮在半空,顧野懷抱著文靜一步步朝家的方向走去,空濛的好似一路走到了世界盡頭,周圍的吵雜漸漸安靜,顧野從未覺得自己的心如此平靜,懷裏的女孩這樣瘦弱又這樣溫暖,就像一隻可以被捧到手掌心裏的兔子,無辜軟糯又那樣脆弱。

文靜閉上了眼睛好像蜷縮在一艘小舟中,周身海浪翻滾,讓她起伏不定,但她卻如此安定,仿佛再大的狂風巨浪都不能把她掀翻出去,這是她的港灣,能讓她躲避世間所有傷害,她的臉朝裏蹭了蹭,心中更加踏實。

路邊幾輛出租車都在顧野的身邊踩著刹車滑行片刻,都不見顧野招手,又掃興開走,顧野並不覺得文靜重,這一路步行要走上將近一個小時,但他突然十分享受這種兩人相互依偎著在夜裏行進的感覺。

他是孤獨的,文靜同樣孤獨,他們都是被這個世界拋棄的人,但他遇上了好人,他一直以為他對義父是感激的,他的義父是偉大的,即便做了錯事,但也是值得原諒的,但現在看著他懷中的文靜,他竟對一向尊重的義父生出了一絲憤怒。

這樣好的女孩,你怎麽忍心拋棄,你知不知道在你所看不到的角落,她是怎樣孤獨的在生活的泥潭裏掙紮,生活給她以痛苦,她用最大的勇氣在對抗,顧野的心要碎了,他突然對他來到這個時代的目的不堅定了。

他自認為自己是個不達目的不罷休的冷血男人,但現在看著懷裏的女孩,他開始後悔,後悔自己帶著不光彩的目的接近她,他突然開始怕,怕這個女孩知道自己接近她是為了要利用她,這一刻他下定決心,如果文靜不同意,自己便絕不會提取她的基因,如果能有一個新的開始,他絕不會在欺騙她。

兩人相處的時光總是如此短暫,遠遠的一條路好像很快就走到了盡頭,當顧野轉過喧鬧的主路進入好似城中村一般的筒子樓附近時,整個空間都好像進入了異世界,雲霧遮擋住繁星,靜到連風聲都聽不見,隻有顧野的腳步聲哢哢響起,詭異的寂靜讓他目光逐漸淩冽,渾身肌肉緊繃,如獵豹進入捕食狀態一般,可他那抱著文靜的雙手卻依舊平穩放鬆,好似生怕懷裏的女孩感受到危險。

顧野閉上了眼睛,一步步往樓道走去,在遇到危險時,閉上眼睛感受四周的風向,是他的習慣,眼睛會騙他,但異於常人的直覺和被改造的回聲裝置從不騙他。

顧野一步步往樓上走去,這棟樓在以前從未這麽嚇人過,前幾天他剛裝上的聲控燈好像壞了一般,潮濕、陰暗,角落裏盤結著蛛網,牆壁斑斑駁駁,似乎被人用刻刀劃傷過,在邁入頂樓時,另外一個不屬於他的腳步聲突然有規律的輕輕響起,他猛地睜開眼睛,隻見四樓走廊深處,黑暗中緩緩走出一個人影。

“哥,好久不見。”

這是一個一頭碎發身材瘦長的年輕人,他的身上穿著一套好似潛水般的緊身服,材質怪異,顏色也說不上來,好似是黑色,卻又泛著深深淺淺的灰,能夠完美的和這個肮髒陳舊的走廊融為一體,如若不是他動了動腦袋開口說話,一般人怕是根本發現不了走廊盡頭站著一個人。

“顧櫟,你怎麽來了?”顧野在看到對方是顧櫟時,並沒有放鬆警惕,他的目光早已沒了麵對文靜時的溫柔和旖旎,好似帶上了一層冰冷的麵罩。

“我關心哥哥啊......也想看看我那個早夭的,脆弱的,不幸的姐姐到底有什麽魔力,能讓我堅冰一樣的哥哥耽誤至今。”年輕人走上前在離顧野幾步距離時站定,距離近了便可發現,這個年輕男人雖然長得帥氣,但臉色卻蒼白的病態怪異,臉頰上好像還沾著幾滴新鮮的血液沒有擦淨,他彎起嘴角,笑著對顧野說道。

“不要在異時空招惹事端,否則即使是你,我也不會放過的。”顧野無視顧櫟的笑容,隻覺得他臉頰的鮮血刺目,開口提醒他道。

“我知道哥哥是特殊部門的骨幹,在法理麵前從不講情麵,現在沒有了爸爸給我求情,我自然是不敢挑戰哥哥的權威。”顧櫟歎口氣,用好像有些委屈的語調說道:“隻是哥哥怎麽會招惹上那種社會垃圾?段位實在太低了吧。”

半個小時前,他剛剛從微型黑洞裏進入這個時空,耳邊就傳來了幾個年輕人埋伏在筒子樓樓道裏興奮地聊天聲。

作為一個異時空外來者,他本不予多管閑事,卻無奈聽到了文靜這個名字。

地點對的上,時間對的上,人名也對的上,顧櫟自然是能認定這幾個社會垃圾要伏擊的就是他那個同父異母剛出生就被丟棄的姐姐,他生性冷漠自私,自然是對這個姐姐沒有任何感情,可姐姐身邊的顧野對他來說可太重要了,他想他有必要替這個幹哥哥解決這些垃圾。

這幾個小痞子自然不是他的對手,甚至於都不需要他怎麽動手,隻需要他隱去身形,再緩緩的貼著牆麵冒出來,就已經把他們嚇得魂飛魄散叫的像個被強迫的處女一樣。

“誰讓你來的。”顧野沒理會他的話,隻一邊往家門口走一邊問他。

“哥哥長時間沒回來,我擔心哥哥啊,我通過了體側,又是您唯一的親人,自然是同意我來尋找您了,這位就是我那個姐姐?”顧櫟走上前想要探頭看顧野懷裏的文靜。

“躲遠一點。”按理說顧櫟想要看看他同父異母的姐姐是一件完全正常的事情,可顧野卻好似受到侵犯一般不爽的微微抬了下肩膀,隔開了顧櫟的視線,按下指紋鎖,房門打開,顧野一路將文靜抱到了臥室,小心翼翼的幫她脫掉高跟鞋。

跟進來的顧櫟沒有進臥室,他靠在門框上,看著顧野仿佛換了一個人一樣動作眼神溫柔的照顧著這個醉酒的女人,不由挑了挑眉。